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春色温柔
温灵运没有说话。
冷霁道:“皇位不是赏赐,也不是朕喜欢谁,便该给谁。”
“它是责任。”
“担不起的人坐上去,苦的是天下百姓。”
她顿了顿,目光柔和下来。
“朕是他们的母皇,可朕也是大真的皇帝。”
温灵运望着她,心口那块压了许久的石头,终于慢慢松了些。
她怕的从来不是孩子不够好。
她怕的是,他们明明很好,却还是输给那些从出生起便压在人身上的规矩。
可冷霁不是那样的人。
她从来都不是会被旧例牵着走的人。
温灵运轻声道:“若年年将来真的想争,她会很难。”
冷霁嗯了一声:“朕知道。”
“会有人说她是坤泽,会有人说自古没有这样的规矩。”
她轻轻笑了声。
“可这世上原本就没有那么多现成的路。”
“没有,便走出来。”
温灵运心尖微动。
冷霁握着她的手,慢慢道:“她若真想走,朕这个做母皇的,自会替她先把前头的荆棘砍去一些。”
“至于剩下的路,得她自己走。”
“她若真想要那个位置,便不能只靠朕的偏爱。”
“天下不是谁的宠爱能撑起来的。”
温灵运看着她,眼底终于彻底软下来。
“陛下倒是狠心。”
“这不是狠心。”冷霁轻轻把玩着她的指尖,“这是信她。”
温灵运微怔。
冷霁道:“朕可以替她开路,却不能替她坐稳江山。”
她顿了顿,又低声道:“运儿,小鸟之所以敢在枝头落脚,并不是因为枝头不会断,而是因为它会飞。”
温灵运心尖轻轻一颤。
她望着冷霁,眼底的欣赏几乎要漫出来。
冷霁自然看见了,唇角微微勾了一瞬。
温灵运沉默片刻,又问:“那岁岁呢?”
冷霁笑了笑:“岁岁若真不想争,谁也别想逼他。”
“他愿意学琴便学琴,愿意作曲便作曲。将来若只想做个无忧无虑的闲王,朕也养得起。”
说到这里,她又补了一句:“不过甜食还是得少吃。”
温灵运原本满心酸胀,被她这句话一打岔,忍不住笑了。
“陛下还知道他甜食吃得多?”
冷霁难得有些心虚:“朕只是偶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温灵运轻哼:“臣妾看陛下是两只眼都闭上了。”
冷霁笑着将人抱紧。
温灵运靠在她怀里,听着她胸腔里平稳的心跳,许久没有再说话。
春风吹过,梨花落了一地。
方才那些压在心头的担忧,好像也随之淡了些。
可她还是低声道:“陛下,我还是怕。”
冷霁问:“怕什么?”
温灵运闭了闭眼:“怕这世上的规矩太重。重到有一日,连你我都护不住他们。”
冷霁安静片刻,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那便能护一日,护一日。”
“朕在一日,便替他们多开一日的路。”
温灵运眼眶微热,抬眸看她。
冷霁也看着她,眼底没了平日里的散漫笑意,只剩温柔又坚定的光。
“运儿,朕不能保证将来所有事都会如你我所愿,也不能保证岁岁和年年这一生没有风浪。”
“可有一件事,朕能保证。”
温灵运轻声问:“什么?”
冷霁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朕不会因为年年是坤泽女子,便不立她。”
“也不会因为岁岁是乾元男子,便一定立他。”
“朕要的是储君。”
“不是拿来堵住天下悠悠众口的摆设。”
温灵运心头轻轻一震。
冷霁的声音不高,却像落进了她心底最深处。
冷霁继续道:“朕开坤泽科举,不是为了给天下人看一个虚名。”
“朕要让她们知道,这世上的路,不该只为乾元而开。”
“若有一日,年年真的比岁岁更适合坐上那个位置,朕立她,便不是破例。”
“是她本就该得。”
风从梨花树下穿过。
温灵运望着冷霁,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曾经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这个人。
可冷霁总会在某些时候,让她重新心动一次。
不是因为她会哄人,也不是因为她总能说些好听的话。
而是因为她真的敢去改那些旁人不敢动的旧规矩。
温灵运反手握住她的手,轻声道:“陛下会很辛苦。”
冷霁笑了:“朕什么时候不辛苦?”
