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仙侠文里师尊捡来的炉鼎(十)
第十日,夏眠被允许下床走动了。
玄清陪她在清心殿后的小径散步。时值深秋,小径两侧的红枫如火,风一吹,落叶纷纷扬扬,铺了满地金黄。夏眠赤足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冷吗?”玄清问,目光落在她赤裸的脚踝上。
夏眠摇头。纯阴灵体本就不畏寒,更何况经过这几日的温养,她体内灵力充沛,经脉比受伤前更加坚韧宽阔。她能感觉到自己离筑基只差一线,那层薄薄的屏障随时可能突破。
可她不想突破。
筑基意味着要承受雷劫,意味着会引来天地异象——而现在的她,不想引起任何注意。
“在想什么?”玄清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暖,掌心薄茧摩挲着她的手背,带来细微的痒意。夏眠没有挣开,任由他握着,轻声说:“在想枫叶为什么是红的。”
玄清愣了愣,随即笑了:“因为秋天到了。”
“那春天呢?”夏眠抬头看他,“春天还会变绿吗?”
“会。”玄清握紧她的手,“春天一到,新叶就会长出来,比今年的更绿,更茂盛。”
夏眠看着满目灼烈的红,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读过的一句诗——“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那时候她不懂,现在好像懂了一点。
枯萎,是为了新生。
就像君清珩被废去修为,也许……能获得新生。就像她曾经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现在却会因为一块桂花糕开心,会因为一个人的陪伴安心。
“师尊,”她轻声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把春天带给我。”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可玄清听懂了。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冰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深沉的情愫:“是你自己找到了春天。我只是……恰好在那里。”
恰好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恰好在你迷茫的时候陪伴,恰好……爱上了你。
最后那句话他没说出口,可夏眠从他的眼神里读懂了。她看着眼前这个人——白衣胜雪,容颜如冰雕般完美,可那双眼里的温柔,却比枫叶更灼热,比春光更暖。
她忽然踮起脚,轻轻吻了吻他的唇角。
很轻的一个吻,像枫叶拂过水面,转瞬即逝。可玄清整个人僵住了,他怔怔地看着夏眠,看着她微红的脸颊,看着她难得羞涩的眼神,心底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千年的冰封彻底消融,化作一池春水,温柔得能溺毙人。
“夏眠……”他哑声唤她,伸手将她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像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夏眠靠在他胸口,听着他剧烈的心跳,唇角无意识地弯起。很奇怪,亲吻他的时候,她一点也不紧张,不害怕,只觉得……很自然。
像本该如此。
像落叶归根,像倦鸟归巢。
“我好像……”她在他怀里轻声说,“有点喜欢师尊了。”
不是“爱”,是“喜欢”。
可对夏眠来说,这已经是她能给出的最重的情感。从“不在乎”到“喜欢”,这条路她走了很久,走得很累,但终于走到了。
玄清的手臂收得更紧。他将脸埋在她发间,闻着她身上清冽的、带着桂花香的气息,声音闷闷的:“我也是。”
何止是喜欢。
是爱到愿意为她逆天改命,爱到愿意为她放弃飞升,爱到……哪怕只有三个月,也要把千年的温柔都给她。
两人在枫林中相拥,落叶在他们周身飞舞,像一场金色的雨。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交叠在一起。
很久以后,玄清才松开她。他看着她微肿的唇,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回去吧,该喝药了。”
“不想喝。”夏眠难得任性,“苦。”
玄清笑了,从袖中取出一小包蜜饯:“喝完吃这个。”
“师尊什么时候准备的?”
“一直备着。”玄清牵起她的手,往回走,“就知道你会嫌苦。”
两人沿着小径慢慢走回去,谁也没说话,可空气里弥漫的甜蜜,比任何言语都动人。枫叶在他们脚下沙沙作响,像在为这场初生的恋情伴奏。
午后,夏眠在清心殿内看书。
是玄清找来的凡间话本,讲些才子佳人的故事,文笔拙劣,情节俗套,可她看得很认真。玄清坐在旁边处理宗门事务,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目光温柔得像要化开。
殿门被轻轻叩响时,两人同时抬头。
“进来。”玄清道。
推门进来的是刑罚堂长老。他须发皆白,面容严肃,看见夏眠时微微颔首,然后对玄清行礼:“仙尊,君清珩想见夏眠。”
玄清的眉头皱了起来:“何事?”
“他不肯说,只说……有要事相告,关乎夏眠安危。”
夏眠放下书:“我去。”
“不行。”玄清拒绝得干脆,“思过崖阴寒,对你伤势不利。”
“我已经好了。”夏眠站起身,走到玄清面前,“而且……我想见他。”
最后这句话说得认真。玄清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沉默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我陪你去。”
“师尊……”刑罚堂长老欲言又止。
“无妨。”玄清握住夏眠的手,“走吧。”
思过崖在天衍宗最北端,是一座孤悬在云海中的石崖。崖上终年积雪,寒风刺骨,是惩罚犯戒弟子的地方。君清珩被关在崖顶的石洞里,洞口设有禁制,只有长老令符才能打开。
夏眠踏上石崖时,被寒风吹得一颤。玄清立刻解下外袍披在她身上,又渡了道灵力护住她心脉。
“冷就说。”他低声道。
“嗯。”夏眠点头,看向石洞。
刑罚堂长老打开禁制,三人走进洞中。石洞不大,只有一张石床,一张石桌。君清珩坐在石床上,穿着一身单薄的囚服,长发凌乱,脸色苍白,可眼神却很清明——不再是那种温润虚伪的清明,而是一种洗尽铅华后的、真实的平静。
看见夏眠,他笑了,笑容里有一丝释然:“师妹来了。”
玄清将夏眠护在身后,语气冰冷:“你要说什么?”
