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莫非你们有事瞒着我
而此时，养心殿内。
七月的暑气最是磨人，连穿堂而过的风，都带着一层闷热。
殿内，许穆慈正指挥着几个小太监摆放冰块。
“哎呀，怎么这么笨呐！”她一边盯着几人的动作，一边忍不住念叨，“都说过多少次了，冰块不能离娘娘的床太近。寒气湿气都重，若是伤了主子的身子，可怎么得了？”
两个小太监听得连连应声，赶忙又将刚放好的冰块往外挪了挪。
许穆慈一看，更急了：“哎呀，也别放那么远啊！放那么远，哪还能凉快？”
几个小太监被她指挥得团团转，却也不敢有半句怨言，只能低着头小心应着。
一时间，许穆慈絮絮叨叨的声音，混着小太监们的应答声，倒让这偌大的养心殿显出几分难得的温馨热闹。
主殿还在折腾冰块，偏殿里的冰鉴却已安置妥当。
薄薄的凉意从冰盆中散开，勉强压住了殿外滚烫的暑气。
温灵运正坐在偏殿的案前，翻看着今日刚送来的折子。
她身上穿着一袭浅色宫裙，因怀着身孕，腰身不似从前纤细，整个人却多了几分温润柔和。只是眉眼间仍旧清明，一双眸子落在奏折上时，依旧沉静得很。
最近冷霁倒像是彻底吃上了软饭。
明面上，朝中大事仍由她这位君王亲力亲为，可那些繁琐细碎、耗人心神的小事，却大多又落回了温灵运手中。
温灵运倒不觉得累。
真正叫她在意的，是冷霁近来明显不对劲。
她嗜睡得厉害。
夜里睡得也沉。
从前那人无论前一夜歇得多晚，到了时辰总会自己醒来，可如今，几乎每日都要温灵运亲自唤她。
有好几次，她唤了两三声，冷霁才迟迟睁眼。
那双素来冷静清明的眼睛里，竟有一瞬间的茫然和疲惫。
那样的冷霁，让温灵运心里一直压着一块石头。
此刻，她正看着一封关于苗疆管辖治理的请示，目光落在“苗疆”二字上，指尖却顿了许久。
片刻后，她忽然轻轻叹了一口气。
“清欢。”
守在一旁的清欢立马走过来：“姑娘。”
“哎哟，欢欢呐。”许穆慈刚处理好冰块的事，正巧听见这一声，忙笑着提醒，“如今可不能再叫姑娘了，要称皇后娘娘。”
清欢一愣，随即连忙抬手轻轻打了下自己的嘴。
“对不起……姑娘。”
话才出口，她又懊恼得不行：“呸，死嘴，怎么又说错了。”
这一下倒把温灵运逗笑了。
她抬眸看着二人，眼底浮出一点浅浅笑意，温声道：“无妨。”
说罢，她又看向许穆慈：“许奶奶，你们还是唤我姑娘吧，我听着也习惯些。”
她说得自然，仿佛这宫中的尊荣名分，于她而言远没有这些旧日称呼来得亲近。
许穆慈心中一软，嘴上却还是念着：“姑娘就是心善。”
温灵运笑了笑，正要起身去拿一旁的西瓜。
那西瓜是江南刚运来的，水灵得很。冷霁得了之后，便一股脑叫人全送到了她这里。
“哎哟，姑娘，使不得。”许穆慈眼疾手快，连忙拦住她，“您如今身子重，这些事哪能让您来？我们自己来便是。”
温灵运也没坚持，只扶着肚子，又缓缓坐了回去。
清欢接过许穆慈递来的西瓜，咬了一口，才想起正事：“姑娘，您方才唤我何事？”
温灵运怔了一瞬。
过了片刻，她才回过神来，有些无奈地扶了扶额。
都说一孕傻三年，她从前还不信，如今倒真有几分信了。
殿中的笑意还未散尽，可她再抬眸时，眼底的温柔已渐渐沉了下去。
她望着许穆慈和清欢，轻声道：“许奶奶，清欢，我总觉得陛下最近不对劲。”
这句话落下，殿内原本轻松的气氛忽然静了一瞬。
许穆慈和清欢下意识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极快。
可温灵运还是看见了。
她的心也跟着一点点沉了下去。
“是因为蛊的问题吗？”她问。
“不是。”
二人几乎同时开口。
答得太快，反倒像是早已准备好的托词。
许穆慈到底是在宫里待了几十年的人，纵使心里发紧，面上仍旧还能维持镇定。可清欢不行，她年纪尚小，藏不住事，被温灵运这样一看，眼神立刻便慌了，连忙垂下头去。
温灵运静静看着她。
她没有再追问。
可越是这样安静，清欢心里越慌。
当初阿姒种下共生蛊之后，冷霁便特意叮嘱过她们，绝不能告诉温灵运共生蛊真正的代价。
温灵运只知道，那蛊需要冷霁的精血供养。
却不知道，所谓共生，从来不是单单吸取精血那么简单。
那蛊养的是孩子，耗的却是冷霁的寿数。
以命换命。
只这四个字，便已足够残忍。
温灵运这样聪明，又怎么会看不出她们的异样？
她慢慢抿紧了唇，眼底最后一点笑意也散了。
“所以，当初那件事，还有我不知道的，对吗？”
许穆慈心中一紧。
“姑娘……”她张了张嘴，强撑着安慰道，“那蛊的确会对陛下的身子有些影响，可也没有您想得那般严重。只要等小主子平安降生，陛下自然便会好许多。”
温灵运微怔。
她望着许穆慈，声音轻了些：“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许穆慈立刻应道。
可温灵运没有立刻信她。
她转头，看向清欢。
清欢被她看得手足无措，几乎是本能地避开了她的视线。
这一避，什么都不用再说了。
许穆慈心里顿时暗道一声：坏了。
温灵运垂下眼，掌心轻轻覆在自己的腹部。
腹中的孩子似乎动了一下，轻轻顶了顶她的掌心。
她的指尖微微一颤。
片刻后，她忽然开口：“我要去昭月府。”
许穆慈脸色一变：“姑娘？”
温灵运抬眸，神色已恢复了平静：“我要去找冷三问清楚。”
“姑娘，陛下下朝还未回来呢。”许穆慈连忙劝道，“要不等陛下回来，让陛下陪您一起去？”
她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朝殿外望去。
往常这个时辰，冷霁早该回来了，今日却迟迟不见人影。
这让她心里越发不安。
“不必。”
温灵运的声音依旧温柔，却透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若陛下回来，你便告诉她，我想冷大了，去昭月府看看，去去就回。”
说到这里，她停了停，语气似乎又软了几分。
“再告诉她，让她乖乖在养心殿等我回来。”
许穆慈和清欢刚要松口气，便听见温灵运又补了一句。
“不然，我会生气。”
这话说得温温柔柔，可落在二人耳中，却比疾言厉色还要叫人心虚。
见二人仍想再劝，温灵运眉心轻轻蹙起。
“怎么？”
她看着二人，声音终于冷了些。
“莫非你们当真有事瞒着我？”
这句话一出，许穆慈和清欢哪里还敢再拦。
二人只得低头应下，先顺着她的意思去安排轿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