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龙凤胎
宫里彻底乱成一团。
温灵运应激得厉害。
她没见到冷霁，整个人像是被困在了那个梦里，哭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抱着桌腿，谁碰她，她就躲。
身下的羊水越流越多，她脸色也越来越差，嘴里翻来覆去只念着一句：
“我要冷霁……”
“我要冷霁。”
许穆慈急得额上全是汗，一边安排御医和稳婆准备接生，一边让清欢立刻去找冷霁。
“快去！”
“让陛下快些回来！”
清欢不敢耽误，提着裙摆就往外跑。
半刻后，冷霁才满头大汗地赶了过来。
她是一路跑来的。
用尽了此生最快的速度。
刚进殿，只一眼，她的心就碎了个彻底。
温灵运还坐在地上。
她已经哭得没什么力气了，头发湿了，衣裳也湿了，脸上全是泪，身下的水一滩一滩往外漫。
所有人都围在旁边，可谁也不敢靠近。
因为温灵运不让。
她只要没见到冷霁，谁靠近她，她就哭得更厉害。
她不想生了。
她真的不想生了。
她怕。
怕孩子一生下来，冷霁就没有了。
没有冷霁的日子，真的太难熬了。
她熬不了第二次。
“运儿！”
冷霁痛彻心扉地唤了一声。
话落的一瞬，她已经冲上前去，俯身将温灵运拦腰抱起，转身就往旁边偏殿走。
杜百草和稳婆早已经在那里等着。
“运儿乖，不怕。”
冷霁抱着她，声音都在发抖。
“朕来了，朕陪你。”
她嘴上安抚着，可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手掌碰到温灵运腿上的湿意时，她浑身都僵了一下，连指尖都开始发颤。
“不要……”
温灵运一直盯着她的侧脸，双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襟，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不见。
“我不要生孩子。”
“冷霁，你别离开我。”
“你别死。”
冷霁心口疼得厉害，低头蹭了蹭她的额头。
“不会。”
“朕不会离开你。”
“朕也不会死。”
她不知道温灵运为什么一直说这些话，可她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哄她。
“我们会有两个很可爱的孩子。”
“朕会陪着你们。”
“朕哪里都不去。”
温灵运失焦的眼珠终于动了一下。
她看着冷霁，眼泪又落下来。
“不会有两个的。”
“只有一个。”
“你会离开我……”
冷霁听得心都快裂了。
她抱着温灵运走到偏殿门口，见开门的太监动作慢了些，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快点！”
那一声几乎是吼出来的。
太监吓得腿一软，连滚带爬地把门推开。
杜百草见状，立马上前想接过温灵运。
“陛下，交给臣吧。”
冷霁却避开了她的手，亲自将温灵运抱到床榻上，小心翼翼地放平。
刚要松手，温灵运便又拉住她。
她眼里全是祈求。
“你别走……”
冷霁立刻跪在床边，把她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脸上。
“好。”
“朕不走。”
“朕就在这里陪你。”
杜百草站在一旁，脸色有些为难。
按宫里的规矩，坤泽生产，是血房之事，最忌乾元在旁。
更何况冷霁还是帝王。
民间都说产房血气重，阴秽冲天，乾元若入内，轻则折损福寿，重则冲撞龙气。
帝王沾了生产血污，更是不吉。
若赶上国运不稳，史官都能在后头记上一笔，说什么龙气受污、天象有异。
宫中老规矩也一向如此。
坤泽生产时，除了御医、稳婆、近身女使，其余人等皆要避让。
便是寻常人家的乾元，都少有守在产床边的。
更别说是天子。
杜百草张了张嘴，硬着头皮道：
“陛下，产房血气重，您乃万乘之躯，按祖宗规矩，应当……”
她话还没说完，温灵运忽然痛得闷哼一声，脸色又白了几分。
她嘴唇已经开始发乌，额上的冷汗一层接着一层往外冒。
冷霁一看，眼底那点理智彻底断了。
她猛地抬头，目光冷得吓人。
“杜百草。”
“你是不想活了吗？”
“快！”
龙颜震怒，殿内所有人都跪了一地。
杜百草后背瞬间发凉。
什么祖宗规矩。
什么龙气血污。
这会儿再说下去，她怕是连脑袋都保不住。
小命要紧。
杜百草不敢再耽误，立马吩咐稳婆和宫人上前。
“热水！”
“参片含着！”
“稳婆过来，看开了几指！”
“其余人别乱，手脚都快些！”
偏殿内顿时忙作一团。
温灵运疼得身子都躬了起来。
太疼了。
那种疼一阵一阵从腹中碾过去，像是要把她整个人从中间撕开。
她嘴唇被自己咬破，血珠渗出来，可她全程眼睛都没有离开过冷霁。
她一直看着她。
一瞬都不敢眨。
她怕一眨眼，冷霁就没有了。
冷霁被她看得心疼坏了。
此时此刻，她恨不得躺在床上受罪的人是自己。
见温灵运又要咬唇，她立刻把自己的手递到她唇边。
“不准咬自己。”
“咬朕。”
温灵运疼得眼尾通红，呼吸都是乱的。
又一阵宫缩袭来，她猛地攥紧冷霁的手，指甲几乎陷进她掌心。
她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冷霁眼泪当场就掉了下来。
“运儿……”
“运儿，朕在。”
“朕在这里。”
温灵运没哭。
她只是一直攥着冷霁的手，疼得浑身发颤。
倒是冷霁跪在床边，哭得稀里哗啦。
杜百草：“……”
她很想说，陛下，您别哭了。
