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酒楼争执
这句落下,酒楼里彻底安静了。
阿姒生得实在甜美,眉眼一弯,像是能哄得人心软。可那句“老娘”从她嘴里出来,却半点不违和,反倒叫人后颈无端一凉。
她往前走了半步。
“张口乾元,闭口坤泽,听得我耳朵都起茧。”阿姒看着那人,慢条斯理道,“怎么,乾元两个字刻你脑门上,就显得你脑壳没那么空了?”
那人咬牙:“乾元本就强于坤泽,这是天理。”
阿姒像是听见什么笑话。
“你家的天理?”
她轻轻嗤了一声:“你若真比坤泽强,怎么不见你去大真春闱考个状元回来?人家前三甲皆是坤泽,你呢?会拍桌子,还是会嚼舌根?”
那人脸色难看。
阿姒却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自己没本事,就莫拿乾元两个字充脸面。山鸡披了凤凰毛,也飞不上梧桐枝。”
这话说得太损。
那几名乾元女子顿时挂不住脸,其中一人猛地拍案而起。
“你找死!”
茶盏被震得一跳。
下一瞬,那人已经抬手朝阿姒肩头抓来。
阿姒站在原地没躲。
她甚至还笑了一下,露出一点可爱的虎牙。
冷三看见她袖口微微一动,藏在腕间的银铃轻轻颤了下。
只这一瞬,冷三眸色便沉了。
旁人只当阿姒嘴毒胆大。
冷三却看见她袖口底下那点银光。
那不是装饰。
真叫她抬了手,今日这酒楼里,能站着出去几个,便不好说了。
冷三指腹一动。
铮——
长剑出鞘半寸,寒光骤闪。
那只快要碰到阿姒的手,被剑鞘生生挡在半空。
再往前半寸,断的便不只是袖口。
酒楼里霎时死寂。
冷三不知何时已站到阿姒身侧,眉眼冷淡,手中的剑未全然出鞘,可那一线雪色锋芒,已经足够叫人心口发紧。
“退下!”她黑着脸开口道。
那乾元女子被震得手腕发麻,脸色青白交错:“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阿姒从冷三身后探出半张脸来。
方才还满身刺的人,这会儿又弯起眼睛,语气软得不像话。
“姐姐,是她先动手的。”
冷三没回头:“嗯。”
阿姒眨眨眼,又补了一句:“我都还没放虫。”
这话一落,离得近的几人脸色巨变。
“虫?”
“她是苗疆人?”
“银铃,银镯……莫不是苗疆前圣女?”
不知是谁低低说了一声,堂中众人看阿姒的眼神瞬间变了。
苗疆二字,在边地可是不能随口提的。
十二年前,大真十五万兵马折在十万大山,连尸骨都没能全抬出来。
自那以后,凡沾着苗疆两个字的东西,哪怕只是一只银铃,也足够叫人先怯三分。
阿姒却像没听见,只慢悠悠理了理自己的袖口。
她看向那几名乾元,笑眯眯道:“现在晓得怕了?”
没人接话。
阿姒唇角一弯,声音仍是甜的。
“方才嘴巴不是厉害得很吗?再说呀。老娘倒要听听,是哪个教你们的,坤泽就该低人一等。”
那几人面色难堪,却再无人敢上前。
阿姒轻轻哼了一声。
“人家皇太女坐不坐得稳江山,关你们几张嘴什么事?”她眼神凉了些,“不晓得的,还当西梁朝堂请你们来断国运了。”
这话一出,周围有人低低笑了起来。
那几人脸色越发难看,偏冷三的剑还横在那里,谁也不敢再动。
最后还是其中一人先低了头,僵着脸道了声歉,几人再不敢多留,匆匆下了楼。
冷三这才缓缓收剑。
阿姒回到桌边坐下,顺手又捡起那枚没吃完的青梅,像方才险些闹出事的人不是她。
冷三垂眼看她:“还闹吗?”
阿姒鼓着腮,含含糊糊道:“是她们先惹我。”
冷三道:“你若出手,今天这楼里没人走得了。”
阿姒抬头看她。
那双眼清亮,漂亮得很,偏还带着一点理直气壮的委屈。
“我又没真放。”
冷三看着她,不说话。
阿姒被她看了片刻,终于心虚,伸手去勾她袖口,小声道:“好嘛。”
顿了顿,又不服气地嘀咕:“是她们先说年年的,我这个当姑姑的替她打抱不平,本来就是应当的。”
冷三眼睫动了动,到底没再训她。
“奉城两国共管。”她道,“真闹出人命,麻烦。”
阿姒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
旁边那名坤泽女子还站在原处,指尖抓着衣袖,脸色仍有些白。
阿姒抬眼看她:“你还站着做什么?坐呀。”
女子这才反应过来,忙朝她行了一礼:“多谢姑娘。”
阿姒摆摆手:“谢什么,我就是听不得有人放屁。”
女子一怔,脸竟微微红了些。
冷三给阿姒倒了盏茶,推到她手边:“喝。”
阿姒立刻接过来。
方才还张牙舞爪的小姑娘,这会儿捧着茶盏凑近冷三,眼巴巴问:“姐姐,我方才能不能干?”
冷三看她一眼。
“能干。”
阿姒满意了,眉眼顿时弯起来。
冷三顿了顿,又道:“也欠管。”
阿姒脸上的笑一下垮了:“明明是她们欠骂。”
冷三淡声:“再有下次,我先把你铃铛拆了。”
阿姒瞪大眼:“你舍得?”
冷三看着她。
“舍得。”
阿姒气得咬了口青梅,腮帮子鼓起来,小声骂:“黑心肝。”
冷三听见了,却没理她,只抬手按住她腕间还在轻晃的银铃。
铃声止住,阿姒也安分了。
窗外风过,吹得她鬓边银饰微微一晃。那张脸上依旧挂着甜甜的笑。
满堂静了片刻,才有人悄悄挪开了落在阿姒身上的目光。
她还在笑。
可这回,再没人觉得那笑只是甜了。
经过这一闹,阿姒也没了继续待下去的兴致。
冷三结了账,牵着她下楼出了酒肆。
奉城入夜后风更凉些,街上灯火次第亮起,胡商的驼铃声隔着长街遥遥传来。街边卖炙羊肉的小摊热气腾腾,香料味混着奶茶的甜香,一阵一阵往人鼻尖里钻。
若是平日,阿姒少不得要凑过去看两眼。
可今日她连头都没偏一下。
她一路都不大说话,鼓着张小脸,显见还在生闷气。腕间银铃随着步子轻轻晃着,响声也没了先前那股轻快劲儿。
冷三偏头看了她一眼,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不是嚷着要看美人?”她语气淡淡,“看也看了,吃也吃了,怎么还这副样子?”
阿姒越想越不痛快。
方才在酒楼里,那几人说得那样难听,若不是冷三拦着,她高低得给她们一点教训。偏偏冷三一出手,什么都压下去了,倒显得她像个只会龇牙的小猫。
她越想越气,抬头瞪了冷三一眼。
“都怪你。”
冷三扬眉:“怪我什么?”
阿姒哼了一声,语气凶巴巴的:“心太软,手也不够狠。”
她顿了顿,又小声补了一句:“……一点都不中用。”
风声不大,那句话却清清楚楚落进了冷三耳里。
冷三脚步一停。
阿姒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已被人一把攥住,下一瞬,整个人就被带进了旁边昏暗的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