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要生了
与此同时,养心殿。
没了冷霁的信息素安抚,温灵运这一觉睡得并不好。
她眉头一直皱着,手也不安分地攥着被角,像是梦里有什么东西追着她不放。
不知过了多久,脸上忽然湿漉漉的。
温灵运动了动眼皮,睁开眼。
一睁眼,就对上了冷大那张毛茸茸的大脸。
它正趴在榻边,伸着舌头舔她。
温灵运怔了一下,随即笑了。
“嗯……你怎么来了?”
她抬手摸了摸它的大耳朵,“你不是在昭月府吗?”
冷大“汪汪”叫了两声,尾巴摇得厉害,又用前爪轻轻刨了刨她的手。
温灵运看着它,温柔地问道:“嗯?你是要带我去哪儿?”
冷大像是听懂了,立刻转身往外跑了两步,又回头看她。
那样子实在太聪明。
温灵运被它逗笑,心里那点沉闷也散了些。
“好好好,跟你去。”
她一向宠冷大。
在她眼里,冷大不是寻常的狗,是个不会说话的小孩。
温灵运起身,跟着它出了养心殿。
殿外风很轻。
秋日的天高,风也干净,吹在人身上,像是连胸口那点闷意都一起吹散了。
冷大走在前头,咧着嘴,脚步欢快得很。
温灵运跟在后面,一身月白裙被风吹起,眉眼也跟着柔和下来。
一人一狗穿过长廊,没多久便到了御花园。
园中秋菊开得正盛,枫叶也红了,满眼都是热热闹闹的颜色。
可温灵运一眼看见的,却不是那些花。
是躺在红叶躺椅上的冷霁。
她今日穿得极好看。
月白中衣打底,外头罩着红黑圆领龙袍,腰间束着玉带,显得整个人又高又瘦。
那头白发也没有藏着,用红绿宝石额带束了起来,露出一张极俊俏的脸。
高傲,贵气。
又莫名有几分少年气。
温灵运站在原地,一时竟看得有些出神。
她好像是第一次见冷霁这样打扮。
孕期越往后,冷霁的白发越多。
为了不让她担心,冷霁平日里总是戴着幞头,遮得严严实实。
可今日没有。
她就那样坐在那里,漂亮得几乎不像是真的。
冷霁容貌生得实在优越。
若是非要温灵运从她身上选三个最喜欢的地方,那就是会说话的桃花眼,精瘦的腰,还有那双纤长漂亮的手。
这三样,不知在多少个日夜里,让温灵运的快乐一次又一次地到达顶峰。
身是,心亦是。
冷大已经跑到了年轻帝王身边。
冷霁低头摸了摸它的脑袋,声音很轻。
“乖。”
温灵运听见这一声,才回过神。
她抬眸时,冷霁正看着她。
那双桃花眼里带着笑,也带着说不清的情意。
温灵运心口软了一下,抬步朝她走去。
只是走得近了,她的笑便慢慢淡了。
冷霁的脸色太白了。
白得不像平日。
还有她的唇,颜色也不对。
温灵运心里忽然一慌。
“来。”
冷霁朝她伸手。
“来朕怀里。”
温灵运很自然地坐进她怀里,抬手摸上她的脸。
指尖下的皮肤有些凉。
“陛下今日不舒服吗?”
冷霁握住她的手,摇了摇头:“没有。”
她看着她,笑得很温柔。
“朕就是想你了。”
“所以就派冷大来找我?”
温灵运勉强弯了弯唇,语气里带着几分亲昵:“嗯?怎么不亲自来接我?”
冷霁没有答,只低头吻了吻她的唇角。
那吻很温柔,温柔得温灵运心里发慌。
她抬眼看她,才发现冷霁眼底竟然有泪光。
“陛下?”
温灵运声音一下子紧了。
“你怎么了?”
