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回昭月府
可能连温灵运自己也没有想到，一到昭月府，迎接她的竟会是这般场景。
龙纹御轿尚未停稳，便听见“哎哟”一声。
紧接着，一道黄黑相间的身影“唰”地一下从门内冲了出来，险些撞到守门的士兵。
下一刻，熟悉的哼哼唧唧声便传到了温灵运耳边。
是冷大。
清欢刚扶着温灵运下轿，冷大便已经围着她转起了圈。那条粗粗的尾巴摇得格外欢快，恨不得把自己摇成一道影子。
清欢瞧得心惊，连忙对它道：“冷大！你小心些，姑娘怀着身孕呢。”
更奇的是，冷大竟像是听懂了一般。
清欢话音刚落，它便立刻趴了下来，撅着屁股，尾巴依旧摇个不停，嘴里还委屈巴巴地哼哼唧唧。
这副模样，险些把温灵运的心都看化了。
自从扬州回来之后，她便再也没有回过昭月府。如今见冷大这般亲近又委屈的模样，她心里竟生出几分愧疚来。
“冷大。”
她温温软软地唤了一声。
这一声落下，便彻底不得了了。
冷大哼唧得更凶了，一双狗眼睛也愈发幽怨。它一边哼哼唧唧，一边小心翼翼地挪到温灵运身边坐下，拿脑袋轻轻蹭着她的手，分明是在讨摸摸。
这般模样，看得众人都有些哭笑不得。
温灵运更是心软得不行，抬手宠溺地摸了摸它的头。
冷大被摸得舒服了，索性一个翻身，直接把毛茸茸的肚皮露了出来。
温灵运忍不住笑了，只能顺着它的意思，又摸了好一会儿。
直到冷大被摸得心满意足，这才一个翻身爬起来，屁颠屁颠地走在前头，像是在替她们带路。
一狗领着一行人刚进门没几步，冷三便闻声从里头走了出来。
“参见娘娘。”
温灵运温声道：“冷三，不必多礼。”
冷三刚收了礼，便瞧见一旁的清欢正使劲朝她眨眼睛。
她性子素来老实，见状眉头一皱，十分直白地问道：“清欢，你眼睛不舒服吗？”
清欢：“……”
温灵运见状，也没有拆穿，只轻声吩咐道：“清欢，你去打些水来，我要净手。”
说完，她又看向冷三：“去前院吧，我今日来，有事要同你说。”
冷三微微一怔。
片刻后，她还是点了点头。
很快，温灵运净了手，便同冷三一道往昭月府主院走去。
初夏的昭月府，满院绿意盎然。
尤其是院中那株腊梅，枝叶已经长得极密，绿得清透，绿得鲜活。
其实比起皇宫里的养心殿，温灵运更喜欢昭月府。
这里的一草一木，一桌一椅，都是冷霁按着她的喜好，一点一滴亲手为她布置出来的。
这里没有宫中的森严规矩，也没有养心殿里永远处理不完的政务。
这里更像是她和冷霁真正的家。
想到这里，温灵运抬眸，看向正在替她倒茶的冷三，轻声开口：“冷三，你知道我为何而来，对吗？”
话音一落，冷三手一抖，险些将茶水倒了出来。
她沉默了片刻，才将茶盏稳稳放到温灵运面前，低声道：“本来不知，姑娘一开口，我便知道了。”
温灵运看着她：“坐下说吧。”
冷三也没有太过拘束，应了一声，便在一旁坐了下来。
温灵运望着她，声音依旧温柔：“那可以告诉我吗？”
冷三叹了一口气。
对着温灵运，她向来很难说出谎话。
不只是因为她本就不擅长说谎，更因为她觉得，这世上大概没有几个人，能真正拒绝得了温灵运。
当然，陛下除外。
陛下若是真想瞒一件事，便连自己都能骗过去。
冷三垂了垂眼，低声道：“姑娘，陛下绝不是故意瞒你的。”
温灵运眼睫微动。
冷三开口第一句话会是这个，她意外，却又不算太意外。
所以她没有说话，只安静地等着冷三继续说下去。
冷三又道：“我知道这件事瞒不了多久，姑娘迟早有一日会知道。”
温灵运的神色终于有些紧张起来。
她望着冷三，一字一句问道：“所以，她究竟瞒了我什么？”
冷三垂着头，似乎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她怕冷霁怪罪。
可是有些事，或许连陛下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其中的严重。
因为阿姒已经进了枯木林。
谁也不知道，她还能不能出来。
若是阿姒出不来，那陛下又该怎么办？
温灵运见冷三迟迟不开口，一颗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她即将再次追问时，冷三终于开口了。
“姑娘，共生蛊不可解。”
温灵运脸色一白。
冷三继续道：“哪怕是阿姒，也没有办法。她当时只是答应我，会去找解蛊之法。可你也知道，她如今进了枯木林。”
温灵运指尖一点点收紧。
“所以呢？”她声音轻得厉害，却又透着压抑不住的颤意，“它会一直消耗陛下的身体，对吗？会让她变得越来越嗜睡，对吗？”
冷三沉默了。
温灵运的声音突然重了几分：“冷三！”
冷三闭了闭眼，终于低声道：“不止。”
温灵运呼吸一滞。
冷三缓缓抬眸看向她，眼底也多了几分不忍。
“它消耗的，是陛下的生命。”
这一句话落下，四周仿佛瞬间安静下来。
连风声都停了。
冷三艰难地继续道：“当初白毛蜈蚣选择的着蛊点，是姑娘的心脉位置。那时小主子月份尚小，所需尚且不多，可随着小主子一日日长大，所需的生机与供养也会越来越多。”
“所以陛下会越来越困，越来越虚弱。”
“到最后……”
冷三没有再说下去。
可是温灵运已经听懂了。
她脸上血色尽褪，掌心下意识覆住自己的小腹，整个人都在轻轻发抖。
“如果……”她声音发颤，“如果我不要这个孩子呢？”
“姑娘，万万不可！”
冷三吓得直接站了起来。
她神色焦急，连声音都急了几分：“姑娘，阿姒说过，只要我们找到可以命脉共生之人，再将共生蛊转移出去，陛下便还有救。您千万不要冲动。”
“阿姒的娘亲那边已经在找了，我们也一直在找，一定能找到办法的。”
温灵运抬眸望着她，眼眶一点点红了。
“如果找不到呢？”
她问得很轻，却像一把刀，直直扎在冷三心口。
“如果找不到，冷霁是不是就活不了多久了？”
冷三沉默了。
许久，她才重新抬眸。
那双一向直率明亮的眼睛里，此刻竟也泛起了湿意。
“我会帮陛下找到的。”
她看着温灵运，声音不高，却格外坚定。
“请姑娘信我。”
温灵运没有说话。
冷三缓缓低下头，像是在说给温灵运听，也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姑娘，陛下和阿姒一样，在我心里，都是同样重要的人。”
“冷二已经离开了。”
她声音微哽，却努力压着情绪。
“我这一生所求，其实真的很简单。”
“我想让陛下和姑娘平安幸福一辈子。”
“想救出阿姒。”
“也想替冷二完成她的梦想。”
说到这里，冷三眼眶更红了些，却又轻轻笑了一下。
“做一个潇洒自在的冷大侠，走遍天下。”
“所以，拜托姑娘，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