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校园文里资助对象的阴郁妹妹(七)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只有拐角处一扇破窗外透进来的、惨淡的天光,勉强照亮脚下磨损的水泥台阶。
陆景辰的脚步声紧紧跟在后面,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夏眠呼吸的间隙上。他没有再说话,但存在感却比任何时候都强烈。夏眠能感觉到他的视线,沉甸甸地烙在她背上,像无形的网。
到了家门口,陆景辰抢先一步,掏出钥匙打开门。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侧身让开,目光落在夏眠脸上,示意她先进。
屋子里还保持着他们离开时的样子,只是光线更暗了,空气中残留着早餐粥米和药油混合的、有些沉闷的气息。
“把外套给我吧。”陆景辰关上门,转身对夏眠说。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温和,只是比往常更低哑一些。
夏眠脱下那件还带着他体温的薄外套。陆景辰接过去,没有立刻挂起来,而是很自然地拿到鼻尖,似乎轻轻嗅了一下,然后才转身挂到墙角的衣帽架上。
这个细微的动作,快得几乎像是错觉。
“你先休息,我去把药煎上。”他一边说,一边拿起从医院带回来的中药包走向厨房。医院的西药片已经分装好,放在茶几上,旁边是一杯晾着的白开水。中药需要自己煎。
厨房里很快传来水声,然后是打开煤气灶的轻响,和拆开中药包装的窸窣声。
夏眠回到自己房间,躺到床上。身体确实很疲惫,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酸软无力感,伴随着喉咙深处时不时的刺痒,让人烦躁。她闭上眼,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渐渐变得规律的煎药声,还有陆景辰偶尔走动的声音。
时间缓慢地流淌。药味渐渐弥漫开来,苦涩的、带着根茎泥土气息的味道,霸道地侵占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系统在她脑海里发出一种类似人类咂嘴的声音:【啧,这味道……真够提神醒脑的。男主对照顾您这件事,真是投入了百分之一百二十的专注度啊。连煎药的火候都好像在执行什么任务。】
夏眠没搭理它。系统自从上次“死机”重启后,语气就越来越不像个正经系统。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靠近。陆景辰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汁走了进来。药汁还在冒着滚烫的热气,那股苦涩的味道更加浓郁扑鼻。
“药煎好了,稍微凉一下再喝。”他把碗放在床头柜上,自己则拉过书桌前的椅子,在床边坐下。
他没有离开的意思,就那样坐着,看着那碗药,又时不时看看夏眠。房间里光线昏暗,他的侧脸轮廓在阴影里显得有些模糊,唯有眼睛亮得惊人,里面跳动着某种沉静又执拗的光。
夏眠睁开眼,对上他的视线。
“苦。”她看着那碗药汁,陈述道。
陆景辰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弯,那不是一个完整的笑容,更像是一种被取悦到的、柔软的表情。“知道苦。所以我买了冰糖。”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晶莹的冰糖。“喝完药含一块,就不苦了。”
他的语气,像在哄一个真正怕苦的小孩。
夏眠没再说什么,重新闭上眼睛。药味顽固地钻进鼻腔,提醒着她那碗等待她的、不容逃避的苦涩。
陆景辰也没有再说话。他只是静静地坐着,偶尔伸手试一下碗壁的温度。房间里只剩下两人轻浅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遥远模糊的市井声响。
一种奇特的、粘稠的宁静弥漫开来。不再是之前那种紧绷的、一触即发的对峙,而是一种……被默许的、带着沉溺意味的看守。
过了大约十分钟,陆景辰端起药碗,用勺子轻轻搅动,又凑到唇边小心地吹了吹。“温度差不多了。”他低声说,然后舀起一勺,递到夏眠唇边。
和早上喂梨水时一样,动作自然,不容拒绝。
夏眠睁开眼,看着眼前黑漆漆的药汁,和少年执着伸过来的手。他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点温柔的鼓励,但深处那层不容置喙的掌控意味,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晰。
她顿了顿,最终还是微微起身,就着他的手,喝下了那勺药。
极致的苦味瞬间在口腔里炸开,顺着喉咙一路灼烧下去。她几不可查地蹙了下眉。
陆景辰立刻将一颗冰糖递到她唇边。“含着。”
冰糖的甜意在苦味的对比下,显得格外单薄,但终究冲淡了一些令人作呕的苦涩。夏眠含着糖块,重新躺下。陆景辰继续一勺一勺地喂药,动作耐心而稳定,每当她眉头微蹙,他就会适时地将一颗冰糖喂过去。
一碗药喝完,夏眠嘴里塞了三颗冰糖,甜得发腻,却依旧盖不住那股顽固的苦味。
“睡一会儿吧。”陆景辰放下碗,用纸巾轻轻擦了擦她的嘴角。他的手指不经意地擦过她的唇瓣,动作极轻,却让两人都微微一顿。
