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替身文里的白月光背景板(十)
夜色渐深,校园里的路灯一盏盏亮起。
夏眠抱着那本《悉达多》,沿着林荫道慢慢走回宿舍。秋风吹过,梧桐树叶沙沙作响,几片枯叶飘落,在她脚边打着旋。
她走得很慢,像在拖延什么。
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沈确最后那句话:
「不管你怎么想,我都会在你身边。」
还有顾言深那张永远带着偏执的眼睛。
还有系统说的,还有九个世界。
还有……活着。
这个字眼像某种沉重的枷锁,勒得她喘不过气。
她走到宿舍楼下。
花坛边,那个装早餐的纸袋还在。旁边站着两个穿西装的男人,看到她,立刻站直身体,但没有上前。
夏眠看了一眼,移开视线,走进宿舍楼。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几间宿舍传出音乐声和谈笑声。她爬上三楼,走到自己宿舍门口,掏出钥匙。
门没锁。
她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宿舍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
顾言深坐在她的书桌前。
他背对着门,面对着窗,身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高大。听到开门声,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开口:
“回来了。”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不安。
夏眠站在门口,没动。
“把门关上。”顾言深说。
夏眠沉默了几秒,还是关上了门。
“咔哒”一声轻响,锁舌扣合。
宿舍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让人窒息。
顾言深缓缓转过身。
窗外的路灯逆光勾勒出他的轮廓,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能看见那双在黑暗里亮得惊人的眼睛。
“去哪了?”他问,声音依旧平静。
“外面。”
“和谁?”
夏眠没回答。
顾言深站起身,朝她走来。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一声,又一声,像某种倒计时。
他在夏眠面前停下。
距离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木质调香水味,混合着一丝淡淡的烟草味——他抽烟了。
“我问,”顾言深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和谁?”
夏眠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沈确。”
顾言深的瞳孔骤然收缩。
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她说出这个名字,胸腔里那股暴戾的火焰还是瞬间炸开。
他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
力道很大,捏得她生疼。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离他远点?”
夏眠的下巴被他捏着,被迫仰着头,但她眼神依旧平静。
“你没有权利管我。”
“我有。”顾言深的拇指抚过她的嘴唇,力道重得几乎要擦破皮,“从你撞进我世界的那一刻起,你的一切,都归我管。”
夏眠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不是你的东西。”
“你是。”顾言深俯身,凑近她的脸,呼吸喷在她脸上,炽热而危险,“你是我找了很久的东西。”
“找错了。”夏眠说,“我不是你要找的人。”
“不。”顾言深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你就是。”
他松开她的下巴,手顺着她的脸颊滑到颈侧,轻轻摩挲着她颈动脉的跳动。
一下,又一下。
平稳得不像话。
“你知道吗,”顾言深轻声说,“每次看到你这样平静,我就想……”
他的手微微收紧。
“想撕碎这层平静。”
夏眠的呼吸顿了一下。
她能感觉到他手指的力量——不是真的要掐死她,但那种被掌控、被威胁的感觉,比真正的窒息更让人难受。
“顾言深,”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你这样,只会让我更讨厌你。”
顾言深笑了。
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瘆人。
“讨厌?”他重复这个词,像在品尝某种苦味的糖果,“总比没感觉好。”
他的手继续下滑,抚过她的锁骨,最后停在她心脏的位置。
隔着一层薄薄的针织衫,能感觉到她平稳的心跳。
“你看,”顾言深说,“连心跳都这么冷静。”
“夏眠,你真的是人吗?”
夏眠没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顾言深的心脏狠狠一抽。
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场景——医院走廊,玻璃反光里那个模糊的倒影。
那时候他就知道,这个人,会毁了他。
但他还是义无反顾地,跳了进去。
像飞蛾扑火。
不。
飞蛾扑火是为了光。
而他,是为了这潭死水。
为了在这潭死水里,砸出一丝涟漪。
哪怕那涟漪,是恨,是痛,是毁灭。
“夏眠,”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夏眠沉默地看着他。
许久,她才开口:
“放我走。”
“不可能。”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夏眠想转身离开,但顾言深一把将她拉了回来。
力道很大,她踉跄了一步,撞进他怀里。
他的手臂紧紧箍住她的腰,将她牢牢锁在怀中。
“放开。”夏眠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放。”顾言深低头,凑近她的耳朵,声音压得很低,“这辈子都不放。”
他的呼吸喷在她耳廓,炽热而潮湿。
夏眠的身体僵硬了。
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能闻到他身上越来越浓郁的烟草味,能感觉到他手臂的力量——像铁箍一样,牢牢锁着她。
“顾言深,”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你别逼我。”
“逼你什么?”顾言深问,“逼你恨我?还是逼你……感受我?”
