第225章 他败了,又不是我败了
贺云骁整个人僵住。
那句话像一把极薄的刀,轻飘飘落下,却足够割断他这些时日所有自以为是的执念。
可温灵运已经不再看他。
她转向金吾卫统领,沉吟片刻后开口:“贺之昭、贺云骁父子,暂押天牢,严加看守。”
“靖安侯府上下,未经查明者,不得擅杀,不得私刑。”
“涉案名册交由三司封存,待陛下回京后,亲自审理。”
金吾卫统领立刻躬身:“臣领命。”
很快,铁链声响起。
贺云骁被人拖了起来,脚步踉跄,依旧侧着身子,目光破碎地盯着温灵运。
他边走边喃喃道:“不……你在撒谎,你是我的。”
“快点走。”
禁军推了他一把,语气里没有半点客气。
贺之昭也被人扶押起来。
经过贺云骁身侧时,他脚步顿了顿。
父子二人隔着半步距离,一个白发凌乱,一个龙袍蒙尘,谁也没有开口。
这一场父子缘分,至此,算是彻底走到了尽头。
贺之昭已是老泪纵横。
他闭了闭眼,终究率先迈开了脚步。
温灵运摸着小腹的手微微收紧,目光落在二人的背影上,沉默良久。
她清楚,今夜的夜还很长。
贺家父子暂且落狱,京中叛军已被困住,看样子大局是稳住了。
可她心里那点不安,始终没有散去。
因为方才她看见了雨齐。
那张苍白阴柔的脸上,仍旧带着笑。
他似乎对眼前这一切,并没有多大反应。
温承韫的目光一直落在温灵运身上。
见她脸色不太好,又见她的手始终覆在小腹上,温承韫眉心微蹙,立刻低声吩咐身后的清欢:“劳烦端张椅子过来。”
清欢方才一直紧张着。
刚才那场面实在骇人,她一个小小贴身婢女,哪怕素来稳妥,也难免心口发紧。
听见温承韫开口,她这才回过神,连忙应声去端椅子。
很快,椅子便送了过来。
温承韫扶着温灵运坐下,低声道:“运儿,站久了对你和腹中孩子都不好,先坐一会儿。”
说着,他又放缓了声音。
“不要太担心,你嫂子已经在宫外指挥调度。城门、巡防营、护京军那边,都有人盯着,不会乱。”
温灵运轻轻点头,依言坐下。
说实话,她确实很担忧。
从叛军踏入正阳门的那一刻起,她的神经便一直紧绷着,半刻也没有真正松下来。
更何况如今月份渐渐大了,许是今晚杀气太重,也许是她站得太久,腹中的孩子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直不太安分。
她隐隐觉得小腹有些发疼。
温灵运垂下眼,掌心轻轻覆在腹上,极轻地安抚了一下。
孩子像是动了动。
她呼吸微顿,脸色比方才又白了几分。
温承韫察觉到她的不适,神色也跟着变了。
“运儿?”
温灵运抬手,轻轻拦住他的话:“我没事。”
贺云骁被押下去后,雨齐便成了叛军之中唯一还站得住的人。
不。
也许从一开始,他才是真正的主心骨。
只是方才贺家父子当众决裂,贺云骁被擒,旧慕容军军心难免动摇。那些披着旧甲的兵卒一个个握紧刀柄,目光在宫墙、禁军和雨齐之间来回游移,显然已经乱了方寸。
雨齐往前走了一步。
他的语气有些冷:“我还没有死呢,怕什么?”
话落,叛军安静了一瞬。
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
是啊。
贺云骁被擒了又如何?
他们本来也不是为了贺云骁而来。
今夜真正带他们入宫的人,是雨齐。
雨齐站在火光之下,慢慢抬眸看向温灵运。
他脸上那点笑意仍旧没有散,甚至还抬手拍了两下掌。
“温姑娘。”
他眉眼含笑,语气里带着几分阴冷的赞叹。
“果真是好本事啊。”
殿前广场上的风声似乎都静了一瞬。
温灵运坐在椅上,月白衣裙铺开,脸色虽比方才白了些,脊背却仍旧挺得很直。
她抬眼看向雨齐:“贺云骁已败。”
“正阳门至京郊沿线从逆兵马,也已尽数被困。”
“你还不降?”
雨齐低低笑了一声。
“贺云骁败了,又不是我败了?”
“嗯………降?”
他像是听见了什么极荒唐的话,眉眼间笑意更深。
“温姑娘,你不会真以为,贺云骁败了,今夜这场戏便该散了吧?”
温承韫眉心一沉。
宫墙之上的弓箭手也再次拉紧弓弦。
雨齐却似半点不惧。
他缓缓往前走了一步,衣摆扫过地面,火光将他的影子拖得极长。
“贺云骁想要皇位,想要你,想要把冷霁踩在脚下。”
“我便给他兵,给他路,给他一个自以为能赢的机会。”
“可他能不能赢,与我有什么干系?”
他抬眸看向温灵运,阴柔苍白的脸上带着一点近乎怜悯的笑。
“从一开始,我要的就不是他赢。”
这句话一落,叛军之中有人脸色微变。
温灵运掌心仍旧覆在小腹上,眸色很静。
“所以,他只是你推到明面上的饵。”
雨齐偏了偏头,似笑非笑。
“饵?”
“温姑娘,话不要说得这么难听。”
“贺大人心比天高,我不过是顺手递了他一把梯子。”
“是他自己贪心,自己愚蠢,自己以为披上那身龙袍,便真能坐上那个位置。”
“如今梯子断了,他摔下来,怪得了谁?”
被押远的方向,铁链声忽然重重一响。
贺云骁沙哑失控的怒吼远远传来。
“雨齐!”
“你敢算计我!”
雨齐连头也没回。
他唇边笑意淡了些,声音却更冷。
“贺云骁,你到现在还没想明白吗?”
“凭你,也配调动旧慕容军?”
“你以为他们认的是靖安侯府?还是认你身上那件可笑的龙袍?”
他轻嗤一声。
“他们跟着你,不过是因为我告诉他们,今夜入宫,能替慕容家讨一笔血债。”
“而你,正好蠢得合适。”
远处的挣扎声越发剧烈。
贺云骁似乎还想冲回来,却被禁军死死押住。
铁链拖过石砖,响得刺耳。
雨齐终于侧眸看了一眼,轻轻一笑:“贺大人。”
“你这一生,也不算全然无用。”
“至少今夜,你替我把宫门撞开了。”
贺云骁的怒吼声猛地破碎开来。
很快,他便被彻底押远。
殿前广场重新安静下来。
可这份安静,比方才更沉,也更冷。
温灵运看着雨齐,眼睫动了一下,缓缓开口:
“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活着走出去。”
雨齐笑意不变。
“他活不活,与我何干?”
他眼底那点笑意一点点冷下去:既然温姑娘那么聪明,不妨再猜一猜,我今晚是为何而来?”
闻言,温灵运还真认真思考了半刻,然后给出一个肯定的回答:“为了杀我,替慕容柔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