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为什么生孩子会有想拉大便的感觉?
小胡老师家在一个老小区,没电梯,赵老师爬一层歇一层,爬到四楼就开始念叨“老了老了”,跟在后面的李老师和张老师也跟着喘,只有棉棉年轻,一口气上到六楼,站在门口等着她们。
门是虚掩着的,里面传出来婴儿细细的哭声,还有大人哄孩子的含糊声音,混着奶腥味和某种说不上来的温热气息,从门缝里一丝一丝渗出来。
赵老师按了门铃,里面脚步声由远及近,开门的是小胡老师的婆婆,一见她们就连连往里让,嘴里说着,小胡念叨好几天了,说学校老师要来看她,快进来快进来,顺手接过赵老师手里的水果篮子。
棉棉跟在最后进去,一进门就看见小胡老师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怀里抱着那团粉色的小被子,正抬头朝她们笑。
棉棉愣住了。
才二十多天不见,小胡老师像换了个人。
脸还是那张脸,眉眼还是那样温温柔柔的,但整个人丰腴了一大圈,脸颊上有了肉,下巴圆润起来,原先清瘦的肩膀现在厚实了。
一件宽松的哺乳家居服,胸前的部分高高隆起,把衣服顶出两个饱满的弧度,那弧度大得惊人,随着她起身迎客的动作微微颤动。
她站起来的时候棉棉才看见她的屁股,又宽又圆,走起路来胯部一摇一摆,和以前那个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小胡老师完全不一样了。
以前的小胡老师,笑起来总带着一点怯,一点青涩,像刚毕业的大学生。
现在她抱着孩子,和这些年纪大的女老师们说话,接话接得很快,不再像从前那样带着学生气的腼腆,而是大大方方的,像是终于混进了某个她从前进不去的圈子。
棉棉在角落里找了个小凳子坐下,抱着膝盖,不说话。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些阿姨婶婶们爱讨论的话题,离她太远了。
张老师正在说:“你这奶水看着不错啊,孩子够吃吧?”
小胡老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够,就是胀得厉害,一会儿不喂就硬得像石头。”
“那正常,奶水足就这样。”李老师说,伸手逗了逗孩子的小脸,“要是胀得晚上睡不了觉,就让孩子他爸帮你吸出来。”
“吸了更胀。”张老师插嘴,“越吸越多,这是个恶性循环。”
几个人嘎嘎大笑起来,一点也不遮掩。
“说起来,你这生得够快的。”李老师开始了一个探望产妇的经典话题,“我那天中午看见你不是还好好的吗,下午就生了。”
小胡老师抿着嘴笑,还没开口,她婆婆端着水果过来了,接过话头:
“快什么呀,这傻丫头,都发作一天多了自己还不知道呢。”
几个老师立刻来了兴趣,往沙发里靠了靠,一副要听故事的样子。
小胡老师的婆婆在旁边的小凳子上坐下,拍着她的手,语气里又是心疼又是埋怨:
“她前一天早上起来就跟我说,妈,我屁股疼,我问她是不是要生了,她说不是,就是便秘,肚子一阵一阵的,下面也涨得难受,肯定是这几天吃得太干了。我说你预产期都到了,今天别上班了,请个假去医院看看。她不去,说这两天还要监考呢,等考完再说。”
李老师瞪大眼睛:“那您也没觉得不对劲?”
“我哪知道啊!”婆婆一拍大腿,“我生过孩子不假,可那都是三十年前的事了,早忘光了。她说是便秘,我就信了呗!”
几个女人又笑起来。
小胡老师轻轻晃着怀里的孩子,小声说:
“我真的不知道那就是要生了。一开始也不怎么疼,就是肚子发紧,一阵一阵的。再加上下面涨得厉害,坐着站着都涨,我就以为是便秘,想着多喝点水,上几次厕所就好了。”
张老师摇头:“你都这样了还来上班呢?”
“我想坐着监考又不累,能再多坚持两天。”
赵老师在旁边叹了口气:“你啊……”
小胡老师继续说:
“结果那天中午,我在学校厕所蹲着使劲,突然感觉噗一下,流了好多水出来,我一开始以为是自己尿了,后来才知道是羊水破了。”
“啊?!”几个人同时叫起来。
“我那时候还在想,怎么便秘还把羊水挣破了,真丢人。后来我看羊水一直流,就在厕所里换上安睡裤才出来的。”小胡老师一脸无辜。
李老师拍着胸口:“我的天,你这孩子也太不懂事了,那哪里是屎,是孩子的头下来了。羊水破了就该坐救护车去医院了。”
小胡老师说:“我怕打120来,鸣笛声影响学生考试。就想着没那么快生出来,干脆等到我老公下班来接我,开车送我去医院,反正医院也不远,开车也就二十分钟。谁知道回了教室,下午刚开考就疼得厉害,坐都坐不住。”
张老师说:“难怪那天下午我巡考的时候看见你,脸色那么差,惨白惨白的。”
“是啊,你把我替下来以后,我疼得都走不动路,扶着墙一步一步挪,挪到办公室,疼得我天昏地暗,恨不得倒在地上打滚。在折叠床上躺都躺不住,就往下拼命使劲还觉得舒服些,后来觉得安睡裤里不对劲,就好像有东西似的,可自己又够不着。”
小胡老师她婆婆在旁边直叹气:“听着你们说的,把我吓得腿都软了。幸亏这傻孩子身子结实,这么折腾都没事!”
