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民国文里大佬的冲喜新娘(三)
七天后,霍峋能下床走动了。
虽然走得很慢,需要拄着手杖,胸口绷带下新长的肉还时常抽痛,但他坚持每天在房间里走几圈,然后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看夏眠。
夏眠在做什么?大多数时候,她什么也没做。她坐在软榻上看窗外,一看就是几个时辰;她翻书架上的书,却很少真正读完一本;她偶尔会拨弄留声机,但放的都是些舒缓到近乎催眠的曲子。
霍公馆的人渐渐摸清了规律:少帅醒后,一切都不一样了。他不再像从前那样早出晚归处理军务,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那间婚房里。陆副官每天会送来文件和电报,他就在夏眠身边的桌子上批阅,时而抬头看她一眼,仿佛只是为了确认她还在。
这天下午,陆沉又来了,手里拿着一封烫金请柬。
“少帅,督军府下周末要办春季宴会,庆祝您康复。帖子送到三天了,您看……”
霍峋接过请柬扫了一眼,随手扔在桌上:“推了。”
“可是少帅,这次宴会名义上是为您办的,督军亲自发的帖,上海滩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去。若您不去,恐怕会落人口实,说您……”
“说我目中无人?”霍峋冷笑,“我霍峋什么时候在乎过这些。”
陆沉欲言又止,目光不由自主瞟向窗边的夏眠。她正抱着一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白猫——是霍峋昨天让人弄来的,说给她解闷——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猫背。猫在她怀里舒服地打呼噜。
霍峋顺着陆沉的目光看过去,忽然改了主意。
“宴会可以办。”他说,声音里带着某种微妙的变化,“但不在督军府办。在霍公馆办,就说我伤势未愈,不宜远行。”
陆沉一愣:“在咱们这儿办?可是少帅,督军那边……”
“让督军也来。”霍峋淡淡道,“我霍峋的康复宴,自然要在自己家里办。”
陆沉瞬间明白了。
这不是一场普通的社交宴会。这是霍峋在向整个上海滩宣告:他回来了。而且,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身边多了个人。
“那……夏小姐她……”陆沉试探着问。
霍峋看向夏眠:“你想去吗?”
夏眠抬起头,眼神有些茫然:“去哪里?”
“宴会。很多人,很吵,要穿正式的衣服,说无聊的客套话。”霍峋描述得很诚实,“但你可以吃东西,看热闹,或者找个角落继续发呆。”
夏眠想了想:“有蛋糕吗?”
霍峋笑了:“有,很多种。”
“那去吧。”她说,又低下头去摸猫。
陆沉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复杂的情绪。他跟了霍峋八年,从少年副官做到如今的位置,见过霍峋杀伐决断的样子,见过他血洗码头时的冷酷,也见过他重伤昏迷时的脆弱。
但从未见过他这样——这样小心翼翼,又这样偏执地,想留住什么。
“去安排吧。”霍峋对陆沉说,“场面办大点,该请的人都请到。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安保加三倍。宴会当天,我要公馆里外每一寸地方都在掌控中。尤其是她身边,必须有人时刻跟着。”
“是。”
陆沉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霍峋拄着手杖走到夏眠身边,在她身侧的椅子上坐下。白猫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往夏眠怀里缩了缩。
“这猫倒是有眼色。”霍峋伸手,不是摸猫,而是握住夏眠空着的那只手,“知道哪里最安全。”
夏眠的手总是微凉,霍峋的手却已经恢复了温度——那种属于活人的、带着血气的热。他把她的手拢在掌心,轻轻揉搓着。
“宴会那天,我会让人给你做几身新衣服。”他说,“你喜欢什么颜色?”
“随便。”
“旗袍还是洋装?”
“随便。”
“鞋子呢?高跟还是平底?”