见温灵运眼底浮出心疼,她立刻又道:“不过有皇后疼朕,便也不算太辛苦。”
温灵运心里那点沉重,被她这一句搅散了几分。
她轻轻嗔她一眼:“陛下正经不过三句话。”
冷霁低头看她,眼底笑意温柔:“朕说的是实话。”
她牵着温灵运的手,声音慢下来。
“运儿,不必急。”
“岁岁和年年都还小。”
“让他们先长大吧。”
她看向清欢带着两个孩子离开的方向,眸色柔和下来。
“一个连糖都藏不明白,一个连哥哥都护得漏洞百出。现在谈储君,未免太早了些。”
温灵运没忍住笑了。
“陛下倒是看得开。”
“不是看得开。”
冷霁轻声道:“是舍不得。”
“他们先是我们的孩子,之后才是谁的皇子,谁的皇女。”
“朕想让他们再多做几年无忧无虑的小孩。”
温灵运心里一软,静静靠回她怀里。
冷霁低头看她,见她眼尾还泛着红,心口也跟着软了下来。
她将人抱紧些,低声问:“运儿,你还记得朕当初答应过你什么吗?”
温灵运指尖微微一颤。
冷霁贴着她的鬓边,声音很轻。
“朕答应过你,我们的孩子,不会出生在一个勾心斗角的环境里。”
“他们不必一睁眼就学着防备,也不必为了一个位置,早早算计自己的手足。”
“岁岁可以做岁岁,年年也可以做年年。”
“朕会护着他们长大。”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却很稳。
“朕一定做到。”
温灵运眼底渐渐含了泪。
许久,她才轻轻靠进冷霁怀里,哽声应道:“嗯。”
冷霁没有再说话,只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将她稳稳抱住。
静了片刻,温灵运忽然从她怀里抬起头。
她望着冷霁,温声道:“冷霁,我们再生一个吧。”
话音刚落,冷霁身子一僵,几乎立刻道:“不行。”
温灵运一怔。
冷霁眉心都拧了起来,连抱着她的手也紧了几分。
“不行。够了。”
当年温灵运生岁岁和年年时遭的那些罪,冷霁至今想起仍旧心口发紧。
那样的痛,那样的险,她这一辈子都不想让温灵运再经历第二回。
她刚要再说些什么,却见温灵运正看着自己,唇角一点点弯起来。
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里,竟难得带了几分狡黠。
冷霁顿了顿,这才反应过来。
她是故意逗自己的。
冷霁眯了眯眼,抬手便将人往怀里按近了些,低头贴到她耳侧,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什么。
只一句,温灵运的脸便红了。
连耳尖都染上绯色。
她偏过脸,半晌才低声道:“也……也不是不可以。”
冷霁眉梢顿时扬了起来。
温灵运轻咳一声,又道:“只是,你要自己想办法把孩子哄开。”
这些年,两个小家伙总爱挨着她们睡。
年年夜里醒来看不见母后便要哼哼唧唧,岁岁也时常抱着小枕头往她们榻上爬。
冷霁已经许久没能安安生生抱一回自己的皇后了。
如今温灵运松了口,她眼底的笑意便再也压不住。
她故意凑近些,嗓音低低的。
“皇后这是……准了?”
温灵运本就脸热,听她这么问,耳根更红,抬手推她。
“陛下少得寸进尺。”
冷霁笑着捉住她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一下。
“臣领旨。”
温灵运:“……”
她原本还想再端一端,可被冷霁这样望着,到底先败下阵来,只能低声补了一句:
“先说好,不许胡来。”
冷霁一本正经地点头。
“好。”
“朕先把那两个小祖宗哄走。”
说完这句,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温灵运也被她逗得弯了唇角。
方才那些沉重心绪,到这里终于散了干净。
梨花树下,帝后二人相依而坐。
风里花香细软,春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