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很想和你在一起一辈子
温灵运回宫时，已是正午时分。
哪怕打着伞，明晃晃的日头落在她清冷的脸上，仍叫她不禁眯了眯眼。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了下来。
身后的清欢立刻紧张道：“姑娘，可是哪里不舒服？”
温灵运转过身，望着她问：“清欢，能看出我哭过吗？”
清欢眨巴着一双大眼睛，认真看了看她，随后点了点头。
“姑娘的眼睛还是有些红。寻常人兴许瞧不出来，可若是陛下的话……”清欢顿了顿，声音小了些，“那可就悬了。陛下的眼睛厉害着呢，尤其是关于姑娘你的事。”
温灵运神色微微一顿，眉眼间浮出几分为难。
她怕冷霁发现。
那人若是瞧见她哭过，定又要心疼了。
正当她打算叮嘱清欢，不许将昭月府的事告诉冷霁时，便听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运儿……”
清欢下意识回头，随即睁大了眼睛。
只见一道玄金色的身影朝着温灵运飞奔而来。
她身后，汪福一边追一边跑，急得嗓音都变了：“哎哟，陛下，您等等奴才！”
他跑得气喘吁吁，浑身的肥肉都跟着抖了起来。
可年轻的帝王早已将他远远甩在了后头。
冷霁还未换下朝服，衣摆被风带起。她三两步跑到温灵运身边，半点帝王威仪也顾不上，伸手便将人搂进了怀里。
“运儿，你去哪里了？”
她低头埋在温灵运颈侧，声音委屈得不行。
“朕一下朝回来，你就不见了。”
说着，她还躬着身子，在温灵运脖颈间蹭了又蹭。
那副模样，哪里还有半分朝堂上杀伐果决的君主样子。
清欢简直没眼看。
她默默抬手捂住眼睛。
只是捂着捂着，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偷看了一眼。
嗯？
这一幕怎么莫名有些熟悉？
片刻后，清欢忽然心头一震。
……救命。
她真该死。
她竟然觉得陛下这副撒娇的模样，和方才的冷大一模一样！
温灵运被冷霁抱着，心口酸软得厉害。
她抬手轻轻回抱住冷霁，又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背，温声道：“我只是想冷大了，去昭月府看看它。陛下这是想我了吗？”
冷霁身子一顿，随即闷声道：“是啊。”
她抱着温灵运不肯松手，语气理直气壮又委屈。
“想得都睡不着。”
不远处的汪福刚追上来，闻言默默低下了头。
陛下撒谎。
明明方才睡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只不过睡前特意吩咐他，每隔半刻钟便叫醒她一次罢了。
温灵运从冷霁怀里退出来，抬眸望着她。
冷霁也低头看她。
只一眼，冷霁便瞧见了她微红的眼眶。
她心里猛地一沉。
温灵运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眼底情绪很深，像是藏着许多话，却又一句都没有说。
冷霁被她看得心虚，眼神不自觉闪躲了一下。
她开始飞快地在心里思索，该怎么把这件事圆过去。
原来，冷霁从天牢回来，养心殿管事宫女就把许穆慈留下的话告诉了她，所以她知道，温灵运发现了。
没办法。
她是真的心虚。
她答应过温灵运，此生绝不会骗她。
可偏偏这一次，她瞒了她。
更要命的是，冷霁自己也没想到，这共生蛊的后劲会这么大，暴露得也这么快。
年轻的帝王眼珠子转得飞快，正想着该如何狡辩，温灵运却已经重新牵起了她的手。
“我们回殿吧，陛下。”
她声音温柔，甚至还带着一点笑。
“妾身陪你用膳。”
话音刚落，冷霁眉头便皱了起来。
妾身？
温灵运平日里从不这样同她说话。
她这是……生气了吗？
温灵运察觉到冷霁的情绪，唇角轻轻一勾，抬眸看她：“怎么，陛下不喜欢？”
冷霁一噎。
尴尬的时候该怎么办？
冷霁也不知道。
那便先傻笑吧。
她抬手挠了挠头，努力咧开嘴，笑得又乖又傻。
“你怎么喜欢，就怎么来。”
话落，温灵运眼眶一红，忽然放开了她的手。
冷霁脸上的笑一下僵住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空下来的手，指尖还保持着方才牵人的姿势，像是没反应过来。
“运儿……”
她轻轻唤了一声，声音里那点讨好和委屈都散了，只剩下慌。
温灵运偏过头，没有看她。