君清珩没有看玄清,目光始终落在夏眠身上:“我想单独和师妹说几句话。”
“不可能。”
“师尊,”夏眠轻轻拉了拉玄清的衣袖,“让我和他单独说。”
玄清低头看她,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不赞同。可夏眠的眼神很坚定,坚定到让他不得不妥协。
“一炷香。”他最终说,又补了一句,“我就在洞口。”
他看了君清珩一眼,那眼神里的警告不言而喻,然后转身出了石洞。刑罚堂长老也跟着出去,禁制重新落下,石洞里只剩下夏眠和君清珩两人。
“坐。”君清珩指了指石桌边的椅子。
夏眠坐下,看着他。几日不见,他瘦了很多,可身上那股阴郁疯狂的气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脆弱感。
“师妹,”他开口,声音很轻,“对不起。”
夏眠没有说话。
“这些天我一直在想,”君清珩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握剑,曾经布阵,曾经差点杀了她,“我为什么会变成那样。明明一开始,我只是想变强,想保护天衍宗,想……得到师尊的认可。”
他的声音有些哑:“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一切都变了。欲望越来越大,心越来越空,看见什么好的都想占为己有——包括你。”
他抬头看向夏眠,眼神里有痛楚,有悔恨,还有一丝解脱:“所以废去修为,对我来说不是惩罚,是救赎。师妹,谢谢你。”
“谢我什么?”夏眠问。
“谢谢你让我清醒。”君清珩笑了,笑容里有泪光,“虽然代价很大,但……值得。”
他顿了顿,神色严肃起来:“但我要说的不是这个。师妹,你可知墨烬为何对你执念如此之深?”
夏眠摇头。
“因为你的纯阴灵体,对他有致命的吸引力。”君清珩压低声音,“墨烬修的魔功至阴至邪,需要纯阴之气调和。若能得到你,他不仅能治愈伤势,修为更能暴涨,甚至可能突破魔尊极限,成为万年来第一个魔帝。”
夏眠怔住了。
“所以他不会放弃。”君清珩看着她,眼神里有担忧,“而且我得到消息,他已经联合妖界、鬼域,三日后要强攻天衍宗。目标只有一个——你。”
石洞里很静,静到能听见寒风掠过崖壁的呼啸声。夏眠看着君清珩,看着他眼中真实的担忧,忽然问:“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君清珩深吸一口气,“因为我不想再看你受伤。师妹,逃吧。趁现在还来得及,离开天衍宗,离开修真界,去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
他说得很急,急得像在交代遗言。
夏眠沉默了很久,然后摇头:“我不会逃。”
“为什么?!”君清珩激动地站起来,“你留下来只会成为靶子!到时候不止墨烬,整个修真界都会来抢你!师尊他……他就算再强,也护不住你!”
“那就一起面对。”夏眠说,语气平静,“天衍宗是我的家,师尊是我的……喜欢的人。我不会丢下他们。”
她说“喜欢的人”时,脸上有一丝很淡的红晕,可眼神却坚定得惊人。
君清珩怔怔地看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容里有苦涩,有欣慰,还有一丝羡慕:“师妹,你变了。”
“嗯。”夏眠点头,“变好了。”
她站起身,走到洞口,又回头看了君清珩一眼:“师兄也变了。”
“变好了?”
“嗯。”夏眠点头,“至少现在,你像个人了。”
这话说得直白,可君清珩却笑了,笑出了眼泪。他抬手抹了把脸,声音哽咽:“谢谢。”
夏眠转身出了石洞。禁制重新落下的瞬间,她听见君清珩最后的声音:
“师妹,保重。”
石洞外,玄清正等着她。见她出来,他快步上前,握住她的手:“他说了什么?”