您这样会影响产妇心态。
可是她不敢。
她怕冷霁下一刻就让人把她拖出去打板子。
于是杜百草只能硬着头皮，一边接生，一边当没看见年轻帝王哭得像失控一般。
半个时辰后，温灵运已经疼得快没什么力气了。
冷霁的手背也被她咬出了血印。
就在众人都快急疯的时候，稳婆忽然大喜。
“看见头了！”
“娘娘，再用些力！”
温灵运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听不太清旁人在说什么，只能听见冷霁的声音。
冷霁贴着她的额头，哽咽着哄她。
“运儿，再坚持一下。”
“朕陪着你。”
“你看看朕。”
“朕在，朕真的在。”
温灵运眼泪从眼尾滑下来。
她看着冷霁，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终于，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划破了偏殿。
“生了！”
“生了！”
“恭喜陛下，恭喜娘娘！”
殿内众人脸上刚露出喜色，杜百草手下一顿，表情忽然变得复杂起来。
她愣了一下，没忍住脱口而出：
“娘耶，还有一个……”
众人：“……”
杜百草说完自己也僵住了。
坏了。
太激动，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真是奇了。
她先前把脉，竟然没察觉到还有一个。
温灵运原本已经疼得意识模糊，可听见这句话，眼睛忽然动了动。
还有一个。
还有一个……
梦里，她和冷霁只有一个孩子。
可现在有两个。
是不是意味着，那真的只是一个梦？
是不是冷霁不会死？
是不是她们还有很长很长的以后？
温灵运想着想着，忽然仰头哭了出来。
这一哭，把冷霁吓坏了。
她原本刚被稳婆提醒着，要去看一眼刚出生的孩子，身子才直起一点，听见温灵运哭，立马又跪了回去。
“运儿，怎么了？”
“是不是疼？”
“朕在，朕在。”
她哭得比温灵运还伤心。
刚把孩子擦干净，准备抱过去给冷霁看的稳婆，抱着孩子站在原地，一脸懵。
她看看孩子，又看看跪在床边哭得毫无帝王威严的冷霁，一时竟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果然传闻不假。
帝后感情深厚。
就是她接生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孩子出生了，当母皇的看都不看一眼，只顾着跪在皇后身边掉眼泪。
很快，老二也在杜百草熟练的手法中生了下来。
只是这个孩子哭声没有老大响亮，听着要虚弱些，体格也小一些。
稳婆赶紧拍了拍孩子的背，听见她终于哭出声来，众人才齐齐松了一口气。
因为两人一人是顶级乾元，一人是顶级坤泽。
大真五年十月，皇后温灵运产下一对龙凤胎。
老大是哥哥。
老二是妹妹。
两个孩子都被稳婆收拾干净，用柔软的小襁褓包好，抱到了温灵运身边。
温灵运已经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了。
她偏过头，看着襁褓里两个皱巴巴、红通通的小东西，沉默了好一会儿。
许穆慈坐在一旁，眼眶还红着，却忍不住笑。
“像。”
“真像。”
“尤其这眉眼，和陛下小时候一模一样。”
冷霁听见这话，原本哭得通红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看看孩子，又看看温灵运，嘴角忍不住往上扬，笑得有些傻。
“像朕？”
许穆慈点头。
“像。”
“都像陛下。”
冷霁顿时更高兴了。
她正咧着嘴傻笑，温灵运却忽然眉眼一垮。
一向清冷端庄的人，第一次在众人面前露出这种委屈又崩溃的神情。
她望着冷霁，声音虚弱得不行，还带着点哭腔。
“……怎么那么丑？”
冷霁脸上的笑一下僵住。
“…………”
殿内也跟着静了一瞬。
稳婆低头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
杜百草默默别开脸，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许穆慈先是一愣，随即没忍住笑出了声。
冷霁看看两个刚出生的孩子，又看看满脸委屈的温灵运，半天才憋出一句：
“刚生出来的小孩儿，都这样。”
“养养就好看了。”
温灵运显然不信。
她看着那两个皱巴巴的小东西，又看了看冷霁。
眼泪还挂在眼尾，语气却认真得很。
“真的会好看吗？”
冷霁立刻点头。
“会。”
“肯定会。”
“朕和你生的，怎么可能不好看。”
温灵运这才勉强放心了一点。
她累得厉害，却还是不肯松开冷霁的手。
冷霁也不敢动，跪坐在床边，一手由她攥着，一手轻轻给她擦汗。
殿外兵荒马乱。
殿内终于慢慢安静下来。
两个孩子一左一右躺在温灵运身边，小小的，软软的，偶尔哼唧一声。
温灵运看着她们，又看向冷霁。
冷霁还在。
孩子也有两个。
那场梦，好像终于被这一声又一声微弱的啼哭，撕开了一道口子。
她忽然很轻很轻地开口：
“冷霁。”
冷霁立刻低头。
“嗯？”
温灵运眼睛还是红的，声音也哑。
“你真的不能死。”
冷霁心口一疼，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
“朕不死。”
“朕陪你。”
“陪你和孩子，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