赵老师又问:“上了救护车以后多久生的?”
小胡老师回忆了下,说:
“很快。医生想给我检查开了几指,结果裤子一脱,他说,头都快出来了还检查什么?车子刚开到学校门口那条路,还没到第一个红绿灯,我就觉得肚子里有一股劲儿,根本不是我能控制的,滚着往下冲,我忍不住大叫了一声,然后屁股那儿疼得跟什么似的,孩子一下子就出来了。”
几个女人又是笑又是叹,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
“头胎这样这算快的了。”
“那是孩子疼妈,舍不得让妈受罪。”
“可不是嘛,我生我闺女那会儿,扯着嗓子嚎了一天一夜,最后还是剖了。”
“你那是孩子太大了,我那会儿侧切了……”
棉棉坐在角落里,听着她们说话,脸已经红得快要烧起来。
那些话直白的、热辣的、毫无遮拦的,就在她耳边转来转去。
什么开几指,什么侧切,什么恶露,她从来没听过女人这样说话。
可她们说得那么自然,那么大声,好像这是世界上最正常不过的事。
她偷偷看着小胡老师。
小胡老师的胸胀得高高的,孩子在她怀里拱来拱去找奶吃,她就随手解开扣子,塞进孩子嘴里,动作那么自然,那么熟练。
然后敞着怀喂奶,继续和一群中年女人聊生孩子的事,那么坦然。
棉棉忽然觉得一阵恍惚。
生个孩子,就会从小女孩变成大妈了吗?
赵老师又说:“这事儿我得跟校长提个建议。以后咱们学校女老师怀孕,从三十八周开始就该强制休产假,带薪的,不能等。万一再有人生在学校里,太遭罪了。”
几个老师都点头称是,小胡老师的婆婆又去添茶,话题转到孩子身上,谁家孙子生出来八斤多重,小胳膊有多胖,热热闹闹的。
女人们的聊天话题从生孩子转到坐月子,转到母乳喂养,转到孩子拉屎撒尿,转到夫妻生活。
棉棉听得脸越来越红,耳朵越来越烫,可她又舍不得离开,那些话像长了脚一样往她耳朵里钻。
“……那出了月子可得注意,别急着同房,身体要紧。”
“人家小胡年轻,恢复得快,一个月差不多就行了。”
“那也得做好措施,万一再怀上可不行。”
棉棉的腹部忽然传来一阵隐隐的酸涨,还有一阵一阵的针刺感,从下腹一直蔓延到某个说不清的地方。还有一种想上厕所的感觉,憋得慌。
她把腿夹紧了一点,换了个姿势坐着,没人注意到她。
晚上回到家,她问江予安:
“为什么生孩子会有想拉大便的感觉?”
江予安从医院回来,刚换好鞋,看她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猜测她今天跟老妈去串门,大概是听到了什么少儿不宜的内容。
也好,她也不小了,干脆趁机做个生理教育,脱脱敏。
他没笑她,而是靠在沙发靠背上,慢悠悠开口:
“因为从解剖学上讲,这两件事用的是同一组肌肉和同一个神经反射。”
“产道的最后一段与后面紧贴着的直肠,共用一部分盆底肌群,也共用一部分神经支配。所以当胎头下降到产道最下端的时候,会直接压迫到直肠,刺激直肠壁上的压力感受器。这种刺激,和直肠里装满大便时发出的信号,是完全一样的。”
“所以产妇会感觉到强烈的排便感。”他继续说,语气平铺直叙,“这种信号传到大脑,身体就会自动产生往下用力的冲动。”
棉棉听得入神。
江予安大大方方,一点都不回避:
“怎么样,人体是不是很奇妙?实际上,很多产妇在分娩过程中确实会排便,因为胎儿下降的过程中会挤压直肠,把里面的内容物挤出来。这在产房里太常见了,助产士们早就习惯了,根本不会当回事。”
棉棉愣愣地看着他:
“学长,您怎么什么都知道?”
他那种痞里痞气的笑又回来了:
“废话,我要是连这都不知道还混什么?”
棉棉凝视他,莫名地觉得很安心:
“谢谢您愿意告诉我这些。我今天听到老师们讨论那些事的时候,心里很害怕。现在您跟我说清楚了,我就好多了。”
江予安眼神温柔得不像他:
“你做得很好,很对,有疑问不要憋在心里,多跟大人交流。”他说,“我要睡了,明天还上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