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校园文里资助对象的阴郁妹妹(十)
秋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在旧藤椅和相握的两只手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陆景辰的手很稳,掌心干燥微凉,将夏眠的手指完全包裹住。那力道初时带着试探的轻颤,渐渐便沉静下来,成为一种牢固的、不容置疑的握持。他站在她身侧,背脊挺直,面朝着窗外,目光却并未落在远处的风景,而是低垂着,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阳光照亮他半边侧脸,年轻的面容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平静。一种近乎凝固的、餍足的平静。
夏眠闭着眼,没有抽回手。指尖能感觉到他掌心肌肤的纹理,和底下骨骼坚硬的形状。他的脉搏透过皮肤传来,一下,又一下,沉稳有力,渐渐与她的呼吸频率重叠。
时间像是被这静谧和紧握拉长了,黏稠地流动。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十几分钟,楼下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打破了这片凝固的宁静。
陆景辰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他的拇指指腹,在夏眠的手背上,极轻地摩挲了一下。一个微小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动作,却带着一种鲜明的、宣告所有权般的意味。
然后,他缓缓松开了手。
温暖突然撤离,皮肤接触到微凉的空气,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是不是有点凉了?”陆景辰的声音响起,温和如常。他弯腰,将滑落到夏眠膝盖上的外套往上拉了拉,仔细地掖好边角,“要不要回床上躺一会儿?阳光斜了,坐久了容易着凉。”
夏眠睁开眼。阳光确实偏移了一些,不再那么晃眼。她没有看陆景辰,只是将手收回,搁在自己的膝盖上。被握过的地方,皮肤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和触感。
“嗯。”她应了一声,撑着藤椅扶手想要站起来。
陆景辰立刻伸手扶住她的胳膊。他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做了千百遍,力道恰到好处地支撑着她起身,却又不会让她感到被强迫。
“小心点。”他低声说,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头晕吗?”
“不晕。”
陆景辰没再说什么,扶着她慢慢走回床边。他弯腰帮她脱掉拖鞋,掀开被子,看着她躺下,又仔细地将被角压实。
“睡一会儿吧。晚饭好了我叫你。”他说,伸手理了理她枕边有些凌乱的发丝,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耳廓。
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拿起自己刚才坐的小凳子,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带上了门。
门合上的瞬间,他靠在门板上,闭上了眼睛。胸腔里那颗心脏,此刻才后知后觉地、疯狂地擂动起来,撞得肋骨生疼。他抬起刚才握过她的那只手,摊开在眼前,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她肌肤微凉的细腻触感,和指骨纤细的轮廓。
他慢慢收拢手指,握成拳,抵在唇边。牙齿无意识地咬住了指关节,用力到泛起青白。
不够。
远远不够。
掌心空落落的,心里也空落落的。那短暂的握持,像饮鸩止渴,非但没有缓解那份深入骨髓的焦渴,反而点燃了更汹涌、更贪婪的火焰。他想更用力地攥紧她,想将她整个拥入怀中,想让她彻彻底底地染上自己的气息,想让她眼里心里,除了自己,再也容不下其他任何东西。
可他知道,不能急。
她太脆弱了,像清晨凝结在蛛网上的露珠,稍一用力,就会破碎消散。他必须小心翼翼地、耐心地织网,用温柔和关怀做丝线,将她一层层缠绕,直到她习惯他的存在,依赖他的温度,再也……无法离开。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欲念,转身走向厨房。排骨需要提前处理,汤要慢慢炖才入味。晚上可以做一道清蒸鱼,眠眠最近胃口似乎好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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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果然很丰盛。排骨莲藕汤炖得奶白鲜香,清蒸鲈鱼淋了薄薄的葱油,还有一道清炒豆苗。陆景辰照例把最好的部分都夹到夏眠碗里,自己只吃边角。
饭桌上很安静,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吃到一半,陆景辰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看了一眼,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随即按熄了屏幕,放在一旁。
“谁?”夏眠问了一句。她很少过问他的事,此刻更像是随口一提。
陆景辰抬头看她,眼神柔和:“没什么,学校的群消息。”他顿了顿,补充道,“下周三有个小测验,我晚上可能要多看一会儿书。”
夏眠“哦”了一声,继续低头喝汤。
陆景辰看着她安静喝汤的样子,眼神深了深。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前,他瞥见的那条消息,是苏薇薇发来的。内容无关紧要,只是询问上次送来的助学物品是否合用,是否需要补充。语气礼貌而疏远。
但他心里却莫名地升起一股烦躁。像自己的领地被不知好歹的外来者标记了一下,即使那标记无关痛痒,也足以让他警惕和不悦。
他想起那天下午,苏薇薇看向眠眠的眼神。惊艳,探究,好奇。那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绝不允许任何人,用那种目光打量他的眠眠。
“眠眠,”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一些,“以后……如果再有像苏小姐那样的人来,或者有陌生人敲门,你不要应,也不要开门,好吗?”
