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民国文里大佬的冲喜新娘((十)
夏眠的身体,像春天里缓慢融化的冰河,一寸一寸地恢复着。
醒来后的第七天,她能在霍峋的搀扶下坐起身了。第八天,她能自己端着碗喝粥了。第九天,她第一次在霍峋的怀里,听完了整首留声机里放的《夜来香》。
霍峋像守护着易碎珍宝一样守着她。他学会了所有的护理细节——如何换药不会扯疼她,如何喂水不会呛到她,如何调整枕头的高度让她躺得舒服。他甚至跟玛丽修女学会了测体温、量血压,每天早中晚三次,记录在一本小本子上,比医生记得还仔细。
“今天体温三十六度八,血压也正常。”第十天早上,霍峋量完血压,在小本子上认真写下数字,嘴角带着孩子气的笑容,“史密斯医生说,照这个速度,再有十天你就能下床走动了。”
夏眠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阳光。五月中旬了,天气彻底暖和起来,蔷薇花开到了最盛,粉的白的红的,热热闹闹挤满了整个花园。
“我想出去看看。”她说。
霍峋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不行,你伤口还没长好,不能吹风。”
“就在阳台上,”夏眠转过头看他,眼神平静却坚持,“晒晒太阳就好。”
霍峋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眼里那点微弱但清晰的光,最终妥协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夏眠抱起来——像抱着一捧初雪,生怕一用力就化了。夏眠很轻,比他受伤前抱她时更轻,轻得让他心疼。他把她抱到阳台的藤椅上,用厚厚的毯子把她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脸。
阳光很好,暖洋洋地洒在阳台上。夏眠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蔷薇花的甜香,有雨后青草的味道,有阳光烘烤木头的暖意。
活着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
“冷吗?”霍峋蹲在她身边,握住她露在毯子外的手。
夏眠摇摇头,睁开眼睛看他。阳光在他脸上镀了一层金色,他眼下的青黑还没完全消退,但眼神很亮,亮得像盛满了星子。
“霍峋,”她轻声说,“你这几天,都没好好睡吧?”
霍峋笑了,笑容里有掩饰不住的疲惫:“睡不着。怕你夜里又发烧,怕你伤口疼,怕你……”
怕你不在了。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夏眠听懂了。
她伸出手,很轻地碰了碰他的脸。霍峋愣了愣,随即把脸贴在她掌心,闭上眼睛,像只终于找到归属的流浪猫。
“你去睡一会儿吧。”夏眠说,“我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霍峋摇头:“我不困。”
“你眼睛都红了。”
“那是熬夜熬的。”
“霍峋,”夏眠的语气难得地强硬了些,“去睡觉。这是……命令。”
霍峋抬起头,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忽然笑了。
“好,”他说,“夫人的命令,不敢不从。”
但他没有回房间,而是搬了把椅子坐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把头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我就在这儿睡,”他说,“你在我身边,我睡得踏实。”
夏眠看着他闭着眼睛的侧脸,看着他睫毛在阳光下投下的细小阴影,看着他因为疲惫而微微泛青的眼眶。
她的手还被他握着,掌心传来他温热的体温。
她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软成了一滩水。
下午,陆沉来了。
他看见阳台上相偎的两个人,脚步顿了顿,不知道该不该上前。霍峋已经醒了,正轻声给夏眠念一本诗集——是徐志摩的《志摩的诗》,他念得很慢,声音低沉温柔。
“少帅。”陆沉最终还是开了口。
霍峋抬起头,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轻轻松开夏眠的手,站起身走到栏杆边:“说。”
“赵世昌有消息了。”陆沉压低声音,“他躲在法租界一个英国商人的别墅里,深居简出,但暗中在联络旧部。我们的人发现,他最近和日本领事馆的人有接触。”
霍峋的眼睛眯了起来:“日本人?”
