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岁岁年年,祈安归宁
因为被爱包围着,日子仿佛也过得格外快。
转眼,便又是一月。
京城入了十一月,空气已经带了些清寒。
养心殿里却暖得很。
银丝炭早早烧了起来,炭火不烈,只将殿中烘得温温和和,连两个小家伙睡觉时露在襁褓外的小脸,都透着一层软乎乎的粉。
那刚出生时皱巴巴、红通通的两只小团子,如今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冷霁当初说得不错。
她和温灵运生出来的孩子,怎么都不会丑。
两个孩子都养得白白净净,大眼睛,长睫毛,脸颊软得像刚蒸好的糯米团子。最奇的是,两人竟都有梨涡。
哥哥的梨涡在右边。
妹妹的梨涡在左边。
一笑起来,甜得人心都要化了。
若仔细瞧,哥哥更像冷霁些,眉眼里已经隐隐有几分活泼精神劲儿;妹妹则更像温灵运,安静些,清清冷冷的,哪怕才一个多月大,也总像是不大爱搭理人的模样。
可若把兄妹二人放在一处看,又会觉得哪里都有冷霁和温灵运的影子。
孩子的小名,是温灵运取的。
哥哥叫岁岁。
妹妹叫年年。
大名则是冷霁亲自取的。
哥哥叫冷祈安,妹妹叫冷归宁。
岁岁年年,祈安归宁。
这是她们盼来的圆满,也是她们往后漫长岁月里最温柔的念想。
自从两个孩子出生后,冷霁每日最惦记的地方,便从御书房变成了养心殿。
政务一处理完,她便坐不住。
前一刻还在御书房里冷着脸批折子,后一刻便已经迈着长腿往养心殿赶,步子急得连汪福都要小跑着才能跟上。
堂堂大真帝王,如今最爱做的事,便是守着温灵运和两个孩子。
哪怕什么也不做,只坐在旁边看着她们,她都觉得心里满得厉害。
那是一种很安静的幸福。
像雪夜里的炭火,像雨天檐下的灯。
不惊天动地,却足够让人一辈子都舍不得放手。
这一日,又落了雨。
冷霁刚从御书房出来,便径直往养心殿去。
宫道两侧的山茶花开得正盛。
红花重重叠叠,被雨水一润,越发艳丽。
冷霁原本走得很急,可走到半途时,脚步却忽然停住了。
她看见满路红色山茶之中,竟藏着一朵白的。
那朵白山茶开得极好。
花瓣干净,色泽如雪,在一片灼目的红里显得格外安静,也格外出挑。
细雨落在它的花瓣上,凝成几颗细小的水珠,清透得像玉。
冷霁看着它,几乎是一瞬间便想到了温灵运。
她的运儿,也是这样的。
清冷,端方,漂亮得让人不敢轻易惊扰。
可偏偏又会在她怀里软下来,会亲她,会唤她陛下,也会用那双温柔的眼睛望着她。
冷霁心念一动,抬步便进了花丛。
汪福撑着伞跟在身后,见状连忙道:
“陛下,当心雨。”
冷霁没应。
她小心拨开旁边被雨打湿的枝叶,抬手将那朵白山茶摘了下来。
花枝上带着水,沾湿了她的袖口。
可她只低头看着掌心里的花,唇角不自觉弯了起来。
汪福站在一旁,看着年轻帝王那副认真又藏不住欢喜的模样,忍不住在心里啧了一声。
他哪里会不知道陛下要做什么。
这花,定是要送给皇后娘娘的。
汪福越看越觉得有意思。
果然,谈情说爱这种事,自己谈未必多有趣,看旁人谈,倒是趣味无穷。
冷霁摘完花出来时,睫毛上都沾了细雨。
她却浑然不觉,只小心护着怀里的白山茶。
她想,温灵运一定会喜欢。
细细想来,她和温灵运在一起这么久,好像还从未正经送过她一朵花。
珠宝首饰,绫罗珍玩,她给过很多。
可花却没有。
这样一想,冷霁竟莫名生出几分紧张来。
她一个帝王,面对朝臣时不紧张,面对刺客时不紧张,面对生死时也未曾这般忐忑。
可只是送温灵运一朵花,她竟开始担心起来。
担心花不够好看。
担心温灵运不喜欢。
担心自己显得太笨拙。
一路胡思乱想着,养心殿便到了。
殿内温暖如春。
温灵运正坐在软榻边,俯身逗着摇篮里的两个孩子。
她今日穿了一身粉绿束腰宫装,颜色很淡,却衬得她整个人温婉柔和。三千乌发挽起,只留几缕碎发垂在耳边,比从前少了些清冷,多了几分初为人母后的温柔。
岁岁和年年今日穿的是温灵运亲手做的小衣裳。
龙头小帽,龙纹小衣,小小一团躺在襁褓里,可爱得不成样子。
岁岁活泼些,被温灵运轻轻碰了碰脸,便高兴得蹬起小腿。
年年则安静许多,只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温灵运,偶尔慢吞吞吐出一个小泡泡。
冷霁一进殿,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她忽然便不动了。
只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着温灵运。
看她低头时温柔的眉眼,看她唇边浅浅的笑,看她伸手替孩子整理襁褓。
冷霁觉得自己这一生大约再也求不来比此刻更好的光景了。
她的妻子。
她的孩子。
都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温灵运很快察觉到她的视线,抬眸望了过来。
见冷霁站在那里,发梢和睫毛上都挂着雨珠,她眉心轻轻蹙起,起身朝她走去。
“怎么淋雨了?”
