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从此，世上再慕家军
说完，慕容千朵撑着身子，慢慢站了起来。
她跪得太久，膝弯有些发软，起身时身子还轻轻晃了一下。
慕容婉见状立马扶住了她，哽咽唤道：“朵儿……”
慕容千朵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示意自己无事，随即转身望向众人。
下一秒，她挺直了自己单薄的腰身，带着几分气势开口：“众将士听令。”
因她声音本就属于甜美型，这般话语落在众人耳里，听着便有种奶凶奶凶的气势，让习惯了军中严肃号令的将士们，一时竟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过了片刻，广场上才陆续传来一阵：“在。”
他们下意识抬头，看向前方那个瘦弱的少女。
慕容千朵抿了抿唇，双手在袖中握成拳头，用尽自己所有的勇气，一字一句道：“今我慕容千朵，代表慕容家宣布。”
“从此，世上再无慕家军。”
广场之上，落针可闻。
那些旧部怔怔望向她，像是终于听见了一声迟来的终结。
慕容千朵的眼眶又红了，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开口道：“你们不再是慕容家的旧部，也不再是任何人的刀。从今以后，你们只是你们自己。”
她望着他们，眉眼又温柔了几许：“愿你们有家可归，余生安稳。”
顿了顿，她声音轻了下来：“愿你们……再也不用为谁去赴死。”
前面的老兵浑身一颤。
下一瞬，他手中的机弩“哐当”一声直直落地。
他望着她，缓缓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属下……领命。”
“慕家军，今日解甲。”
这一句话，仿佛击碎了所有人最后一根紧绷的弦。
紧接着，第二声兵器落地。
第三声，第四声……
越来越多的机弩、长剑坠落在地，沉闷的声响一声接着一声，在广场上蔓延开来。
那些曾经为慕容家冲锋陷阵、被仇恨拖着走到今日的旧部，一个接着一个跪下。
有人死死咬着牙，肩膀抖动得厉害。
他们曾以为自己这一生只能战死在这里，可慕容千朵却亲手斩断了他们身上的旧锁。
温灵运坐在不远处的阶上，静静望着那道单薄的粉色身影，眸底满是动容。
近来这段时日发生了太多事，她见到了权谋算计，也见到了忠烈赴死，却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明明自己都是柔弱的坤泽，那么爱掉眼泪，却偏偏在所有人都要往死路上走时，跪下来，替他们求生。
谁说只有乾元男儿膝下有黄金。
在她看来，坤泽女儿亦是。
温灵运抬手，清冷声音传开：“放下兵器者，不杀。”
慕容千朵听到这句话，忍不住望向温灵运。
两人目光相对间，温灵运对她微微点头。
不知为何，她莫名有些开心。
因为她看到少女的眼睛又亮了。
好像她那般的女子，眼睛就该一直亮亮的，眉眼弯弯的才对。
可这安宁只持续了片刻。
在所有人都放下兵器低头的时候，唯有雨齐仍站在原地。
他脸色更难看了，此刻眼中的恨意也更甚。
放下了。
竟然全都放下了。
他筹谋了那么久，煽动了那么久，可到头来，竟然被慕容千朵几句话就给抹除掉了。
荒唐。
真是荒唐。
雨齐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破碎又绝望。
慕容婉见状，立马把慕容千朵拉在自己身后。
温灵运也察觉到了不对，眸色一冷：“拿下他。”
御林军立马上前，可还未及近身，雨齐便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众人，直接盯在阶上的温灵运身上。
那一眼，怨毒至极。
“温灵运。”
他轻声开口，语调竟还带着一点笑意。
“你还真难杀啊。”
温灵运神色冷淡，并未多言。
雨齐唇边笑意更加扭曲，眼底血丝密布：“凭什么？凭什么死的人是柔儿？凭什么你还活着？”
温灵运叹了一口气，眉眼带着不解地望向雨齐：“雨齐，你是真的恨我吗？还是因为慕容柔恨我，所以你才恨我？”
雨齐眼神微变。
温灵运继续道：“慕容柔真的是因为我而死吗？她是死于谋反。不管这世上有没有我，只要她做了这些事，她注定就是死路一条。”
她声音平静：“这江山，是姓冷啊。”