“是。具体谈什么还不知道,但肯定没好事。”陆沉顿了顿,“另外……督军府那边传来消息,说南京方面对上海最近的乱象很不满,可能要派人来调查。”
霍峋冷笑:“调查?查什么?查我怎么差点被赵世昌杀了?查我夫人怎么差点死了?”
“少帅,”陆沉的声音更低了些,“督军的意思是,让您暂时收手。赵世昌现在有英国人庇护,又搭上了日本人,硬碰硬对我们不利。”
霍峋沉默了很久。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夏眠坐在藤椅上,看着他紧绷的背影,看着他握紧的拳头。
“陆沉,”霍峋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你知道吗,那天晚上,那颗子弹离她的心脏,只有一厘米。”
他转过身,看向夏眠。夏眠也看着他,眼神平静,像一泓深秋的湖水。
“一厘米,”霍峋重复了一遍,“再偏一点,她就没了。而我,会亲手把赵世昌,和他所有相关的人,一个个千刀万剐。但现在她活下来了,所以……”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
“所以我会让他们死得痛快一点。但死,是一定要死的。英国人,日本人,督军府——谁来拦,谁就一起死。”
陆沉心里一凛:“少帅……”
“去安排吧。”霍峋摆摆手,“三天后,我要看到赵世昌的人头。”
陆沉还想说什么,但看着霍峋的眼神,最终把话咽了回去,低头道:“是。”
他退下后,霍峋重新走回夏眠身边,脸上的冷厉瞬间褪去,换上了温柔的神色。
“吵到你了?”他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夏眠摇摇头,看着他:“你要杀赵世昌?”
“嗯。”霍峋没有隐瞒,“他差点杀了你,他必须死。”
“会很危险吗?”
霍峋笑了,笑容里有种孩子气的得意:“不会。我现在有了软肋,所以更懂得怎么保护自己了。因为我要活着,活着才能保护你,活着才能带你去苏州。”
夏眠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忽然问:“霍峋,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遇见我。”夏眠说得很认真,“如果没有我,你现在还是上海滩说一不二的霍少帅,不会得罪那么多人,不会这么累,也不会……”
她顿了顿:“也不会这么难过。”
霍峋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眶发红。
“夏眠啊夏眠,”他握住她的手,贴在脸上,“你真是……傻得可爱。”
他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要滴出水来:
“我最后悔的,是没有早点遇见你。如果早点遇见你,我就不会在黑暗里挣扎那么久,不会活得像个行尸走肉。遇见你之后,我才知道,原来活着……可以这么有意义。”
他凑近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得像耳语:
“你疼的时候,我的心比你更疼。你笑的时候,我的世界都亮了。你躺在我怀里睡着的时候,我觉得自己拥有了全世界。夏眠,你问我后不后悔?我告诉你,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为了你,得罪全世界都值得。”
夏眠看着他通红的眼睛,看着他眼里那种近乎虔诚的爱意。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系统跟她说过的话:
“宿主,感情是最没用的东西,只会影响任务进度。”
但现在她觉得,系统错了。
感情……好像也不是那么没用。
至少,它让霍峋的眼睛亮了起来。
至少,它让这个阴冷的公馆,有了一丝暖意。
至少,它让她……有点不想死了。
她伸出手,很轻很轻地,抱住了霍峋。
霍峋的身体僵住了。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抱他。
“夏眠……”他的声音在抖。
“嗯。”
“你……”
“我不后悔。”夏眠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遇见你,好像……也挺好的。”
霍峋抱紧她,抱得很紧很紧,紧到两个人的心跳都重叠在一起。
阳光暖暖地洒在他们身上,蔷薇花的香气在空气里浮动,远处传来隐隐的鸟鸣。
这一刻,时间好像停止了。
那天晚上,霍峋终于睡了个好觉。
他抱着夏眠,脸埋在她颈窝,呼吸均匀绵长。夏眠也没睡,她就那样让他抱着,听着他平稳的呼吸,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
系统在她脑海里发出微弱的提示音:
“宿主情感波动检测……异常……警告……深度羁绊形成……”
夏眠在心里问:“如果我不走了,会怎么样?”
