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替身文里的白月光背景板(十四)
三天后,夏眠出院。
不是回学校宿舍——那里还在火灾后的维修中,而是被顾言深直接接去了他的私人别墅。
车子驶入郊区一个安静的别墅区,停在了一栋白色三层小楼前。院子很大,种满了各色花草,还有一个小小的喷泉池。秋日的阳光很好,照在白色墙壁上,显得干净而温暖。
但夏眠知道,这不是家。
这是另一个,更精致的牢笼。
顾言深亲自为她拉开车门,伸出手。
“欢迎回家。”他说,声音很温柔。
夏眠看着他的手,没接,自己下了车。
顾言深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秒,然后很自然地收回,为她披上准备好的披肩。
“风大,别着凉。”
夏眠没说话,只是抬头看着眼前这栋房子。
白色的墙壁,黑色的门窗,简洁而冷硬的线条。
像顾言深这个人。
“进去吧。”顾言深揽住她的肩,很轻,但不容拒绝。
两人走进别墅。
里面装修得很雅致——浅灰色的墙面,深色的木质地板,简洁的家具,大幅的抽象画。空气里有淡淡的香薰味,混合着新装修的木材气息。
一个中年女人迎上来,恭敬地弯腰。
“先生,夏小姐。”
“这是王姨,负责照顾你。”顾言深介绍道,“有什么需要,直接跟她说。”
夏眠点点头。
王姨看着她的眼神很温和,但夏眠能看到那温和背后的审视——她在评估她,评估这个被顾言深带回来的女孩,值不值得这样的重视。
“夏小姐的房间在二楼,我带您上去。”王姨说。
夏眠跟着她上楼。
二楼的主卧很大,有一个小小的阳台,能看见外面的花园。房间装修得很温馨——米白色的墙壁,浅灰色的地毯,一张很大的床,床上铺着柔软的浅色床单。还有一个小沙发,一个梳妆台,一个衣帽间。
衣帽间里已经挂满了衣服——各种款式,各种颜色,标签都没拆,全是她的尺码。
梳妆台上摆满了护肤品和化妆品,都是顶级的牌子。
像公主的卧室。
但夏眠知道,这不是公主的城堡。
这是囚徒的牢房。
“夏小姐先休息一下,晚饭好了我来叫您。”王姨说完,轻轻带上门离开了。
夏眠走到阳台上,看着外面的花园。
秋日的阳光很好,花草在微风里轻轻摇晃。喷泉池水波粼粼,反射着细碎的光。
很美。
但她看着,眼神里没有任何波动。
身后传来开门声。
顾言深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喝点水。”他递给她,“医生说你还需要多休息。”
夏眠接过水杯,小口喝着。
水温适中,不烫不凉。
顾言深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着,看着外面的花园。
“喜欢吗?”他问。
“……还好。”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顾言深说,“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夏眠没说话。
只是安静地喝水。
“夏眠,”顾言深转过头,看着她,“我知道你不开心。”
“……”
“但我会让你开心的。”他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用尽一切办法。”
他的指尖很温暖,触感很轻。
但夏眠却觉得,像某种无形的枷锁,正在慢慢收紧。
“顾言深,”她轻声说,“你这样……有意思吗?”
“有。”顾言深说,“只要能留住你,做什么都有意思。”
夏眠垂下眼睫。
“我想回学校。”
“不行。”顾言深的声音很温和,但不容置疑,“学校不安全。”
“火灾是意外。”
“是不是意外,还在调查。”顾言深看着她,“在那之前,你待在这里最安全。”
夏眠抬眼看他。
“所以……是软禁?”
顾言深笑了。
那笑容很温柔,温柔得像某种致命的毒药。
“是保护。”他纠正道,“夏眠,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夏眠的心脏轻轻一缩。
她移开视线,看向花园。
花园里,一只白色的蝴蝶在花丛中飞舞,轻盈而自由。
而她,被困在这里。
永远。
接下来的几天,顾言深几乎寸步不离地陪着她。
他推掉了所有的工作,每天陪她吃饭,陪她散步,陪她看书,陪她看电影。
像个最温柔、最体贴的情人。
但夏眠知道,这不是爱。
这是偏执。
是控制。
是某种病态的占有。
她试着反抗过。
试着说要回学校,试着说要见朋友,试着说要一个人待着。
但顾言深总有办法让她妥协。
用温柔的话语,用深情的眼神,用那种近乎卑微的恳求。
或者,用更直接的方式——
“夏眠,”那天晚上,她又一次说要回学校时,顾言深把她抱进怀里,声音很轻,“别逼我。”
“……”
“我不想伤害你。”他的指尖轻轻划过她的脸颊,“所以,乖乖的,好吗?”