陆景辰迅速收回手,垂下眼睫,耳根又泛起那抹熟悉的、不自然的红。“药效上来可能会犯困。好好睡一觉,醒来应该会舒服点。”他站起身,拿起空碗,“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夏眠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睛,侧躺着,半边脸陷在枕头里,长睫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安静的阴影。
陆景辰轻轻带上门。
他没有去厨房洗碗,而是靠在紧闭的门板上,仰起头,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还残留着浓郁的药味和她身上那股清冷的、若有若无的气息。舌尖仿佛也尝到了那药汁的苦涩,和她唇瓣残留的、冰糖的甜腻。
他抬起刚才为她擦过嘴角的手指,指腹上似乎还残留着那柔软的触感。他盯着自己的指尖看了几秒,然后缓缓收拢手指,握成拳,抵在胸口。
那里,心脏正以一种近乎疼痛的频率,剧烈地跳动着。
满足感。一种近乎病态的、餍足的平静感,伴随着更深处疯狂滋长的渴望,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的四肢百骸。
她喝了药。她接受了他的照顾,他的喂养,他的靠近。
她没有拒绝。
这个认知,像甘霖,又像毒药,让他既感到一种虚脱般的慰藉,又激起了更贪婪的、想要更多的欲念。
他走回客厅,在狭小的沙发上坐下,没有开灯。昏暗的光线里,他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守在那扇紧闭的房门外,耳朵捕捉着里面每一丝细微的动静——她翻身的窸窣声,她清浅的呼吸,甚至她偶尔吞咽时喉头滚动的轻响。
时间无声流逝。
夏眠在药力的作用下,意识渐渐模糊。苦涩的味道还在喉咙深处徘徊,身体却变得沉重,像陷进温暖潮湿的沼泽。她半梦半醒间,听到外面似乎有很轻的脚步声在来回走动,然后又停下。
不知过了多久,她又被一阵沉闷的咳嗽激醒。喉咙里像有细小的羽毛在挠,痒得难受。她撑起身,捂着嘴咳了几声,咳得眼角泛出生理性的泪花。
几乎是立刻,房门被推开。
陆景辰快步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又咳了?”他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扶住夏眠的肩膀,把水杯递到她唇边,“喝点水,压一压。”
夏眠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水。温水流过刺痒的喉咙,带来片刻的缓解。但咳嗽的冲动并没有完全平息,她偏过头,又闷闷地咳了几下。
陆景辰眉头紧锁,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有些生疏,却异常轻柔。“很难受吗?要不要……我去把医生开的止咳糖浆拿来?”
夏眠摇了摇头,推开他的手,重新躺下。咳嗽消耗了她本就所剩无几的力气,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
陆景辰没有再离开。他在床边坐下,看着她在枕间难受地蹙着眉,呼吸因为咳嗽而略显急促。昏暗中,她苍白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长睫被泪水濡湿,几缕黑发黏在汗湿的额角。
脆弱得不堪一击。
也……美得惊心动魄。
陆景辰伸出手,这一次,指尖轻轻落在她汗湿的鬓角,将她黏在那里的发丝拨开。动作极其小心,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夏眠似乎瑟缩了一下,但并没有躲开,只是含糊地咕哝了一声,将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
陆景辰的手指顿了顿,然后顺着她的发丝,缓缓下滑,极轻地抚过她的脸颊轮廓。指尖下的皮肤温热、细腻,带着病中特有的虚软。
他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黑暗中,某种界限被悄然模糊。兄长的身份,理智的束缚,在这一刻薄如蝉翼。
他俯下身,靠近她。
温热的、带着药味和他自己气息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和颈侧。
“眠眠……”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气声呢喃,唇几乎要贴上她的耳垂,“快点好起来……”
他的声音低哑,裹挟着浓得化不开的欲念和祈求。
“不要再让我这么担心了……”
床上的人似乎毫无所觉,只是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陷入了更深沉的睡眠。
陆景辰维持着那个靠近的姿势,许久,才缓缓直起身。他胸腔起伏,眼神在黑暗里亮得骇人,里面翻涌着某种终于撕开伪装的、赤裸裸的掠夺欲,和一种近乎痛苦的温柔。
他看了她很久,然后才起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这一次,他没有关门,只是将门虚掩着,留下一条缝隙。
这样,他就能更清晰地听到她的呼吸,能第一时间知道她的任何动静。
他回到沙发上,和衣躺下,面朝着那扇虚掩的门。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只有少女偶尔的、压抑的轻咳,和少年在黑暗中睁着的、亮得惊人的眼睛,无声地昭示着,这个狭小空间里,正在发酵的、危险而甜蜜的病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