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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鱼美人摆烂后,全员黑化了第29章 校园文里资助对象的阴郁妹妹(十四)0%

第29章 校园文里资助对象的阴郁妹妹(十四)

雪下了一夜,又断断续续飘了一天。

世界被一层薄薄的、肮脏的白色覆盖,映得天光格外惨淡。寒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发出呜呜的悲鸣,即使暖气开得很足,屋子里也弥漫着一股驱不散的阴冷湿气。

夏眠的状况,像这天气一样,无可挽回地滑向更深的谷底。

咳嗽已经不再是间歇性的发作,而变成了一种持续不断的、沉闷的背景音。她几乎无法完整地说出一句话,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深处撕裂般的疼痛。大部分时间,她都昏睡着,意识在清醒与模糊的边缘沉沉浮浮,偶尔被剧烈的咳呛强行拖回现实,眼前晃动着陆景辰那张苍白惊恐的脸。

陆景辰。

他看起来比她更像一个病人。眼窝深陷,颧骨突出,整个人瘦了一大圈,曾经清俊的少年轮廓被某种近乎癫狂的焦虑和疲惫啃噬得只剩下凌厉的线条。他几乎不睡觉,不吃饭,眼睛里布满蛛网般的红血丝,目光却始终像淬了火的钉子,死死钉在夏眠身上。

他的动作变得机械而迅疾。煎药,喂药,擦拭,按摩,更换被汗水浸湿的衣物和床单……所有流程他都烂熟于心,执行得一丝不苟,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仿佛在与死神抢时间的疯狂。

他不再说那些关于未来的话了。只是反复地、喃喃地念叨着:

“眠眠,别怕,药马上就好……”

“再坚持一下,就一下……”

“医生说了,会好的,一定会好的……”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有时低得像呓语,有时又陡然拔高,带着哭腔。他握着夏眠的手,力气大得像是要把自己的生命力强行渡过去,又或者,是想抓住最后一点正在飞速流逝的温度。

系统在夏眠混乱的意识里,已经很久没有发出完整的句子。只有断断续续的电流杂音,和偶尔捕捉到的、破碎的词汇:【能量……异常……男主……崩溃边缘……世界线……不稳定……】

不稳定。

夏眠在又一次撕心裂肺的咳嗽间隙,模糊地想着。是啊,一切都不稳定了。这个世界,陆景辰,她自己……都像风中残烛,摇摇欲灭。

偶尔,在药物作用下获得片刻清醒时,她能看见陆景辰通红的眼睛,和他眼中那种近乎实质的、混合着恐惧、绝望和孤注一掷的疯狂。他会把脸贴在她冰凉的手上,滚烫的眼泪无声地洇湿她的皮肤,嘴里反复呢喃着她的名字,像念着唯一的救赎,也像念着刻骨的诅咒。

她很想告诉他,别哭了。

不值得。

为了一具早就想放弃的躯壳,一副早就疲惫不堪的灵魂,不值得。

可她发不出声音。每一次试图开口,都会引发更剧烈的呛咳,换来他更加惊慌失措的抚慰和更加汹涌的泪水。

于是她只能沉默地、被动地承受着这一切。承受着他的绝望,他的眼泪,他越来越紧、几乎要将她骨头捏碎的拥抱。

这天夜里,雪停了,风却刮得更猛,像野兽的咆哮,撞击着脆弱的窗棂。

夏眠突然从一阵濒死般的窒息感中惊醒。喉咙像是被滚烫的沙砾堵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尖锐的哮鸣,却吸不进多少空气。胸腔憋闷得要炸开,眼前阵阵发黑,无数金星乱窜。

是哮鸣。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凶险。

她本能地挣扎,想要坐起来,身体却像灌了铅,沉重得不听使唤。缺氧让她的意识迅速模糊,只剩下求生的本能驱使着手指无力地抓挠着身下的床单。

“眠眠——!”

陆景辰的嘶吼像惊雷一样在她耳边炸开。她感觉到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抱了起来,背后传来急促而笨拙的拍打。可是没用,空气依旧稀薄得令人绝望。

“药……药呢!!”陆景辰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了调,他手忙脚乱地在床头柜上摸索,打翻了水杯,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他找到喷雾剂,颤抖得几乎握不住,对着她的口鼻胡乱按压。

冰凉的药剂喷入口腔,带来短暂的、辛辣的刺激,但窒息感并未缓解多少。

夏眠的眼前开始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陆景辰惊慌失措的呼喊和哭泣声变得遥远而不真实。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冰冷从四肢末端迅速向心脏蔓延。

要死了吗?

这个念头奇异地带来一丝解脱般的平静。

也好。

终于……可以休息了。

就在她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猛地翻转,头朝下,腹部抵上了一个坚硬的膝盖。然后,后背传来沉重而急促的叩击。

一下,又一下。

力道很大,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野蛮的狠劲。

“咳……咳咳——!”