“随便。”
霍峋不问了。他就这么握着她的手,看着她低垂的侧脸。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夏眠。”他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
“那天晚上,”他的声音很轻,“我醒来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夏眠终于抬起头看他。她的眼睛很干净,干净到几乎透明,映着他的脸,却映不出任何情绪。
“我在想,”她如实回答,“任务什么时候能结束。”
霍峋的手僵了一下。
“什么任务?”他问,声音依然很轻,但眼神变了。
夏眠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她想了想,改口道:“冲喜的任务。他们说,冲喜就是陪着你,直到你醒来或者……死了。”
霍峋盯着她看了很久。
“那你现在想什么?”他问。
夏眠认真地想了想:“想宴会上的蛋糕好不好吃。”
霍峋突然笑出声来。那笑声低低的,带着胸腔的震动,扯得他伤口疼,但他止不住。
“你真是……”他笑着摇头,伸手把她连同她怀里的猫一起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我该拿你怎么办。”
夏眠被他搂着,怀里还抱着猫,姿势有点别扭。但她没动,任由他抱着。
白猫抗议地叫了一声,跳出她的怀抱,溜走了。
“猫跑了。”夏眠说。
“别管它。”霍峋收紧手臂,“让我抱一会儿。”
他就这么抱着她,直到夕阳西斜,直到房间里的光线一点点暗下去。夏眠靠在他怀里,能听见他胸腔里规律的心跳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味和血腥气混在一起的味道。
“夏眠。”他又叫她的名字。
“嗯。”
“不管什么任务,”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低沉而清晰,“你现在是我的。这辈子都是。”
夏眠没说话。
她看着窗外渐浓的暮色,想起了系统的提示音,想起了花园里那口井,想起了原剧情里那个投井而死的姑娘。
然后她感觉到霍峋的吻落在她发间,很轻,却很烫。
宴会定在一周后的周六晚上。
这一周里,霍公馆忙得人仰马翻。裁缝来了三趟,给夏眠量尺寸、试样子、改衣服。最后定下三身:一身月白色绣银线海棠的旗袍,一身藕荷色镶珍珠的洋装,还有一身正红色滚金边的晚礼服——那是霍峋亲自挑的。
“太红了。”夏眠看着那身红得像火一样的礼服说。
“好看。”霍峋站在她身后,从镜子里看她,“像新婚那晚。”
他说这话时,手搭在她肩上,指腹轻轻摩挲着她颈侧的皮肤。镜子里,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身形虽然因为伤病还有些消瘦,但骨架在那里,肩宽腰窄,黑色长衫衬得他肤色愈发苍白,眼神却深得像井。
夏眠透过镜子看他,忽然问:“你那时候,真的差点死了吗?”
霍峋的手停住了。
“嗯。”他答,目光和她镜中的视线交汇,“三颗子弹,一颗擦过心脏,一颗打穿了肺,还有一颗卡在肋骨里。医生说我能活下来是奇迹。”
“那你为什么醒来了。”夏眠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天气。
霍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弯下腰,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头,脸埋进她颈窝。
“因为你在。”他的声音闷闷的,呼吸喷在她皮肤上,滚烫,“我梦见你了。梦见一道光,很冷,但一直亮着。我就朝那道光游,游了很长时间……然后醒来,就看到你了。”
夏眠感觉到颈窝处有湿意。
她不确定那是他的汗,还是别的什么。
“夏眠,”他在她耳边低声说,“如果那天晚上你不在,我可能真的就死在那里了。”
系统在夏眠脑海里发出警报:“警告!关键角色对宿主的依赖值已达到危险值!剧情偏离度78%!宿主,您正在改变这个世界的——”
夏眠在心里按掉了系统的声音。
她抬起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落在霍峋环在她腰间的手上,轻轻拍了拍。
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动物。
霍峋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把她搂得更紧。
宴会当天,霍公馆灯火通明。
从下午五点开始,汽车就一辆接一辆地驶入霍公馆大门。上海滩的名流政要、富商巨贾、各界名媛,但凡收到请柬的,几乎都来了。霍公馆大厅被布置得富丽堂皇,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长桌上摆满了各色美食和香槟塔,留声机里流淌着爵士乐。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飘向二楼楼梯口。
他们在等两个人。
七点整,霍峋出现了。
他穿着一身黑色军装——不是正式的军礼服,而是改良过的款式,衬得他身姿挺拔。胸前没有勋章,只有一枚简单的银色领章。他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刀,拄着手杖一步步走下楼梯时,整个大厅都安静了一瞬。
然后,窃窃私语响起来。
“霍少帅真的醒了……”
“看着气色还不错。”
“听说他把那个冲喜的新娘宠上了天?”