温灵运从袖中取出绣帕,抬手替她擦去额边水珠。
“不是让汪福给你撑伞了吗?”
冷霁低头看着她。
温灵运靠得很近。
近到她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不是从前那种冷淡清雅的香,而是多了一点很柔软的奶香,缠在衣襟和发间,让人心口发烫。
冷霁耳根微热,却还是将藏在身后的手伸了出来。
“运儿。”
她把那朵白山茶递到温灵运面前。
“给你。”
温灵运手上的动作微顿。
她看着那朵花,又抬眸看冷霁。
“陛下怎么突然送我花?”
冷霁被她这么一问,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她轻咳一声,视线微微错开。
“方才在路上看见的。”
“觉得好看。”
“就想带回来给你。”
说完,又忍不住看她一眼,语气里多了点小心翼翼。
“你不喜欢吗?”
温灵运看着她。
冷霁今日穿着一身玄色常服,眉眼依旧锋利漂亮,是大真朝堂上说一不二的年轻帝王。
可此刻,她手里捧着一朵被雨打湿的白山茶,眼神却干净又忐忑。
像个笨拙讨心上人欢喜的少年。
温灵运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她接过那朵花,低头看了一会儿。
白山茶的花瓣上还缀着雨珠,被冷霁一路护在怀里,竟没有半点破损。
温灵运踮起脚,在冷霁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喜欢。”
“我很喜欢。”
冷霁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
温灵运弯了弯唇。
“真的。”
她自小是温家嫡女,什么稀世珍宝没见过。
可冷霁送来的这朵花,却比那些珠玉都要让她满心欢喜。
温灵运牵着冷霁的手,带她走到摇篮旁。
“陛下看看。”
“我今日给他们换了新衣裳,好看吗?”
冷霁低头一看,笑意顿时更深。
“好看。”
“我们岁岁和年年,自然穿什么都好看。”
岁岁像是听见了她的声音,立刻高兴起来,小腿蹬得格外欢。
冷霁见状,熟练地俯身将他抱起来。
岁岁一到她怀里,便咧了咧小嘴,还十分给面子地吐了一个口水泡泡。
冷霁原本正要低头亲他。
看见那亮晶晶的口水,她动作一顿,眉梢微挑。
“有口水。”
“母皇不亲。”
岁岁:“……”
温灵运:“……”
冷霁将岁岁放回摇篮里,又转头去抱旁边的年年。
年年正安安静静地吃着自己的小手,吃得满嘴满手都是口水。
可冷霁像是完全没看见似的,把她抱起来便亲。
左一下。
右一下。
额头一下。
亲得年年小脸皱了皱,最后慢吞吞翻了个白眼。
温灵运看得哭笑不得。
岁岁原本还好好的,被冷霁这么一冷落,小嘴忽然瘪了下去,眼泪要掉不掉地包在眼眶里。
温灵运连忙将他抱起来,轻轻拍了拍。
“陛下。”
她无奈地看向冷霁。
“你不能偏心。”
冷霁抱着年年的动作一僵。
她当然知道自己偏心得明显。
年年长得像温灵运。
眉眼像,神情也像。
哪怕才这么小,冷霁每次看见她,都觉得像是看见了一个缩小版的温灵运。
小小的,软软的,冷冷淡淡不爱搭理人。
她哪里忍得住不喜欢?
至于岁岁,她自然也是爱的。
手心手背都是肉。
只是手心的肉,似乎确实要厚那么一点点。
冷霁看着温灵运怀里委屈巴巴的岁岁,心虚地摸了摸鼻尖。
“好好好。”
“母皇不偏心。”
她将年年放回摇篮,又从温灵运怀里接过岁岁,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
“母皇也喜欢岁岁。”
“特别喜欢。”
岁岁听不懂她的话,却像是知道自己终于被哄了,攥着冷霁的衣襟,小腿轻轻蹬了蹬。
温灵运站在一旁看着她们母子三人,眉眼间尽是笑意。
殿外雨声淅沥。
殿内炭火温暖。
冷霁陪着两个孩子闹了好一会儿,岁岁和年年很快便困了。
两个小家伙先后闭上眼,窝在襁褓里睡得香甜。
清欢带着乳母上前,将孩子轻手轻脚地抱了下去。
殿里一下子静下来。
温灵运坐到梳妆台前,准备洗漱安寝。
她抬手拆下发簪,乌黑长发瞬间散落下来,像一匹上好的黑缎,铺过纤细的肩背。
冷霁站在不远处,目光不自觉落在她身上。
温灵运生产后恢复得很好。
腰仍是细的,身段却比从前更柔软了些。
她垂眸整理发丝时,烛光落在侧脸上,温柔得几乎让人移不开眼。
冷霁忽然想起方才那个吻。
还有温灵运靠近时,身上那点淡淡的奶香。
她喉间轻轻滚了滚。
温灵运刚起身,冷霁便已经走到她身后。
她伸手从后面搂住温灵运的腰,将人带进怀里。
温灵运身子微微一顿,抬眸从铜镜里看她。
“陛下?”
冷霁没有立刻说话。
她低下头,鼻尖轻轻蹭过温灵运的耳侧,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哑意。
“运儿。”
温灵运耳尖微红。
她自然听得出冷霁这语气是什么意思。
可她还是故意问:
“怎么了?”
冷霁搂着她腰的手紧了紧。
烛火摇曳里,年轻帝王的耳根也跟着红了。
她贴在温灵运耳边,呼吸急促了些:
“朕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