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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鱼美人摆烂后,全员黑化了第28章 校园文里资助对象的阴郁妹妹(十三)0%

第28章 校园文里资助对象的阴郁妹妹(十三)

夜深了。

陆景辰还在絮絮地说着关于“未来”的种种。看海,看雪,去北方吃冰糖葫芦,去江南坐乌篷船……他的声音在温暖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对美好事物的纯粹向往,只是这向往的每一帧画面里,都强制性地塞进了两个人的影子。

夏眠靠在椅背上,安静地听着。饭早就吃完了,碗里的汤也凉了。她的目光落在陆景辰脸上,看着他说话时微微发亮的眼睛,看着他因为兴奋而有些泛红的脸颊,看着他唇角上扬的、毫无阴霾的弧度。

这样的陆景辰,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沉浸在幸福憧憬里的十八岁少年没什么不同。

如果忽略他话语里那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掌控欲,和眼底深处偶尔一闪而过的、沉郁的暗光。

“……到时候,我们可以养一只猫,或者一只狗,你喜欢哪种?”陆景辰终于说完了他的长篇规划,带着期待看向夏眠,“你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我记得。”

夏眠的睫毛颤了颤。原主小时候,确实喜欢邻居家那只总是懒洋洋晒太阳的橘猫,会偷偷省下自己的零食去喂它。

“随便。”她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陆景辰对她的回答并不意外,反而笑了笑:“那就都养。猫和狗,我们一起挑。”他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你累了吧?我去洗碗,你先去洗漱,早点休息。”

他的动作轻快,哼着不成调的歌,仿佛那个光明的、有猫有狗有海的未来,已经触手可及。

夏眠起身,回到自己房间。她没有立刻去洗漱,而是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

玻璃窗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模糊了外面的景象,只看到一片混沌的、被灯火晕染开的昏黄光团。她伸出手指,在冰冷的玻璃上无意识地划动,留下几道凌乱的水痕。

指尖传来的凉意,让她混沌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陆景辰描绘的那个未来,像一个色彩斑斓的气泡,美丽,虚幻,一触即破。而她,就是被困在气泡最中心的那粒微尘,无论气泡飘向哪里,她都只能随之浮沉。

不。

她不想飘向任何地方。

她只想坠落。安静地,彻底地,坠入永恒的虚无。

系统在她脑海里发出轻微的电流杂音,像是叹息。【宿主,您真的决定了吗?‘死遁’虽然符合,但能量消耗大,且对您自身意识的冲击……】

“有关系吗?”夏眠在意识里反问,手指停在玻璃上,水痕渐渐模糊,“反正,去哪里都一样。”

系统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它才说:【根据监测,男主对您身体的关注度已达到顶峰。任何非计划内的生理变化,都可能引发他剧烈的、不可预测的反应。您……要小心。】

小心?

夏眠收回手,看着指尖上融化的水珠。有什么好小心的呢。最坏的结果,不过是提前迎来终结。那正是她所求。

洗漱完回到房间时,陆景辰已经铺好了地垫。他正蹲在地上,仔细检查垫子的平整度,又把薄毯抖开,铺好。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水放好了,温度刚好。”他说,“今天感觉怎么样?胸口还闷吗?”

“好多了。”夏眠走到床边坐下。

陆景辰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很自然地伸出手,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又摸了摸她的手。“手有点凉。”他皱了皱眉,转身去客厅,很快拿回来一个灌好热水的暖水袋,外面细心地套着一个毛线套子——是他这几天晚上抽空织的,针脚歪歪扭扭,但很厚实。

“抱着这个睡,暖和。”他把暖水袋塞进她怀里,又帮她掖好被角,动作细致得像在包裹一件稀世珍宝。

做完这一切,他才在垫子上躺下,侧身对着床的方向。“睡吧,眠眠。”他轻声说,伸手关了灯,只留下那盏小夜灯,散发着朦胧的光晕。

黑暗和静谧降临。

暖水袋散发着持续的热度,熨帖着冰凉的腹部。空气里有陆景辰身上干净的皂角味,和一丝极淡的、属于他的气息。

夏眠闭上眼睛,却毫无睡意。

她能感觉到陆景辰的视线,即使在黑暗中,也如有实质地落在她身上。他的呼吸很轻,但存在感却无比强烈。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夏眠意识开始有些模糊的时候,陆景辰的声音忽然在黑暗中响起,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眠眠……你睡着了吗?”