夏眠的身体僵硬了。
她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木质调香水味,能感觉到他声音里那种压抑的、近乎疯狂的情绪。
像某种……濒临失控的野兽。
她缓缓闭上眼睛。
“……好。”
顾言深笑了。
那笑容很满足,像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乖。”他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我会对你好的。”
“很好很好。”
夏眠没说话。
只是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的体温,他的心跳,他的呼吸。
像某种……温暖而窒息的牢笼。
沈确的药,夏眠一直在吃。
每天一颗,早晚各半。
她不知道有没有用。
但吃了药之后,她确实……感觉有点不一样了。
不是情绪上的不一样。
是生理上的。
她开始做梦。
不是噩梦。
是那种……很平静的,很模糊的梦。
梦里总是一片白——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白色的天花板。
还有一个人。
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看不清脸。
但那双眼睛,她很熟悉。
是沈确的眼睛。
专注的,温和的,像某种……安静的火。
梦里的沈确总是在做一件事——
看着她。
静静地看着她,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
只是看着。
像医生在观察病人。
或者,像……某种更深层的凝视。
每次从这样的梦里醒来,夏眠都觉得胸口闷闷的。
像有什么东西,压在心上。
沉甸甸的。
她没告诉顾言深自己还在吃药。
也没告诉沈确,她吃了药之后的反应。
只是每天,默默地,把药片吞下去。
像某种……秘密的仪式。
一周后的一个下午,顾言深有重要的会议必须参加。
他离开前,把夏眠抱在怀里,吻了很久。
“我很快就回来。”他的声音有些发哑,“乖乖等我。”
夏眠点点头。
顾言深又吻了她一下,才转身离开。
听着楼下车子启动,远去的声音,夏眠缓缓走到阳台。
阳光很好,花园里的花开得很艳。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到书桌前。
书桌上放着一本顾言深给她买的书——《艺术与疗愈》。
她翻开书,里面夹着一张纸条。
是沈确的字迹:
「药还够吗?需要我送新的过去吗?」
下面留了一个新的手机号码。
夏眠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喂。”沈确的声音从那边传来,有些急切,“夏眠?”
“……嗯。”
“你怎么样?”沈确问,“顾言深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
“那就好。”沈确松了口气,“药呢?还在吃吗?”
“在。”
“感觉怎么样?”
夏眠沉默了片刻。
“……会做梦。”
“做梦?”沈确的声音严肃起来,“什么样的梦?”
“白色的梦。”夏眠说,“还有……你的眼睛。”
电话那头沉默了。
良久,沈确才开口,声音有些发紧:
“那是药物副作用之一……可能会影响潜意识。”
“……”
“如果觉得不舒服,可以减量。”
“不用。”夏眠说,“就这样吧。”
沈确又沉默了。
“夏眠,”他的声音很轻,“你想离开那里吗?”
夏眠的心脏轻轻一跳。
“……想。”
“我可以帮你。”
“怎么帮?”
“我认识一些人……可以安排你离开。”沈确顿了顿,“去一个顾言深找不到的地方。”
夏眠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抖。
离开。
这个词,像某种……遥远的希望。
但很快,她又冷静下来。
“他会找到我的。”她说,“他一定会。”
“……”
“而且,”夏眠的声音很轻,“我不想连累你。”
“我不怕连累。”沈确说,“我只想帮你。”
“……”
“夏眠,你值得更好的生活。”沈确的声音很认真,“不是被关在笼子里,不是被当成宠物养着。”
“你值得……自由。”
自由。
这个词,像某种……奢侈的幻想。
夏眠闭上眼睛。
“沈医生,”她轻声说,“谢谢你。”
“但……算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良久,沈确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为什么?”
“因为……”夏眠顿了顿,“我累了。”
“累到……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
沈确的心脏狠狠一缩。
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药还够。”夏眠说,“不用送了。”
“……”
“谢谢你,沈医生。”
“真的……谢谢你。”
说完,她挂断了电话。
手机从手中滑落,掉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缓缓蹲下身,抱住自己的膝盖。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一滴,一滴,砸在地毯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只是觉得……很累。
很累很累。
累到,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晚上,顾言深回来了。
他看起来心情很好,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蛋糕盒。
“今天是你生日,”他笑着把蛋糕放在桌上,“我给你订了蛋糕。”
夏眠愣了愣。
生日?
她都不记得了。
“来,许愿。”顾言深点上蜡烛,把房间里的灯关掉。
烛光在黑暗里跳动,温暖而明亮。
顾言深看着她,眼神很温柔。
“许个愿吧。”
夏眠看着跳动的烛火,看了很久。
然后,她闭上眼睛。
许愿。
希望……
希望什么呢?
