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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鱼美人摆烂后,全员黑化了第54章 民国文里大佬的冲喜新娘(七)0%

第54章 民国文里大佬的冲喜新娘(七)

四月末,上海进入了梅雨季。

绵绵的雨下了三天,没有停歇的意思。雨水打在玻璃窗上,蜿蜒成一道道水痕,窗外的一切都笼罩在灰蒙蒙的水汽里。花园里的海棠彻底谢了,蔷薇却开得正好,粉的、白的、红的,在雨中湿漉漉地垂着头。

霍公馆的警戒没有因为雨天而松懈半分。相反,巡逻的人更多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凝重的神色。赵世昌虽然跑了,但他的报复随时可能来——这种未知的等待,往往比直接的威胁更折磨人。

霍峋的伤口在雨天疼得更厉害。

夜里他常常疼醒,额头上都是冷汗。但他不说,只是咬着牙忍着,等那阵疼过去,再闭上眼睛假装睡着。夏眠能感觉到——他抱着她的手臂会突然收紧,呼吸会变得急促,身体会微微颤抖。

第五天夜里,她又感觉到他在发抖。

这一次,夏眠没有假装不知道。她坐起身,打开床头灯。昏黄的光线里,霍峋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抿得很紧,额头上都是细密的汗珠。

“霍峋。”她叫他。

霍峋睁开眼,勉强扯出一个笑:“吵醒你了?”

“伤口很疼?”夏眠伸手,轻轻碰了碰他胸前的绷带。

霍峋握住她的手:“还好。”

“你撒谎。”夏眠说得很直接,“你在发抖。”

霍峋看着她平静的眼睛,忽然觉得所有的伪装都毫无意义。在她面前,他永远都是那个从地狱爬回来、满身伤痕、恐惧失去的男人。

“嗯,”他终于承认,“很疼。”

“为什么不叫医生?”

“叫了也没用。”霍峋的声音哑得厉害,“这是枪伤,阴雨天就会疼。医生说可能要疼一辈子。”

夏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掀开被子下床。

“你去哪儿?”霍峋立刻抓住她的手,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慌。

“拿毛巾。”夏眠说,“你出了很多汗。”

她走到浴室,拧了热毛巾回来,坐在床边给他擦汗。动作很轻,很细致,从额头到脸颊,到脖子,到胸口——避开伤口的位置。

霍峋躺在床上,看着她。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她的睫毛很长,在脸上投下小小的阴影。她的神情很专注,专注得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夏眠。”他叫她。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夏眠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我对你很好吗?”

“嗯。”霍峋说,“你会注意到我疼,会给我擦汗,会给我煮粥——虽然很难喝,但那是你第一次下厨。”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从小到大,从没有人这样对我好过。”

夏眠抬起头看他。他的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很多她看不懂的情绪:脆弱、依赖、感激,还有那种几乎要溢出来的爱意。

“你父亲母亲呢?”她问。

霍峋沉默了很久。

“我父亲死得早,在我七岁那年。”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他是被仇家暗杀的,死在烟花巷里,死的时候身边还躺着个妓女。我母亲……受不了打击,三个月后投井自尽了。”

夏眠的手僵住了。

井。

又是井。

“就是花园里那口井?”她轻声问。

霍峋点点头,闭上眼睛:“那天雨很大,就像现在这样。我放学回来,找不到母亲。下人说她下午去了花园,一直没回来。我跑去找她,看见她躺在井边,头发散开,衣服湿透,眼睛睁得很大……很大。”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井口是开着的。她爬进去了一半,卡在那里。我不知道她是后悔了想爬出来,还是已经死了。我只知道,我把她拉出来的时候,她的身体已经冷了。”

夏眠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紧抿的嘴唇,看着他眼角那一点点可疑的水光。

她放下毛巾,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所以你很怕那口井。”她说。

“嗯。”霍峋睁开眼睛,看着她,“我梦见你掉进去,就和那天梦见母亲一样。我拼命拉你,但拉不上来。水很冷,很深,一直往下沉……”

他抓住她的手,握得很紧:“夏眠,答应我,永远不要靠近那口井。永远不要。”

夏眠看着他通红的眼睛,看着他眼里的恐惧和恳求。

“我答应过你了。”她轻声说。

“再答应我一次。”霍峋的声音在发抖,“再答应我一次,让我听见。”

夏眠沉默了几秒,然后很认真地说:“霍峋,我答应你,永远不靠近那口井。也答应你,在你活着的时候,不离开你。”

霍峋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坐起身,把她紧紧抱进怀里。

抱得很用力,用力到夏眠几乎喘不过气,但她没有推开他。

“谢谢你。”他在她耳边低声说,声音哽咽了,“夏眠,谢谢你。”

那一夜,霍峋抱着她,说了很多话。

说他小时候的事,说他是怎么从一个被人欺负的孤儿,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说他第一次杀人的时候,手抖得握不住枪。说他这些年见过多少背叛,多少阴谋,多少生死。

“我母亲死后,我就告诉自己,这辈子再也不要有软肋。”他低声说,“软肋就是弱点,弱点就会被人利用,就会死。所以我谁也不信,谁也不要。直到遇见你。”

他松开她一点,看着她的眼睛:“遇见你之后,我才知道,原来有软肋的感觉……也挺好的。”

夏眠靠在他怀里,听着窗外的雨声,听着他胸腔里规律的心跳。

“霍峋。”她叫他的名字。

“嗯。”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离开了,你会怎么办?”