他的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指尖轻轻划过她的眉眼,鼻梁,最后停在唇上。
“夏眠,”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需要的,不是死。”
“而是……”
他的拇指按在她的唇上,力道不轻不重。
“……被彻底地活过来。”
说完,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来得突然而猛烈。
不是温柔的试探,不是克制的触碰,而是带着毁灭意味的、彻底的侵占。
顾言深的嘴唇滚烫,像要把她灼伤。他的舌头撬开她的牙关,长驱直入,带着烟草味和某种近乎疯狂的情绪,将她彻底淹没。
夏眠的身体僵住了。
大脑有长达数秒的空白。
然后,她开始挣扎。
用力地推他,捶打他的背,试图挣脱他的禁锢。
但顾言深的手臂像铁铸的一样,纹丝不动。他甚至将她抱得更紧,紧到两人的身体几乎完全贴合,紧到她能感觉到他胸腔里狂乱的心跳。
吻越来越深,越来越重。
像要把她吞进去,融进骨血里。
夏眠的挣扎渐渐弱了下去。
不是放弃,而是窒息。
肺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抽干,眼前开始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就在她以为自己真的要窒息而死时——
顾言深松开了她。
不是完全松开,只是结束了那个吻,但手臂依旧紧紧箍着她。
夏眠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苍白,嘴唇因为刚才的吻而红肿,眼睛里蒙上了一层生理性的水雾。
她抬起头,看向顾言深。
他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吓人,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浓稠的黑暗。
“感觉到了吗?”顾言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活着的感觉。”
夏眠的指尖在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愤怒。
一种久违的、几乎被她遗忘的情绪,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烧得她浑身发烫。
她抬起手,狠狠扇了他一耳光。
“啪——”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宿舍里格外刺耳。
顾言深的头偏了一下,脸上迅速浮现出红色的指印。
但他没有生气。
反而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满足。
“对,”他说,“就是这样。”
“恨我也好,打我也好,杀我也好。”
“只要你能感觉到我。”
夏眠盯着他,盯着他脸上的指印,盯着他眼中那种疯狂的光。
然后,她一字一顿地说:
“顾言深,我恨你。”
顾言深的心脏重重一跳。
不是因为“恨”这个字。
而是因为,她说这句话时,眼睛里终于有了情绪。
真实的、鲜活的、滚烫的情绪。
像死水里,终于燃起了一簇火焰。
哪怕那火焰,是恨。
“很好。”顾言深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愉悦,“那就恨我一辈子。”
他松开她,往后退了一步。
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放在她书桌上。
“这是我的私人号码,”他说,“二十四小时开机。”
“随时可以打给我。”
“骂我也好,诅咒我也好,想杀我也好。”
“我等你。”
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
手放在门把手上时,他停顿了一下,回头看向她。
“还有,夏眠。”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某种誓言:
“下次再让我看到你和沈确在一起……”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寒光。
“我就毁了他。”
门打开,又关上。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宿舍里重新陷入寂静。
夏眠站在原地,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嘴唇上的触感还在,火辣辣的。
脸上被他抚摸过的地方,还在发烫。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要挣脱出来。
她缓缓抬手,捂住自己的嘴。
指尖触到红肿的唇瓣,触到刚才被他吻过的地方。
然后,她慢慢蹲下身,抱住自己的膝盖。
身体开始发抖。
不是恐惧。
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几乎要将她撕裂的情绪。
她感觉到了。
终于感觉到了。
活着的感觉。
是痛。
是恨。
是疯狂。
是毁灭。
是……顾言深。
她蜷缩在地上,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窗外的路灯透进来微弱的光,照在她颤抖的背上。
很久很久。
久到双腿发麻,久到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才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那辆黑色的宾利还停在原地。
车窗摇下,能看见顾言深坐在后座,仰头看着她的窗口。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能看见一点猩红的火光——他在抽烟。
夏眠站在窗边,和他对视。
隔着三层楼的高度,隔着沉沉夜色。
像隔着两个无法交融的世界。
许久,她拉上了窗帘。
将那道视线隔绝在外。
然后,她走到书桌前,拿起那张卡片。
纯黑色的卡片,上面只有一个烫金的手机号码。
简洁,锋利,像他的人。
她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卡片,走到垃圾桶边。
松手。
卡片飘落,落入桶底。
她转身,走进浴室。
打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遍冲洗自己的嘴唇。
直到唇上的红肿消退,直到那股灼热的触感消失,直到她重新恢复平静。
镜子里的她,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睛不再空洞。
里面燃着一簇小小的、冰冷的火焰。
像死灰复燃。
像……某种觉醒。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轻声说:
“还有九个世界。”
“走完,就可以休息了。”
说完,她关掉水龙头,走出浴室。
爬上床,拉过被子,闭上眼睛。
但这一次,她睡不着。
脑海里反复浮现刚才那个吻。
那个带着毁灭意味的、滚烫的吻。
还有顾言深那句话:
「那就恨我一辈子。」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里有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很干净。
但她却闻到了烟草味。
顾言深的味道。
像某种烙印,刻在她的嗅觉记忆里。
挥之不去。
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许久,她轻声说:
“系统。”
【在的,宿主。】
“还有九个世界,”她说,“对吗?”
【对。】
“那就快点吧。”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决绝,“快点走完。”
【……好的。】
系统没再说话。
宿舍里重新陷入寂静。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和远处街道上隐约的车声。
夏眠闭上眼。
这一次,她做了梦。
梦里,她走在一条很长的走廊里。
走廊两侧都是门。
每扇门上都贴着一个名字。
她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顾言深。
沈确。
林薇薇。
还有很多她不认识的名字。
最后,她停在一扇门前。
门上的名字是:夏眠。
她推开门。
里面是空的。
只有一扇窗,窗外是灰色的天空。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灰色。
然后,她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终于来了。”
她转过头。
顾言深站在门口,看着她笑。
那笑容里,有偏执,有疯狂,有某种近乎绝望的爱。
“我等了你很久。”他说。
夏眠看着他,没说话。
“但没关系,”顾言深朝她走来,“现在你来了。”
“我会把你……”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她的脸颊。
“……永远留在这里。”
夏眠猛地睁开眼。
天还没亮。
宿舍里一片黑暗。
她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额头上都是冷汗,心脏狂跳不止。
她捂住胸口,感受着那剧烈的跳动。
一下,又一下。
真实的,鲜活的。
像在提醒她——
她还活着。
而她活着的代价,就是这场永无止境的梦魇。
她缓缓躺回去,闭上眼睛。
但这一次,她知道,她睡不着了。
因为梦里梦外,都是顾言深。
都是那双,要将她拖入深渊的眼睛。
而她,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