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真的要生了，宫缩5分钟一次
棉棉心知这次是真的要生了，紧张感如潮水般涌来。
但看他累极了的样子，又听他语气似乎还算镇定，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再也无法安心入睡。
宫缩从大约一小时一次，慢慢缩短到四五十分钟一次，后来变成半小时左右一次。
疼痛也在升级，从最初的酸胀发紧，变成了明确的、需要咬牙忍耐的酸痛，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拧着她的腰骶和腹部。
每一次宫缩来袭，她都要紧紧抓住身下的床单，身体不自觉地蜷缩，屏住呼吸，等那一波疼痛过去，才能虚弱地喘息。
躺着腰太痛，她试着起来走走。
走了不到五分钟，她就累得撑不住了。宫缩来了，她停在卧室里，手撑着墙，咬着嘴唇，等那阵疼过去。
看着床上沉睡的、对此一无所知的江予安，她忽然很想把他抓起来打一顿。
可低头看到他即使在睡梦中依然紧锁的眉头和疲惫的眉眼，她又舍不得。
算了，他太累了，让他睡吧。
她在黑暗和寂静中独自与越来越频繁的宫缩抗争。
走一走，蜷着忍一忍，疼得厉害了，又回床上躺一会。
宫缩的间隙，她短暂地失去意识。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昏过去了，反正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不想，什么都感觉不到。
然后下一波疼痛会把她拽回来，像一只无形的手，攥着她的子宫，使劲地拧、使劲地拽、使劲地往下推。
时间变得无比漫长，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
她觉得自己像暴风雨海上的一叶孤舟，在疼痛的浪潮中起伏飘摇，而身边那个本该是舵手的人，却陷入了无梦的深眠。
凌晨四点左右，江予安的手机响了。
棉棉本来闭着眼睛忍耐阵痛，听到江予安瞬间惊醒，条件反射地从床上弹起来，接起电话，听了两句，语气就变了。
“喂？……大出血？白天感染科那个红码病人？……知道了，我马上到！”
他掀开被子就下床，动作利索，压根没注意到身边的棉棉脸色在晨光中苍白得吓人，额发都被汗水浸湿了。
棉棉眼睁睁地看着江予安套上外衣，把手机塞进口袋，拿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她弱弱喊了一声：
“老公……”
江予安犹豫了一下，愧疚和焦急涌上心头。
一边是危在旦夕、需要他立刻上台的急诊手术，一边是可能即将临产的妻子。
他快速摸了摸她的肚子，来不及等一次宫缩间隔，只好快速交代：
“我去去就来，你注意宫缩间隔，如果有异常疼痛、或者小于5分钟一次、或者破水了，立刻打120！”
“知道了，你去吧。”棉棉挤出个安抚的微笑，“救人要紧。我等你回来。”
他一咬牙，俯身在她汗湿的额头重重亲了一下，一阵风似的冲出了门。
公寓里重新陷入寂静，只剩下棉棉逐渐粗重的呼吸和窗外渐渐亮起的天空。
棉棉听着他远去的脚步声和楼下汽车发动的声音，强撑的平静出现了一丝裂缝。
一个人，眼眶干了又湿，湿了又干。
不知过了多久，天都大亮了，棉棉正闭着眼睛，在宫缩的间隙里短暂地休息，却被手机连续的震动吵醒。
是小区业主群，消息已经炸了，刷屏速度快得看不清。
【什么情况？！我码怎么变黄了？！】
【大数据扫楼了？我们单元有密接？还是有阳？】
【@所有人 谁？谁阳了？！有没有人知道情况？物业呢，出来解释一下！】
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像雪崩一样。棉棉往下翻，看到一条消息，是江予安发的。
【@所有人 非常抱歉。我是501江予安。凌晨接紧急手术，患者是红码感染者，情况危急。我已按流程防护，但可能仍有风险。我的健康码刚刚变红，因此连累同单元各位成为密接，健康码会受影响。再次致歉。相关情况已上报社区和医院。给大家添麻烦了。】
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炸得更厉害了。
【医生也不容易，大家理解一下吧。】
【理解什么？他一个人红码，害得整个单元都黄码！我们家有基础病的老人，需要定期复诊的，我们怎么办？】
【听说隔壁小区把黄码的都抓到体育场的方舱去隔离了噢！】
【@501 你当医生是你的事，你别连累我们啊！】
【你们有没有良心？人家医生是去救人的！又不是去玩的！】
【救人救得我们都要去方舱，这是救人还是害人啊？】
【你们要骂去骂病毒，骂医生算什么本事？】
几页聊天记录里还夹杂着一条调侃，来自多日前就因红码进了方舱隔离的邻居。
【欢迎江医生来到红人的世界！[哭笑][哭笑][哭笑]】
不过这条很快就被刷屏刷掉了。
棉棉看着那些骂江予安的消息，气得手指都发抖，他导师刚刚因为救人而去世，自己还在冒着被感染的风险去救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为什么这时候还要骂他？
她想替他说几句话，分辩一下，打了几个字又删了，自己身体情况特殊，还是不要在这个风口浪尖的时候再惹麻烦的好。
算了，遇事不决先吃饭吧.
生孩子可是个体力活，吃饱了才有力气生孩子啊。
她扶着一切能扶的东西，极其缓慢地挪到厨房。
身体很重，汗水从额角渗出。她给自己热了杯牛奶，烤了两片面包，涂上厚厚的花生酱，又强迫自己吃下一个水煮蛋。
咀嚼和吞咽在宫缩间隙进行，食物提供的热量是给即将长途跋涉的旅人补充最初的口粮。
饭后，宫缩间隔时间从二三十分钟，缩短到十几分钟，后来稳定在十分钟左右一次。
她在心里默念着江予安教她的方法，呼吸，深呼吸，吸气，呼气……等疼痛过去。
然后不慌不忙地把碗洗了，把灶台擦了。
把待产包又检查了一遍，证件、病历、手机、充电宝、宝宝的衣服、包被、尿不湿、奶粉、奶瓶……
把垃圾袋系好放在门口，把晾了一晚上的衣服收进来叠好，把冰箱里的剩菜倒掉，把电源插头拔掉。
十点，宫缩变成了八分钟一次。
十一点，变成了六分钟一次。
到了中午，已经五分钟一次了，疼得棉棉直不起腰。
她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想走到厕所去，刚迈了一步，一阵剧烈的疼痛从肚子里炸开，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爆炸了。
膝盖一软，棉棉直接跪在了地上。
不能等了，必须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