霍峋的身体僵住了。

他抱紧她,声音冷下来:“不会有那一天。”

“如果呢?”

“那我就去找你。”他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上天入地,翻遍每一寸土地,我也要找到你。然后把你锁起来,锁在我身边,让你再也走不了。”

夏眠抬起头,看着他眼里那种近乎疯狂的执着。

“你会恨我吗?”她问。

霍峋和她对视了很久,然后摇了摇头。

“不会。”他说,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我会恨我自己。恨我没有保护好你,恨我让你有机会离开。但不会恨你。永远都不会恨你。”

夏眠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轻轻揪了一下。

这是她在这个世界,第一次感觉到“心疼”。

“睡吧。”她伸手,轻轻拍他的背,“明天雨应该会停。”

霍峋躺下,重新把她搂进怀里。

“嗯。”他应了一声,闭上眼睛。

那一夜,他没有再做噩梦。

第二天,雨真的停了。

虽然天还是阴的,云层很厚,但至少不再下雨了。霍峋的心情明显好了很多,他甚至允许夏眠在花园里多待一会儿——当然,是在他亲自陪同的情况下。

雨后初晴,空气里都是潮湿的青草味。蔷薇花被打落了一些,但更多的还挂在枝头,花瓣上带着晶莹的水珠。夏眠走到一丛白蔷薇前,伸手碰了碰湿漉漉的花瓣。

“喜欢?”霍峋站在她身边,问。

夏眠点点头:“很干净。”

霍峋笑了,折下一朵开得最好的,别在她耳后。白蔷薇衬着她的黑发,她的雪肤,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人比花娇。”他轻声说,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夏眠摸了摸耳后的花,有些困惑地看着他:“花摘下来,很快就会谢了。”

“那就再摘新的。”霍峋握住她的手,“只要你想看,我让人把全上海的花都搬来给你。”

夏眠摇摇头:“不用。看看就好。”

他们在花园里散步,走到井边时,霍峋还是下意识地握紧了她的手。夏眠看了一眼那口井——青石板上的裂缝好像更大了些,雨水积在裂缝里,映出灰蒙蒙的天。

“霍峋。”她忽然开口。

“嗯?”

“如果……”她顿了顿,“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就把我烧了吧。不要土葬,也不要放进什么祠堂。烧成灰,撒在海里或者河里。”

霍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别胡说。”他声音发紧,“你不会死。”

“人都会死的。”夏眠说得很平静,“你母亲死了,你父亲死了,赵世昌的母亲也死了。我也会死。”

霍峋握住她的肩膀,强迫她看着自己:“你不会死。我不会让你死。听到了吗?我不会让你死。”

他的眼睛红得可怕,里面翻涌着恐惧和愤怒。

夏眠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好。”她说,“我不死。”

霍峋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我们都会活很久很久。”他在她耳边低声说,像是在对她承诺,又像是在对自己发誓,“等我把所有威胁都清除了,我们就离开上海。去一个安静的地方,种花,养猫,过平静的日子。好吗?”

夏眠靠在他怀里,看着远处井口上的青石板。

石板上的积水,被风吹皱了。

“好。”她轻声说。

---

那天下午,督军府又来了人。

这次不是副官,是督军本人亲自来了。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穿着军装,拄着拐杖,身后跟着八个持枪的警卫。霍峋在书房见他,夏眠就坐在书房角落的沙发上,看一本诗集。

督军姓陈,是霍峋父亲那一辈的老人。他看着霍峋长大,也算是霍峋在军中的靠山之一。但此刻,他的脸色很难看。

“霍峋,赵世昌的事,你做得太过了。”陈督军的声音很沉,“我知道他动了你的人,但你把他老母亲逼死,又悬赏十万大洋要他的人头——这已经超出规矩了。”

霍峋坐在书桌后,神情平静:“他动的是我夫人。”

“我知道!”陈督军重重杵了下拐杖,“但他现在跑了,他妹妹又是法租界副局长的人,这件事已经闹到租界那边去了!英国人和法国人都来问我,说上海滩是不是要乱套了!”