她怕自己一看见冷霁这副模样，就再也说不出一句重话。
可她心里又实在疼得厉害。
疼她瞒着自己，疼她明明已经困成那样，还要装作无事发生；更疼她到了这个时候，还想着怎么哄自己开心。
冷霁往前挪了半步，小心翼翼地去碰她的袖口。
温灵运没有躲。
冷霁便像得了些许准许似的，轻轻拉住她一小截衣袖，低声道：“别不理我。”
温灵运眼睫一颤。
清欢和汪福早已识趣地退远了些，宫道上只剩下日光落地的静。
过了许久，温灵运才轻声问：“陛下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冷霁指尖一僵。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温灵运终于转过头看她，眼眶红得厉害，“是等到瞒不住了，再随便寻个由头哄我？还是等到你撑不住了，才让我从旁人口中知道？”
冷霁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不是。”她低声道，“我只是怕你难过。”
温灵运眼底的水光晃了晃。
“那你有没有想过，若有一日你真的出事，我会更难过？”
冷霁呼吸一滞。
温灵运看着她，声音终于带了点颤：“冷霁，我不是不能与你一起熬。可你连让我陪你的机会都不给我。”
这一句话，像针一样扎进冷霁心口。
她素来能言善辩，朝堂上再难缠的臣子，她也能三言两语压回去。
可此刻面对温灵运，她却笨拙得厉害。
“我错了。”冷霁低下头，攥着她袖口的手轻轻发颤，“我不该瞒你。”
温灵运望着她：“还有呢？”
冷霁沉默了一瞬。
还有什么？
还有不该拿自己的身子去赌，不该答应过不骗她，却还是骗了。
可若再来一次，她仍旧舍不得让温灵运受半点伤。
温灵运看懂了她的沉默，心口又酸又疼。
她明明该生气的。
可看着冷霁这副低着头不敢辩解的模样，她又哪里还舍得。
“你总是这样。”温灵运低声道，“什么都自己扛。”
冷霁眼眶微红，却仍旧轻声哄她：“以后不了。”
温灵运看着她：“不许骗我。”
冷霁立刻道：“不骗你。”
“困了要说。”
“说。”
“疼了也要说。”
“也说。”
“哪里不舒服，都不许瞒我。”
冷霁喉间发涩，点了点头：“都告诉你。”
温灵运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冷霁顿时慌了，连忙抬手替她擦：“别哭，运儿，别哭。”
可她越擦，温灵运的眼泪便越止不住。
她不哭出声，只安安静静地掉泪，反倒叫冷霁疼得不知该怎么办。
最后，冷霁只能小心翼翼地将人抱进怀里。
“我真的错了。”她贴着温灵运的发，“你罚我也好，骂我也好，别哭好不好。”
温灵运揪住她的衣襟，闷声道：“你这个骗子。”
冷霁低低应：“嗯，我是骗子。”
“还是混蛋。”
“嗯，是混蛋。”
温灵运听她认得这样快，心里更酸，忍不住抬头看她：“你倒是会认错。”
冷霁眼巴巴望着她：“那你能不能少生一点气？”
温灵运本想板着脸，可看着她这副模样，终究还是没忍住，轻轻吸了吸鼻子。
“生气。”她道，“很生气。”
冷霁立刻老实下来：“那我哄你。”
“怎么哄？”
冷霁认真想了想：“先回殿陪你用膳。我多吃些，不挑食，也不吃两口就喊困。”
温灵运看她一眼：“若真困了呢？”
冷霁顿住。
温灵运握住她的手，声音轻了些：“若真困了，就告诉我。我陪你睡。”
冷霁眼底的慌乱慢慢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软意。
她反握住温灵运的手，低声道：“好。”
温灵运又道：“以后不许再一个人扛。”
“好。”
“也不许再让我从别人那里知道你的事。”
“好。”
温灵运看着她，眼眶仍红着：“冷霁，你要一直在。”
冷霁心口狠狠一颤。
她不敢说那些虚的，也不敢再拿空话哄她，只是握紧了她的手，郑重地应了一声：“好。”
温灵运这才重新牵着她往殿中走。
冷霁走得很慢，时不时偏头看她，像是怕她又松手。
温灵运察觉到了，却没有拆穿，只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冷霁唇角这才慢慢弯起一点。
温灵运垂下眼，看着两人紧握的手，在心里轻轻地唤着她，“冷霁，别丢下开我。”
我是真的很想……很想和你在一起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