夏眠将君清珩的话复述了一遍。听到“三日后强攻天衍宗”时,玄清的眼中闪过凌厉的杀意,可听到夏眠说“不会逃”时,那杀意又化作了温柔的暖意。
“你真的不走?”他问,声音很轻。
“不走。”夏眠握住他的手,“我要和师尊一起,保护天衍宗。”
玄清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罕见的战意,看着她因为激动而微红的脸颊,心底涌起一股汹涌的情绪——感动,骄傲,还有深不见底的爱。
“好。”他将她拥入怀中,在她耳边低声道,“那我们就一起守。”
寒风呼啸,雪屑纷飞。两人在思过崖顶相拥,身后是万丈深渊,身前是即将到来的风暴。
可这一刻,他们谁也不怕。
因为有了彼此,就有了面对一切的勇气。
当夜,玄清召开了长老会议。
清心殿内,天衍宗七位元婴期长老齐聚,气氛凝重。夏眠坐在玄清身侧——这本不合规矩,可没人敢有异议。经过落霞镇一事,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女,是仙尊心尖上的人。
“三日后,魔域联合妖界、鬼域,要强攻我天衍宗。”玄清开门见山,声音冷得像冰,“目标,是她。”
他握住夏眠的手,向所有人宣告她的重要性。
药峰长老第一个开口:“仙尊,纯阴灵体之事已传遍修真界,就算打退魔域,也会有其他势力觊觎。我们……护得住一时,护不住一世啊。”
“那就护一世。”玄清说得斩钉截铁,“从今日起,夏眠是我玄清的道侣,谁敢动她,就是与我为敌,与整个天衍宗为敌。”
道侣。
这两个字一出,满殿皆惊。连夏眠都怔住了,她转头看向玄清,却只看到他坚毅的侧脸,和眼中不容置疑的决绝。
“仙尊三思!”刑罚堂长老急道,“您的渡劫期大劫就在眼前,此时结道侣,恐会影响心境,增加渡劫风险……”
“无妨。”玄清打断他,“劫数来时,我自会应对。但现在,我要所有人都知道——夏眠是我的人,谁敢动她,就要先问过我手中的剑。”
他说着,霜华剑出鞘,冰蓝色剑光照亮整座大殿,凛冽的剑气让所有长老都为之色变。
这是警告,也是宣告。
夏眠看着他,看着他为了她不惜与全天下为敌的决绝,心底那片柔软的地方彻底沦陷。她悄悄握紧他的手,在他掌心写下两个字:
“值得。”
为了你,一切都值得。
玄清的手指微微收紧,回握住她。他没有看她,可夏眠能感觉到,他冰封千年的心,此刻正为她剧烈跳动。
会议持续到深夜。护山大阵要加固,弟子要疏散,各峰要布防……一件件事安排下去,所有人都忙碌起来。夏眠安静地听着,偶尔玄清会低头问她意见,她便认真回答。
没有人再把她当炉鼎,当弱者。
她是仙尊的道侣,是天衍宗未来的女主人,是要和他们并肩作战的人。
会议结束后,长老们散去。玄清牵着夏眠走到殿外的露台上,夜空无星,只有一弯残月,孤零零地挂着。
“怕吗?”他问。
“不怕。”夏眠靠在他肩上,“有师尊在,什么都不怕。”
玄清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三日后会很危险。你要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保护好自己。”
“师尊也要答应我,”夏眠抬头看他,眼神认真,“不要为我牺牲,不要为我冒险。我们要一起活下来,一起看春天的枫叶变绿,一起做很多很多桂花糕。”
“好。”玄清应得郑重,“我答应你。”
两人在月下相拥,夜风吹起他们的衣袂,交缠在一起,像两颗再也不愿分离的心。
远处,天衍宗的护山大阵正在一层层加固,冰蓝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将整座山脉笼罩其中。弟子们忙碌的身影在山间穿梭,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凝重,却没有恐惧。
因为他们相信仙尊,相信天衍宗千年来的底蕴,也相信……那个站在仙尊身边的少女,会给他们带来奇迹。
夏眠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活着真好。
能被人爱着,能爱着人,能有想守护的东西,能有并肩作战的伙伴。
这样的世界,值得她留下来。
值得她……付出一切去守护。
月色渐深,玄清牵着夏眠回到内室。冰玉床上,两人并肩躺下,谁也没睡,只是静静握着彼此的手。
“师尊,”夏眠在黑暗中轻声说,“如果三日后我们赢了,我想做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我想真正成为你的道侣。”
不是名义上的,是真正的,身心相许的那种。
玄清的手猛然收紧。他在黑暗中看着她,虽然看不清她的脸,却能想象出她此刻羞涩却坚定的模样。
“夏眠……”他哑声唤她,翻身将她拥入怀中,吻轻轻落在她额头,“不用等三日后。现在,你就是我的道侣,是我玄清此生唯一的妻。”
他的吻很温柔,像春风,像细雨,一点点落在她眉间,眼睫,鼻尖,最后停在唇上。
夏眠闭上眼睛,回应他的吻。生涩,却真诚,像初开的花,像初融的雪。
这个吻很漫长,漫长到时光都仿佛停滞。等两人分开时,气息都有些乱,黑暗中能听见彼此剧烈的心跳。
“睡吧。”玄清将她搂在怀里,下巴抵着她发顶,“三日后,我们要并肩作战。”
“嗯。”夏眠依偎在他胸口,安心地闭上眼。
窗外,护山大阵的光芒越来越亮,像一道守护的屏障,也像一场盛大婚礼的烟火。
而屋内,两颗心紧紧相贴,再也不会分开。
这一夜,有人谋划着进攻,有人准备着防御。
可对夏眠和玄清来说,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温暖的、有彼此相伴的夜晚。
而这样的夜晚,他们还想拥有很多很多个。
直到白头,直到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