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陛下会立谁为储君?
冷霁收回手,扬眉张唇:“嗯?怎么个事儿?”
“来参加考试的坤泽学子,不到三十人。”温灵运有些失落的回答道。
这三年来,朝廷开女学,设坤泽学馆,准坤泽入仕,又将科举之门向天下坤泽敞开。
从前连想都不敢想的事,如今已经一件件落到了实处。
可真走到科考这一步的人,依旧少得可怜。
竟不到三十人!!!
偌大的大真,坤泽何止千万。
可真正能走到考场前的,却只有这寥寥数十。
冷霁听完,神色倒不见多少意外,她甚至轻轻笑了一声,“倒比朕预料的还多一点。”
温灵运微怔,抬眸看她开口:“陛下觉得多?”
冷霁负手立在梨花树下,春光落在她肩头,将她的神色衬得格外平静。
“是多。”
温灵运眉目里满是不解,“可如今已经是第三年了。”
“是啊。”
冷霁接过她的话,慢慢道:
“已经第三年了。”
她抬眼望向远处宫墙,声音不疾不徐。
“可运儿,你要知道,乾元自分化起,便被家族当作继承人教养。他们读书,习武,学政,识人,明理,甚至连将来要走哪条路,家中都早早替他们铺好了。”
“他们的老师,是族中最好的先生。”
“他们的书,是家中世代积下的藏书。”
“他们自幼便知道,自己可以入仕,可以掌权,可以站到朝堂上去。”
冷霁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可坤泽呢?”
温灵运沉默下来,自己就是世家坤泽,那些体会怎么会不懂。
冷霁看向她。
“许多坤泽从分化那一日起,便被告知,往后要学的是规矩,是顺从,是如何择一门好亲事,是如何将自己困在一方后宅里。”
“她们不是不聪明,也不是不想往前走。”
“只是这世道从前从未给过她们路。”
“朕如今不过才将门打开三年。”
冷霁轻轻一笑。
“门外的人,不敢进来,也是人之常情。”
温灵运袖中手微动,心中那点急躁像是被这几句话慢慢抚平。
冷霁继续道:
“第一年,只有一人敢来。”
“第二年,十余人。”
“今年,已有二十几人。”
“这不是失败。”
她盯着温灵运:
“这是有人开始相信,坤泽也可以读书,也可以考试,也可以凭自己的本事,走到天下人面前。”
温灵运垂眸,许久没有说话。
风吹过来,卷起她袖边的轻纱。
她想起那些坐在学馆里的坤泽。
有十几岁的少女,也有已经嫁过人的妇人。有人握笔时手还会抖,有人读到一半便红了眼眶,还有人偷偷问她,若是考不中,是不是就证明坤泽真的不该读书。
那时她说不是。
可如今看着那不足三十人的名册,她心里到底还是生出了失落。
冷霁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低声道:
“运儿,改变世道不是种一棵花。”
“今日种下,明日便能开。”
“它更像是在荒地里种树。起初无人相信它能活,甚至连种树的人自己也会怀疑。”
“可只要有第一株活下来,后来的人便会知道,原来这里也能长出绿荫。”
温灵运心头微微一动。
她抬眸看着冷霁。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当真很适合做皇帝。
冷霁平日里总是不着调,哄孩子时没个正形,在她面前也惯会装可怜耍赖。
可一旦谈及天下,谈及朝政,谈及那些被世道压弯了脊背的人,她眼底便有一种近乎锋利的清醒。
温灵运沉默了许久,忽然抬眸望向冷霁,试探的开口问:
“陛下……可曾想过,将来立谁为储君?”
冷霁明显怔了一下,这话来得太突然。
岁岁和年年不过才三岁多,离分化尚有六年,如今提立储,实在太早。
她不是没想过,等孩子出生之后,朝中迟早会有人提及储君之事。
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第一个问出口的人,会是温灵运。
冷霁垂眸看着她。
温灵运眸色有些闪躲,立马避开了她的目光。
这般模样,更是让冷霁心里起了疑惑。
温灵运不是会无缘无故问这些的人。
她既然问了,便一定是心里藏了事。
冷霁没有急着答,只牵起她的手,带着人走到一旁的石凳前。
她先坐下,而后手臂一揽,便将温灵运抱到了自己腿上。
温灵运猝不及防,低低惊了一声,下意识扶住她的肩。
“陛下。”
冷霁应得坦然,“嗯,朕在。”
温灵运耳根微热,抿了抿唇。
这个姿势太过亲近。
若是平日也就罢了,可方才还在说储君这样正经的事,冷霁却偏要这般抱她。
偏偏她还太熟悉这个姿势。
无论白日还是夜里,冷霁都喜欢这样抱着她,让她坐在自己腿根上,面对面地望着自己。
一旦贴得近了,许多本不该此时想起的画面,便不受控制地往脑海里涌。
温灵运脸颊微红,低声嗔她:
“陛下,你正经些。”
冷霁唇角一弯,手掌稳稳扶在她腰后,腿却故意轻轻颠了一下。
“朕抱自己的皇后,哪里不正经了?”
温灵运被她颠得身子一晃,手指立刻攥紧了她肩上的衣料。
她抬眸瞪了冷霁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威慑,倒把冷霁看笑了。
冷霁最喜欢她这样。
平日里冷冷清清的人,叫她逗急了,眼尾会泛红,语气也会软下来,连瞪人都像是带着嗔。
温灵运见她笑,便知道自己又说不过她。
反正这些年下来,在胡说八道这件事上,她从来也没赢过冷霁。
她索性不再挣扎,只轻轻偏过脸,道:
“臣妾是在同陛下说正事。”
冷霁笑意收了些,手掌在她腰后安抚似的轻抚了两下。
“朕知道。”
她低头看着温灵运,声音也柔下来。
“怎么忽然问起这个?朝堂上有人说什么了?”
温灵运摇了摇头:“没有。”
冷霁挑眉。
温灵运知道她不信,便又补了一句:“真的没有。”
她顿了顿,声音小声了些许。“只是我自己想到了,想听听陛下的意思。”
冷霁看了她片刻,没有再追问,只轻轻嗯了一声。
“那运儿先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温灵运抬眸看她。
冷霁道:“朕想先听你的。”
温灵运沉默片刻,到底没有再绕弯子。
她双手轻轻环住冷霁的脖子,低声问:
“陛下可想过,若将来岁岁和年年都是乾元,该怎么办?”
冷霁眸色微动。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接话。
温灵运也不急,只安静看着她。
她知道自己这句话问得有些早,也问得有些奇怪。
可有些念头在心里压得久了,便会生根,若不问出来,她总觉得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