话落，空气再次安静。
尤其是那些叛军，神色皆是一震。
是啊。
这江山本就姓冷啊。
雨齐听完也愣了一瞬，随即冷哼一声：“还真是口齿伶俐。”
说着，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面上忽然露出痛苦之色：“你怎么不该死？要不是因为冷霁心悦于你，柔儿怎么会那么痛苦？”
“要不是你的出现，冷霁就会乖乖听话，柔儿也不会死。”
“不仅你该死，冷霁也该死。”
“柔儿明明那么心悦于她……”
话落，他痛苦地抱住头，声音近乎崩溃。
“为什么不喜欢我……”
“明明我更爱你。”
“明明我才是这世上对你好的人。”
雨齐低头痛苦着，却没有发现，现场几乎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太后心悦陛下？！
这简直是惊天秘闻。
哪怕是神色一直从容的温灵运，此刻都有些失态。
原来是这样。
慕容千朵更是忍不住后退了几步，脸色一点点发白。
她有些接受不了。
自己和自己的姑姑，竟然同时爱上了一个人。
而姑姑还要把自己许给冷霁。
那自己算什么？
慕容婉见状立马扶住她。
此话给她的震惊亦不小，但她更担心慕容千朵的状况。
就在这时，雨齐忽然抬起头，眼底已近疯魔。
“该死。”
“你们都该死！”
话音落下，他猛地直起身子，袖中机括一响，一支毒箭破空而出，直直射向阶上的温灵运。
一切发生得太快。
众人都还沉浸在那惊天秘闻里，根本来不及反应。
慕容千朵站在叛军前方，离那支箭的方向最近。
她瞳孔骤然一缩。
那一刻，她什么都来不及想，只本能地推开慕容婉，朝着温灵运的方向扑了过去。
“保护姑娘！”
“不，朵儿……”
慕容婉凄厉的声音撕开夜色。
下一瞬，慕容千朵已经挡在了温灵运身前。
“噗——”
毒箭穿透身体的那一刻，声音突然清晰得可怕。
慕容千朵身子狠狠一颤。
她低头，看见箭羽没入自己胸口，鲜血一点一点洇开，很快染红了她浅色的衣裙。
好疼。
真的好疼。
她最怕疼了。
怕血，怕刀，也怕这些冰冷锋利的东西。
可这一刻，她竟然没有哭出声。
温灵运僵在原地，瞳孔大颤：“慕容千朵……”
站在最前面的老兵最先反应过来，目眦欲裂地怒吼：“大小姐！他娘的，拿下他！”
说完，立刻冲上前，将雨齐死死按倒在地。
雨齐被压在冰冷石砖上，脸上沾满尘土，可他还在死死望着慕容千朵。
像是不敢相信，中箭的人竟会是她。
他想杀的是温灵运。
他最后一箭，明明是冲着温灵运去的。
可挡在温灵运身前的人，却偏偏是慕容千朵。
是那张眉眼最像慕容柔的脸。
雨齐眼中的疯魔终于裂开一道缝。
他望着慕容千朵，喉咙里挤出一声沙哑至极的呼唤：“柔儿……”
可下一瞬，他又像是猛然清醒过来，声音发颤：“大小姐……”
没有人理他。
慕容千朵身子晃了晃，终于支撑不住，软软往后倒去。
慕容婉几乎是扑过去的。
她一把接住慕容千朵，将她紧紧抱进怀里，声音颤得不成样子：“朵儿！”
慕容千朵靠在她怀里，脸色迅速白了下去。
慕容婉死死按住她胸口的伤，可鲜血还是不断从指缝里涌出来，烫得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太医！”
慕容婉崩溃地喊：“传太医！快传太医！”
温灵运猛地回神，厉声道：“传太医！”
说完，她便朝着慕容千朵快步奔了过去。
可慕容千朵的呼吸已经越来越轻。
她眼睫颤了颤，像是想要说话。
慕容婉立马俯下身，哭着道：“朵儿，我在，我在这里，你别怕。”
慕容千朵唇边溢出一点血，却还是努力看向那些慕容旧部。
方才已经放下兵器的将士们，此刻全都僵在原地。
有人双目赤红，有人浑身发抖，甚至有人下意识想要重新去捡地上的兵器。
慕容千朵看见了。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微弱：“别……再拿起来了。”
老兵浑身一震，眼泪瞬间滚落。
慕容千朵艰难地吸了一口气：“答应我……”
“都……活下去。”
老兵重重跪下，额头磕在石砖上，痛心开口：“属下答应大小姐！”
“属下答应！”
越来越多的人跟着跪下，哭声压抑而沉重。
“我等答应大小姐！”
“我等一定活下去！”
“绝不再拿起兵刃！”
慕容千朵听见了，像是终于安心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