一股腥甜的气流猛地从喉咙深处冲出,伴随着剧烈的、几乎要呕出内脏的咳嗽。新鲜空气终于重新涌入火烧火燎的肺部,带来尖锐的刺痛,却也带来了生的信号。

夏眠像条脱水的鱼,趴在陆景辰腿上,大口大口地、贪婪地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湿漉漉的、破败的咳音。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睡衣,粘腻地贴在皮肤上。

陆景辰维持着那个姿势,全身都在剧烈地颤抖。他的一只手还紧紧箍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僵在半空,手指保持着叩击的姿势,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色。

死寂。

只有她艰难的、拉风箱般的喘息,和他压抑的、破碎的哽咽。

过了不知多久,陆景辰才像是终于找回了一点力气,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将她翻转过来,抱回怀里。他的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与刚才那近乎野蛮的急救判若两人。

他紧紧抱着她,把脸深深埋进她汗湿的颈窝。温热的液体,大颗大颗地滚落,烫得她皮肤一颤。

“对不起……对不起……眠眠……”他语无伦次地哭喊着,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我不该……我不该那么用力……我弄疼你了……对不起……对不起……”

他的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滚烫的泪水浸湿了她的脖颈和头发。

“你别吓我……求求你了……别丢下我……眠眠……我只有你了……我真的只有你了……”

他的哭声,从压抑的呜咽,渐渐变成一种绝望的、动物般的哀嚎,在寂静的深夜里回荡,比窗外的寒风更刺骨,更悲凉。

夏眠靠在他怀里,浑身脱力,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刚才那濒死的体验,耗尽了最后一点元气。喉咙里火辣辣地疼,胸口也闷痛难忍。

但意识,却因为刚才那剧烈的刺激和此刻陆景辰崩溃的哭泣,变得异常清晰。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他胸膛剧烈的起伏,他滚烫的眼泪,他颤抖的手臂,和他身体里散发出的、那种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的恐惧和痛苦。

那么浓烈,那么真实。

真实到……让她那颗早已冰封麻木的心,似乎都感受到了一丝细微的、陌生的震动。

她吃力地抬起眼皮,视线模糊地落在近在咫尺的、他泪流满面的脸上。

少年英俊的面容被痛苦扭曲,眼泪和汗水糊了一脸,狼狈不堪。那双总是盛满温柔、执拗、或疯狂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全然的、崩溃的绝望,像一个被遗弃在黑夜里的孩子。

他哭得那么伤心,那么……无助。

仿佛失去她,就是失去了整个世界。

夏眠看着,看着,一直空洞寂然的眼底,有什么极其微弱的东西,轻轻闪烁了一下,又迅速湮灭。

她动了动干裂的嘴唇,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气若游丝的咳嗽。

陆景辰立刻止住了哭声,像是怕惊扰了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眼神里是全然的惊弓之鸟般的恐惧。

“……水。”她终于挤出一点声音。

陆景辰像是得到了特赦令,手忙脚乱却又无比轻柔地将她放平,冲到外间倒了温水回来,扶着她,一小口一小口地喂她喝下。

温水润泽了灼痛的喉咙,也稍稍安抚了他濒临崩溃的神经。

喂完水,他没有离开,也没有再躺回地垫上。他脱掉鞋子,和衣上了床,在她身边侧躺下来,小心翼翼地将她冰凉的身体揽进自己怀里,用被子将两人紧紧裹住。

他的体温很高,像个小火炉,驱散着她身上的寒意。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圈在怀中,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

“眠眠……”他低声唤着她的名字,声音依旧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颤抖,“我抱着你睡,好不好?这样暖和……你要是难受,我马上就能知道。”

他没有征求她的同意,只是用行动宣告了他的决定。

夏眠没有力气挣扎,也没有意愿挣扎。她的身体因为刚才的惊险和后怕,还在细微地颤抖,而陆景辰温暖的怀抱,确实……带来了一丝虚弱的慰藉。

她闭上了眼睛。

陆景辰也不再说话,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些,脸颊贴着她的头发,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却依旧带着小心翼翼的警惕,倾听她每一次呼吸的起伏。

窗外的风,不知何时小了些。

屋子里,只有两人交缠的呼吸声,和暖气片发出的、单调的咝咝声。

在温暖的、令人窒息的怀抱里,在劫后余生的虚脱中,夏眠的意识再次开始模糊。

朦胧间,她似乎听到陆景辰在她耳边,用极轻极轻的、近乎梦呓般的声音说:

“眠眠……”

“如果你真的要走……”

“那就带我一起吧。”

“别丢下我一个人。”

“求你了。”

那声音太轻,太模糊,以至于夏眠无法确定,那究竟是真实的低语,还是她意识涣散前产生的幻觉。

她只感觉到,环抱着她的手臂,又收紧了一分。

紧得……像是要将她勒进自己的骨血里。

永世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