她不知道。
脑海里一片空白。
最后,她只是轻声说:
“希望……能睡着。”
顾言深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苦,很涩。
“好。”他说,“这个愿望,我帮你实现。”
他俯身,吹灭蜡烛。
房间陷入黑暗。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淡淡地洒在地板上。
顾言深走到她身边,把她抱进怀里。
“夏眠,”他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我会让你睡着的。”
“……”
“但不是用死的方式。”
“是用爱的方式。”
他低头,吻住她的唇。
这个吻很温柔,很缠绵。
不像之前那样带着毁灭的意味,而是像某种……小心翼翼的珍视。
夏眠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缓缓放松下来。
她闭上眼睛,任由他吻着。
任由他的舌尖撬开她的牙关,任由他的气息将她淹没。
任由他……将她拖入这个温柔的、窒息的牢笼。
吻了很久,顾言深才松开她。
两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
黑暗中,顾言深的眼睛亮得惊人。
“夏眠,”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爱你。”
夏眠的心脏狠狠一缩。
她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眼中那种近乎虔诚的深情。
忽然觉得,自己真的……逃不掉了。
永远。
“顾言深,”她轻声说,“如果有一天……我死了呢?”
顾言深的表情凝固了。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温柔,温柔得像某种……最后的告别。
“那我就陪你一起死。”他说。
“……”
“地狱也好,天堂也罢,我都陪你。”
夏眠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这一次,她没忍住。
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像断了线的珠子。
顾言深轻轻擦掉她的眼泪。
“别哭。”他的声音很轻,“我会心疼的。”
夏眠靠在他怀里,任由眼泪流淌。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只是觉得……很难过。
很难过很难过。
像某种……无法言说的悲伤,终于找到了出口。
顾言深紧紧抱着她,像抱着唯一的救赎。
“夏眠,”他在她耳边轻声说,“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
“永远。”
夏眠闭上眼睛。
永远。
这个词,像某种诅咒。
也像某种……奢侈的诺言。
而她,不知道该相信哪一个。
深夜,夏眠睡着了。
顾言深坐在床边,看着她沉睡的侧脸。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的睡颜很安静,眉头微微蹙着,像在做梦。
顾言深伸出手,轻轻抚平她的眉头。
动作很轻,很温柔。
像在触碰某种易碎的珍宝。
然后,他起身,走到书桌前。
拉开抽屉,里面放着夏眠的药瓶。
透明的玻璃瓶,白色的药片。
他拿起药瓶,拧开盖子,倒出一颗。
放在手心,仔细观察。
然后,他拿出手机,拍下药片的照片,发给了某个号码。
附带一行字:
「查一下这是什么药。」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
「顾总,这是新型神经调节药物,还在临床试验阶段。主要作用是调节情绪中枢功能,缓解抑郁和情感麻木症状。但副作用很多,可能引起梦境异常、记忆力减退、甚至……人格改变。」
顾言深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握紧拳头。
药片在手心里碎裂,化成白色的粉末。
他的眼神在月光下,冰冷得像刀。
沈确。
又是沈确。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阳台上。
拿出手机,拨通了沈确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沈确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带着浓浓的倦意。
“沈确。”顾言深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冷,“我们谈谈。”
电话那头沉默了。
良久,沈确才开口:
“谈什么?”
“谈夏眠。”顾言深说,“谈你给她的药。”
沈确的呼吸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不重要。”顾言深说,“重要的是,你明知道那药有副作用,还给她吃。”
“……”
“沈确,你到底想做什么?”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得更久。
然后,沈确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像某种宣告:
“我想治好她。”
“……”
“顾言深,你给不了她幸福。”沈确说,“你只会把她关在笼子里,让她一点点枯萎。”
“那你就给得了?”顾言深的声音冷了下去,“用这种连临床试验都没通过的药?”
“至少我在尝试。”沈确说,“至少我在想办法……让她好起来。”
“好起来?”顾言深笑了,那笑容很冷,“好起来之后呢?让她离开我?”
“……”
“沈确,我告诉你,”顾言深一字一顿地说,“夏眠是我的。”
“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是我的。”
“你最好,离她远点。”
“否则……”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某种危险的意味:
“我不介意,毁了你。”
电话那头,沈确沉默了。
良久,他才轻声说:
“顾言深,你疯了。”
“对。”顾言深说,“从爱上她的那一刻起,我就疯了。”
“所以,别挑战我的底线。”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站在阳台上,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月光很亮,星星很多。
很美。
但他的心,一片冰冷。
他转身,回到房间。
看着床上沉睡的夏眠,眼神很复杂。
有爱,有痛,有偏执,有疯狂。
还有……某种近乎绝望的温柔。
他俯身,在她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夏眠,”他轻声说,“你是我的。”
“永远都是。”
说完,他躺在她身边,把她紧紧抱进怀里。
像抱着唯一的救赎。
也像抱着……即将破碎的梦。
而夏眠,在睡梦中,微微蹙了蹙眉。
像感觉到了什么。
但她没有醒。
只是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继续沉在梦里。
那个白色的,有沈确眼睛的梦。
像某种……无法逃脱的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