夏眠没有回应,维持着平稳的呼吸。

陆景辰等了一会儿,似乎确认她睡着了,才极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包含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满足,忧虑,不安,还有某种深埋的、无法言说的渴望。

又过了一会儿,夏眠感觉到身侧的垫子传来轻微的窸窣声。

陆景辰坐了起来。

他没有开灯,就借着那一点微弱的光晕,慢慢地、极其小心地,俯身靠近。

温热的呼吸,带着少年特有的清冽气息,拂过她的脸颊。

夏眠全身的肌肉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但依旧保持着沉睡的姿态。

陆景辰的视线在她脸上流连,从眉心到鼻尖,再到嘴唇。他的目光如有实质,带着灼人的温度。然后,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她脸颊上方,微微颤抖,却始终没有落下。

他就那样维持着那个姿势,许久,才用气声,极其轻柔地呢喃:

“快点好起来吧,眠眠……”

“好起来……我们才能一直一直在一起。”

“永远都不分开。”

他的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和……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的决心。

说完,他才重新躺回垫子上,翻了个身,背对着床,似乎也准备睡了。

房间里重新恢复寂静。

但夏眠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那句“永远都不分开”,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冰冷地扣在了她的灵魂上。

她缓缓睁开眼,在昏暗的光线里,看向天花板上那片模糊的阴影。

枕头下,那个被她小心藏起的、折成小方块的纸,似乎变得滚烫,烙着她的后颈。

夜,还很长。

接下来的几天,气温骤降。冬天以不容抗拒的姿态,席卷了这座灰蒙蒙的城市。

寒风凛冽,天空总是阴沉沉的,难得见到阳光。窗玻璃上凝结的水汽越来越厚,需要经常擦拭才能看清外面光秃秃的枝桠。

夏眠的身体,像这天气一样,急转直下。

咳嗽变得频繁而剧烈,常常在半夜将她咳醒,咳到浑身痉挛,眼前发黑。白天也总是恹恹的,没什么精神,食欲减退得厉害,陆景辰变着花样做的饭菜,她也只能勉强吃下几口。脸色愈发苍白,连嘴唇都失去了最后一点血色,眼下的青色浓得像是用墨笔描画过。

陆景辰肉眼可见地憔悴下去。他眼里的红血丝再也没有消退过,脸色因为焦虑和缺乏睡眠而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白。但他照顾夏眠的劲头,却达到了某种近乎疯狂的地步。

他几乎不再去学校,只是通过电话和网络与老师同学保持最低限度的联系。他翻遍了能找到的所有医书,咨询了无数线上线下的医生,家里堆满了各种据说有效的药材和补品。他每天的大部分时间都耗在厨房,炖煮各种汤药和补品,空气里永远弥漫着一股复杂的、难以形容的气味。

他给夏眠按摩的时间越来越长,手法也越来越熟练,仿佛想通过指尖的力量,将她体内流失的生命力强行灌注回去。他晚上几乎不睡,整夜整夜地守在她床边,一有动静就立刻惊醒,喂水,拍背,擦拭冷汗,眼中满是惊惶和恐惧。

他的温柔,开始带上一种绝望的、歇斯底里的色彩。

“眠眠,再喝一口,就一口,好不好?”他端着药碗,语气近乎哀求,眼圈泛红,“这是王医生新开的方子,很有效的,喝了就不咳了……”

“眠眠,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别睡,跟我说句话……”

“眠眠,你不能这样……你答应过我要好起来的……”

他的声音时常带着哽咽,眼神里充满了濒临崩溃的脆弱和一种可怕的、孤注一掷的执拗。

夏眠大部分时间都昏昏沉沉。剧烈的咳嗽消耗了她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药物的副作用也让她头晕嗜睡。她很少回应陆景辰的话,只是被动地接受着一切——喂到嘴边的药和食物,落在额头的吻,缠绕在指尖的、颤抖的抚摸。

偶尔清醒的时候,她会看着陆景辰。看着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那深不见底的恐慌,看着他因为过度担忧而迅速消瘦下去的脸颊,看着他为她忙前忙后时那不顾一切的姿态。

她知道,他在害怕。

害怕失去她。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某个冰冷坚硬的角落,似乎被什么东西极其轻微地触动了一下。但很快,那点微澜就被更深的疲惫和漠然所覆盖。

失去?

她从来就不曾真正拥有过什么,又谈何失去。

她只是……累了。

这天下午,天空飘起了细碎的雪花。这是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陆景辰把夏眠连人带被子一起抱到窗边的藤椅上,让她靠着厚厚的垫子。“眠眠,你看,下雪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试图分享美好的小心翼翼。

夏眠微微偏头,看向窗外。

细小的、白色的雪粒,纷纷扬扬地从铅灰色的天空洒落,无声无息。远处的屋顶和街道,很快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湿润的白。

很美。

也很冷。

她收回视线,闭上了眼睛。

陆景辰蹲在她身边,握着她冰凉的手,用自己温热的掌心包裹着,轻轻揉搓。“等你好了,我们堆雪人。”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堆一个很大很大的雪人,给你看。”

夏眠没有回应。

她的呼吸很轻,很浅,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脸色在雪光的映衬下,白得像纸,唯有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脆弱的阴影。

陆景辰握着她的手,越收越紧,指节泛白。他看着她,眼神里翻涌着剧烈的痛苦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温柔。

雪花静静地落着,覆盖着这个寂静而寒冷的世界。

也覆盖着房间里,这两个被无形的丝线死死缠绕、一个拼命想抓住、一个只想坠落的少年和少女。

冬天,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