霍峋笑了,那是个很冷的笑。

“督军,上海滩什么时候不乱过?”他反问,“赵世昌敢动我的人,就要付出代价。至于租界那边——他们要是嫌乱,可以滚回自己国家去。”

陈督军脸色铁青:“霍峋!你别太嚣张!你现在手里是有点兵,但别忘了,整个江浙沪的军队,还是我说了算!”

霍峋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陈督军。

“督军,我敬您是长辈,也感谢您这些年对我的提拔。”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但夏眠是我的底线。谁动她,谁就得死。这是原则问题,没有商量的余地。”

陈督军也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霍峋,你听我一句劝。那个夏眠,不过是个冲喜买来的丫头。为了她得罪那么多人,不值得!你要是喜欢漂亮女人,我送你十个八个,保证个个比她——”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霍峋转过了身。

那一瞬间,陈督军看见了霍峋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翻涌着骇人的杀意,像淬了毒的刀,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督军,”霍峋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毒蛇吐信,“刚才的话,我就当没听见。但如果再有下次,哪怕您是督军……”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陈督军脸色变了又变,最终重重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霍峋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握紧了拳头。他的伤口又在疼,但比不上心里的疼——那种被冒犯、被轻视的疼。

夏眠放下诗集,走到他身边。

霍峋转头看她,眼里的杀意还没完全褪去。

“他说的话,你听到了?”他问,声音有些哑。

夏眠点点头:“听到了。”

“你怎么想?”霍峋看着她,“他说你不值得,说你只是个买来的丫头。”

夏眠想了想,很认真地说:“他说得对。我确实是你买来的。也确实不值得你为了我得罪那么多人。”

霍峋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夏眠——”

“但是,”夏眠打断他,抬起头看他,“值不值得,不是你说了算吗?”

霍峋愣住了。

“你觉得值得,就值得。”夏眠说,语气很平静,“我觉得值不值得,不重要。因为我是你买来的,我是你的人。你想怎么对我,是你的自由。”

她顿了顿,补充道:“就像我想怎么对你,也是我的自由。我选择留在你身边,不是因为我是你买来的,而是因为我想。”

霍峋看着她平静的眼睛,看着她认真的神情,忽然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暖暖的,酸酸的,涨得他眼眶发红。

他伸手,把她紧紧搂进怀里。

“你说得对。”他在她耳边低声说,声音哽咽了,“值不值得,我说了算。我觉得值得,就值得。为了你,得罪全世界都值得。”

夏眠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剧烈的心跳。

她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霍峋。”她叫他的名字。

“嗯。”

“你不要难过。”她轻声说,“他们说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好好的,我也好好的。”

霍峋抱紧她,抱得很紧很紧。

窗外的天空,依然阴沉。

但书房里,有两个人紧紧相拥,像两株在风雨中互相依偎的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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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霍峋又发烧了。

伤口感染,加上情绪波动,让他的体温烧到了三十九度。医生来了,重新给他清洗伤口,换药,打退烧针。整个过程霍峋都很清醒,只是脸色白得吓人,额头上都是冷汗。

夏眠一直陪着他,给他擦汗,喂他喝水。

“我没事。”霍峋握着她的手,勉强扯出一个笑,“别担心。”

“我没担心。”夏眠说得很诚实,“但你在发烧,需要照顾。”

霍峋笑了,笑得很虚弱,但很开心。

“夏眠,”他叫她,“如果有一天,我病得再也起不来了,你会怎么办?”

夏眠想了想,说:“照顾你。”

“照顾一辈子?”

“嗯。”

“那如果我死了呢?”

夏眠沉默了。

霍峋看着她,眼睛亮得惊人:“答应我,如果我死了,你就把我烧了,灰撒进黄浦江。然后……好好活着。找个好人嫁了,过平静的日子。”

夏眠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你不是说,我永远都是你的吗?”

霍峋的心狠狠疼了一下。

“是,”他哑着嗓子说,“你永远都是我的。但我死了,就没办法保护你了。我希望你活着,好好地活着。”

夏眠看了他很久,然后摇摇头。

“我不要。”她说得很简单,“你死了,我就去找你。”

霍峋愣住了:“去哪里找我?”

“不知道。”夏眠说得很认真,“但我会去找。一直找,直到找到为止。”

霍峋看着她干净的眼睛,看着她认真的神情,忽然觉得心里那座筑了多年的冰墙,彻底崩塌了。

他伸手,把她搂进怀里,脸埋在她颈窝。

“好,”他低声说,声音哽咽了,“那我们都好好活着。谁也不许先死。”

夏眠靠在他怀里,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嗯。”她应了一声。

窗外,又下起了雨。

淅淅沥沥的,像谁在哭泣。

但房间里,两个人紧紧相拥,像两个在黑暗中互相取暖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