系统沉默了很久,才回答:“宿主,您忘记了吗?您的最终目标是彻底消失。这些世界,这些人,都只是任务的一部分。”
“但如果我不想消失了呢?”
“……”系统又沉默了,这次沉默得更久,“宿主,您是在说笑吗?”
夏眠没回答。
她看着窗外皎洁的月光,看着月光下霍峋安静的睡颜。
她想,也许她真的变了。
变得……有点贪心了。
接下来的几天,霍公馆像暴风雨前的宁静,平静得让人不安。
霍峋大部分时间都陪着夏眠,陪她在阳台上晒太阳,陪她在房间里下棋,陪她听留声机里的老歌。他甚至找来了一台相机,说要给她拍照。
“为什么要拍照?”夏眠问。
“因为想记住你现在的样子。”霍峋摆弄着相机,眼神温柔,“等我们老了,可以拿出来看,看看年轻的时候,你有多好看。”
夏眠坐在藤椅上,身后是盛开的蔷薇花墙。阳光很好,风很轻,她的头发被风吹起几缕,拂在脸上。
霍峋按下快门。
咔嚓一声,时间被定格了。
照片洗出来那天,霍峋看了很久很久。照片里的夏眠穿着月白色的旗袍,坐在蔷薇花下,眼神平静地看着镜头,嘴角有一丝很淡很淡的笑意。
“好看。”霍峋把照片小心地收进怀里,“我要一辈子带在身边。”
夏眠看着他珍重的样子,忽然说:“我也给你拍一张。”
霍峋愣了愣,随即笑了:“好。”
他把相机递给她,自己坐到她刚才坐的位置。夏眠拿着相机,透过取景器看着他。阳光在他脸上跳跃,他的眼睛很亮,笑容很温柔,身后的蔷薇花开得轰轰烈烈。
她按下快门。
这是她第一次给他拍照。
也是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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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天,夏眠能下床走动了。
虽然走得很慢,需要霍峋搀扶,但至少能自己走了。霍峋高兴得像孩子,特意让厨房做了一桌子菜庆祝——虽然夏眠只能喝粥,但他还是摆得满满的。
“等你全好了,我带你去吃遍上海滩所有好吃的。”霍峋一边给她盛粥一边说,“南翔小笼,城隍庙五香豆,老正兴的鳝糊……你想吃什么,我们就去吃什么。”
夏眠慢慢喝着粥,忽然说:“我想吃你煮的。”
霍峋的手顿住了。
“我煮的……很难吃。”他有些窘迫。
“我知道。”夏眠抬起头看他,“但我就是想吃。”
霍峋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忽然笑了:“好,等你全好了,我就给你煮。煮一辈子,煮到你吃腻为止。”
夏眠摇摇头:“不会腻的。”
霍峋的心狠狠一颤。
他放下碗,走到她身边,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夏眠,”他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春水,“等这些事情了了,我们就离开上海。我们去苏州,买个小院子,过平静的日子。好不好?”
夏眠看着他眼里的期待,点了点头。
“好。”
霍峋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手背。
“我爱你,”他低声说,“比爱这世界上的任何东西,都爱你。”
夏眠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很轻地说:
“霍峋,我可能……也有点爱你。”
霍峋愣住了。
然后他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她手背上,滚烫的。
“再说一遍,”他哽咽着,“再说一遍,夏眠,求你了……”
夏眠伸出手,轻轻擦掉他脸上的泪。
“我说,”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霍峋,我好像……也有点爱你。”
霍峋抱紧她,抱得那么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揉进生命里,揉进灵魂里。
窗外,夕阳西下,天边染满了橘红色的霞光。
蔷薇花在晚风里轻轻摇曳。
这一刻,世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心跳声。
和一句,迟来的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