“可不是嘛,今天的宴会就是为了让她露脸……”
霍峋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站定,抬眼扫视全场。目光所及之处,窃窃私语都停了。
“感谢诸位今日赏光。”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霍某伤势未愈,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话音刚落,楼梯上又传来脚步声。
所有人都抬起头。
夏眠穿着那身正红色滚金边的晚礼服,一步一步走下楼梯。旗袍剪裁合体,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和流畅的曲线。红色衬得她皮肤白得像雪,长发在脑后松松挽了个髻,只留几缕碎发垂在颈边。她没有戴太多首饰,只有耳畔一对珍珠耳坠,和手腕上一只翡翠镯子——是霍峋母亲留下的遗物。
她走得很慢,眼神平静地看着前方,仿佛楼下这上百双眼睛都不存在。
霍峋转身,朝她伸出手。
夏眠把手放进他掌心。
那一瞬间,整个大厅鸦雀无声。
霍峋握着她的手,把她带到身边,然后抬眼看向众人,淡淡道:“这位是夏眠,我的夫人。”
不是“冲喜新娘”,不是“夏小姐”。
是“夫人”。
人群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各种声音——祝贺的、恭维的、惊诧的、嫉妒的。夏眠站在霍峋身边,任由他牵着她的手,目光却飘向长桌尽头那几层高的奶油蛋糕。
“想吃?”霍峋侧头低声问她。
“嗯。”
“等会儿给你切。”他握紧她的手,“现在,陪我去见几个人。”
接下来的一小时,夏眠像个漂亮的木偶,被霍峋牵着在人群里穿梭。他介绍她给各种人认识:督军、商会会长、银行行长、报业大亨……每个人都会说几句恭维话,然后用探究的目光打量她。
夏眠的反应很统一:点头,说“您好”,然后继续走神。
直到他们走到一个中年男人面前。
“赵局长,好久不见。”霍峋的声音听起来很平常,但夏眠感觉到他握她的手紧了一下。
被称作赵局长的男人大约五十岁,穿着深灰色西装,脸上堆着笑,眼里却没什么温度:“霍少帅,恭喜康复。这位就是尊夫人吧?果然是天仙般的人物。”
“过奖。”霍峋淡淡道,“听说令妹最近身体不适,可好些了?”
赵局长的笑容僵了一瞬:“劳少帅挂心,已经好多了。”
“那就好。”霍峋笑了笑,那笑意却没到眼底,“上海滩不太平,赵局长家人还是多当心些。尤其是——”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赵局长身后一个年轻人身上,“令郎这样的年轻人,最容易惹是非。”
那年轻人脸色一白,低下头去。
赵局长干笑两声:“少帅说的是,我一定严加管教。”
霍峋点点头,牵着夏眠离开了。
走出一段距离后,夏眠忽然说:“你不喜欢他。”
霍峋侧头看她:“看出来了?”
“嗯。”夏眠说,“你握我的手很用力。”
霍峋怔了怔,随即松开些力道,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对不起,弄疼你了?”
“没有。”夏眠摇头,顿了顿,“他是谁?”
“赵世昌,法租界巡捕房副局长。”霍峋的声音冷下来,“他有个外甥叫赵老三,三个月前在码头偷袭我的人里,有他。”
夏眠明白了:“你想杀他。”
霍峋看着她平静的眼睛,忽然笑了:“这么了解我?”
“你看他的眼神,像看死人。”
霍峋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大厅里灯火辉煌,人影绰绰,音乐悠扬,可他的眼睛里只有她。
“夏眠,”他低声说,“有时候我觉得你什么都懂,有时候又觉得你什么都不懂。”
夏眠和他对视:“我不懂的事情很多。”
“比如?”
“比如为什么你要办这个宴会。”她如实说,“很吵,很累,而且蛋糕到现在还没吃到。”
霍峋笑出声来。他牵着她走到长桌边,亲手切下一块最大的奶油蛋糕,放在小碟子里递给她。
“吃吧。”他说,眼里有温柔的光,“办宴会是因为,我想让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我的。”
夏眠接过蛋糕,用叉子切下一小块送进嘴里。奶油很甜,甜得发腻。
她抬起头,发现霍峋没在看蛋糕,也没在看满厅的宾客。
他在看她。
专注地,偏执地,像要把她此刻吃蛋糕的样子刻进记忆里。
就在这一刻,大厅的灯光忽然闪了一下。
不是停电,只是很短暂的一瞬间,像电压不稳。
霍峋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将夏眠拉到身后,目光锐利地扫视全场。陆沉从人群中快步走来,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霍峋的脸色越来越冷。
“怎么了?”夏眠问,手里还端着蛋糕碟子。
霍峋转过身,脸上的冷意瞬间褪去,换上一个温柔的笑:“没什么,电路有点问题。我让陆沉去看看。”
他接过她手里的蛋糕碟子放在桌上,牵起她的手:“累了吗?我送你回房间休息。”
“蛋糕还没吃完。”
“我让人送到房间去。”霍峋说着,已经牵着她往楼梯走去。
他们的离开引起了一些注意,但霍峋走得很快,几乎是半搂着夏眠上了楼。回到婚房,关上门,霍峋立刻松开她,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花园里,几个黑衣人影在暗处快速移动。
“宿主,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系统的声音忽然响起,“有危险因素正在靠近。”
夏眠在沙发上坐下,看着霍峋紧绷的背影。
“有人要杀你?”她问。
霍峋转过身,走到她面前蹲下,握住她的双手:“不是要杀我。”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房间里亮得吓人。
“是要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