夏眠抬起眼看他。
陆景辰迎上她的视线,表情很认真,甚至带着点担忧:“现在外面……什么人都有。你身体不好,又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他的理由冠冕堂皇,无可指摘。
夏眠看了他几秒,垂下眼睫。“知道了。”她说,声音没什么起伏。
陆景辰松了口气,又给她夹了一块鱼肉。“多吃点鱼,补蛋白。”
饭后,陆景辰收拾碗筷。夏眠回了房间。她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渐沉的暮色。天空从湛蓝变成灰蓝,又染上些许橙红。楼下传来电视的声音,小孩的哭闹,锅碗瓢盆的碰撞,交织成一片粗糙而真实的人间烟火。
她的手机就放在桌上,屏幕暗着。
系统悄无声息地冒出来:【宿主,男主刚才说谎了。那条信息是苏薇薇发来的。他对苏薇薇这个角色的警惕和排斥,远超正常范畴。这已经影响到主线人物的基础互动了。】
“主线?”夏眠拿起那个旧手机,指尖划过冰冷的屏幕,“不是已经走完了吗?咳嗽,回屋。任务完成了。”
【话是这么说……】系统的声音有些纠结,【但后续人物的互动和发展,也是世界稳定的一部分。男主现在完全切断了与苏薇薇这条线的正常联系,这可能会导致……世界产生未知纠偏力。】
“纠偏力?”
【就是世界为了回到‘原剧情’轨道,可能会自发产生一些事件或巧合,强行推动人物相遇或互动。】系统解释道,【比如,苏薇薇可能会因为某种‘合理’的原因,再次上门。或者,男主可能会在学校、打工地点‘偶遇’她。】
夏眠放下手机。“那又怎么样?”
系统被噎了一下。【……不怎么样。只是提醒宿主,完全脱离剧情也可能带来其他麻烦。而且,男主这种状态……如果受到外界刺激,比如被迫与苏薇薇接触,他的反应可能会更激烈。】
暮色彻底沉了下来,房间里没有开灯,一片昏暗。只有窗外远处楼房的灯光,星星点点地亮起。
夏眠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麻烦?刺激?
对她来说,有什么区别呢。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陆景辰的生活规律得像钟摆。学校,家,偶尔的短时兼职。他几乎断绝了所有不必要的社交,手机除了必要的联系和查看时间天气,很少使用。他的世界,真的只剩下这个家和家里的人。
对夏眠的照顾更是细致入微到了令人窒息的程度。水温,饭菜的软硬咸淡,房间的通风和温度,她服药的每一个时间点……所有细节都被他牢牢掌控。他甚至开始记录她每天咳嗽的次数和轻重,眉头随着那些数据的起伏而拧紧或舒展。
夏眠依旧是那副顺从却疏离的样子。接受一切安排,给予最基本的回应,大部分时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发呆,看窗外,或者闭上眼睛假寐。
只是,她咳嗽的频率,似乎并没有因为精心的照料而减少,反而在某个深夜里,骤然加剧。
那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夏眠被喉咙里一阵剧烈的、无法抑制的痒意惊醒,她撑起身,捂着嘴,咳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整个肺都咳出来。胸腔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眼前阵阵发黑。
外间的布帘被猛地掀开,陆景辰几乎是跌撞着冲了进来,连灯都来不及开,只借着窗外微弱的路灯光,扑到床边。
“眠眠!”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全然的惊恐。他一把将她揽进怀里,一只手笨拙却用力地拍着她的背,“怎么了?怎么咳得这么厉害?别怕,别怕,哥在这儿……”
夏眠咳得浑身颤抖,根本说不出话,只能伏在他怀里,感受着他同样剧烈的心跳和胸膛的震动。他的手臂箍得很紧,带着不容抗拒的保护意味,却也让她更加呼吸不畅。
咳了不知道多久,那阵剧烈的痒意才勉强压下去,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带着湿意的闷咳。夏眠浑身脱力,额头上全是冷汗,无力地靠在陆景辰肩上喘息。
陆景辰的手还贴在她背上,掌心一片湿冷。他的呼吸粗重不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维持着拥抱的姿势,一动不敢动,像是抱着易碎的琉璃。
过了许久,他才哑着嗓子开口,声音抖得厉害:“好点了吗?还难受吗?”
夏眠摇了摇头,想要推开他,却发现他手臂收得更紧。
“别动……”他把脸埋在她颈侧的发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近乎哽咽的后怕,“你吓死我了……眠眠,你吓死我了……”
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夏眠能感觉到颈侧传来一点湿意,不知道是他的汗,还是别的什么。
她停止了挣扎,任由他抱着。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他怀抱的温度,他颤抖的手臂,他落在她颈侧灼热紊乱的呼吸,还有空气里弥漫的、属于他的清冽气息和淡淡的恐惧。
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很久。
直到夏眠因为脱力和不适,又轻轻咳了一声。
陆景辰像是被惊醒,猛地松开她,却又不敢完全放开,双手依旧扶在她的肩膀上。“是不是还不舒服?要不要喝水?药……对,止咳药!”
他慌乱地起身,差点被椅子绊倒,踉跄着跑出去,很快端了温水和药片回来。他扶着她,看着她把药吃下去,又喂她喝了半杯水。
整个过程,他的手一直在抖。
吃完药,夏眠重新躺下,疲惫地闭上眼睛。陆景辰没有离开,他就坐在床边的地上,背靠着床沿,仰头看着她苍白汗湿的侧脸。
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惊魂未定的恐惧,和一种更深沉的、近乎绝望的决绝。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露在被子外面的手,五指慢慢收紧,与她十指相扣。
“睡吧,眠眠。”他低声说,声音沙哑而温柔,“我在这儿守着你。哪儿也不去。”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在冰冷的地板上坐了一整夜。
握着她的手,像握着唯一的浮木。
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直到天色泛白,晨光熹微。
而夏眠,在药力和疲惫的双重作用下,沉入一片光怪陆离的梦境。梦里没有陆景辰,没有这个狭小的房间,只有一片无垠的、灰白色的虚无。
她在虚无里行走,不知方向,不知疲倦。
只想走到尽头。
或者,干脆就此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