冷霁还是看着她。
看了很久。
久到温灵运几乎要忍不住去喊人,她才拉起温灵运的手,低头亲了亲她的手背。
“运儿。”
她声音很轻。
“朕永远爱你。”
温灵运的心猛地沉下去。
下一瞬,冷霁忽然偏头,一口血吐了出来。
血全落在温灵运雪白的襦裙上。
红得刺眼。
温灵运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低头看着裙上的血,又看向冷霁。
“陛下……”
声音出口,抖得不像话。
冷霁靠在她怀里,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温灵运慌忙去擦她唇边的血,可越擦越多,怎么都擦不干净。
“冷霁。”
“冷霁你别吓我。”
“你看看我。”
“你看看我啊……”
可冷霁没有再应她。
她就那样倒在温灵运怀里,手指一点点松开。
大真五年十月,永安帝冷霁驾崩,享年二十二岁。
同日夜,皇后温灵运产下一女。
一年后春,温灵运抱着刚满周岁的怀仁帝登基,成为大真最年轻的皇太后。
大真十五年,怀仁帝分化为顶级乾元。
那一年,温灵运三十六岁。
她已经很久没有去碰御书房暗格里的东西了。
可那日不知为何,她又打开了。
暗格里,那方白色绣帕还在。
叠得整整齐齐。
上头的血迹早就旧了,颜色也变得暗沉。
温灵运坐在床榻边,看了很久。
看着看着,就想起许多年前。
那时冷霁还年轻,眉眼张扬,带着点讨人厌的痞气。
她压着自己,笑的灿烂。
“怎么,温大小姐不想对朕负责?”
温灵运那时气得眼尾都红了。
“冷霁,你想我怎么对你负责?”
冷霁便凑到她耳边,吐字如丝:
“很简单。”
“往后的岁岁年年,你都永远陪着朕。”
“朕的江山,朕的命,都给你。”
“而你,只能是朕的。”
温灵运闭了闭眼。
十年了。
她独自守着这江山,守着她们的孩子,也守着冷霁留下的一切。
所有人都说她是大真最尊贵的女人。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早在冷霁死的那一年,就被一并带走了。
剩下的,不过是一具还会喘气的空壳。
她坐了很久,忽然开口:
“清欢。”
清欢立刻上前。
“太后。”
温灵运看着那方绣帕,声音很平静。
“回昭月府。”
大真十六年,初雪。
皇太后温灵运自服毒酒于昭月府老腊梅树下,享年三十六岁。
那日雪下得很大。
昭月府的老腊梅开了。
温灵运靠在树下,身上披着冷霁当年穿过的大氅。
毒酒入喉时,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疼。
至少,比不上这十年里的任何一日。
她抬头看着满树腊梅,忽然笑了一下。
“冷霁……”
“说好的岁岁相守,你怎么能食言呢?”
雪落在她发上,像一夜白头。
她眼角有泪,却还在笑。
“哀家的夫君,还真是一个薄情寡意的……”
“有情人呐。”
“姑娘。”
“姑娘,你醒醒。”
“姑娘,你醒醒……”
清欢的声音像是隔着很远传来。
见梦中的温灵运哭得如此伤心,虽然冷霁临走前吩咐让她多睡会儿,清欢还是忍不住唤醒她。
温灵运猛地睁开眼。
眼泪顺着眼尾滑下,她躺在榻上,胸口起伏得厉害。
清欢吓坏了,忙拿帕子给她擦泪。
“姑娘,您怎么哭成这样?可是魇着了?”
温灵运怔怔看着她。
不是梦里那身宫装。
清欢也没有老。
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
可那梦太真了。
真到冷霁吐在她裙上的血,好像还烫着她的手。
温灵运忽然坐起身。
清欢吓了一跳。
“姑娘?”
温灵运没有理她,掀开被子便下了榻,连鞋都顾不得穿,光着脚就往御书房去。
“姑娘,您慢些!”
清欢忙追上去。
温灵运一路走得很急,像是晚一步就会来不及。
她冲到御书房,打开暗格。
里面果然放着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绣帕。
温灵运手一抖。
她把绣帕拿出来,才发现下面还压着许多画像。
一张一张,全是她。
十五岁,十六岁,十七岁……
一直到二十二岁。
她笑着的,低头看书的,抚琴的,回眸的。
每一年都有。
温灵运看着那些画像,眼泪一下子砸了下来。
原来冷霁早就这样喜欢她。
原来她藏了这么多。
她猛地转身,一把抓住清欢的手。
“陛下呢?”
“冷霁呢?”
清欢被她吓得不轻。
“姑娘,陛下去天牢了,应当很快就回来了。”
天牢。
温灵运脸色瞬间白了。
梦里那股血腥味像是又涌了上来,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行……”
“我要去找她。”
她哭得几乎喘不过气。
“清欢,带我去找她。”
“我要陛下。”
“我要冷霁。”
话音刚落,温灵运忽然脸色一变,整个人直直往下坐去。
她双手抱住肚子,额上瞬间冒出冷汗。
清欢低头一看,脸色也白了。
地上湿了一片。
她声音都变了。
“许奶奶!”
“快来!”
“姑娘羊水破了!”
“姑娘要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