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娱乐圈文里男顶流的私生饭(四)
夏眠看见那张照片的时候,是晚上九点十七分。
她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没吹,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手机搁在床头,屏幕亮着,是系统刚刚学会的“主动推送热点资讯”功能。
【爆】#陆延淮理想型# 词条后跟着一个深红色的“沸”字。
阅读量三亿。
夏眠点进去。
第一条是一段十五秒的直播录屏。
画面里陆延淮坐在访谈区沙发上,灯光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主持人正在例行公事地问最后一个问题:“粉丝们都特别好奇,延淮的理想型是什么样的?”
现场安静了两秒。
陆延淮垂着眼睛,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主持人以为他要像往常一样用“工作太忙没考虑过”搪塞过去。
然后他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营业式的、收放自如的笑。
是很轻的,像说到某个藏了很久的秘密,不小心漏出来一点光。
“她不爱理人。”他说。
主持人愣了一下。
“但会把伞分我一半。”
他的声音低下来,尾音有一点沙哑,像在说给自己听。
“拍照的时候不让我入镜。”
“但会收下我送的花。”
“不会回我消息。”
“但对话框是‘对方正在输入’。”
他说着,垂下眼睛。
嘴角那点弧度却没有消失。
“这样就够了。”
录影棚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现场爆发出一阵起哄的尖叫。
夏眠握着手机,坐在床边。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轮廓照得很清晰。
她没注意到自己的头发还在滴水。
一滴水珠沿着发尾滑落,砸在屏幕上,正好落在“理想型”那两个字上。
系统小心翼翼地开口:【宿主,这条热搜挂了三个小时了,评论二十万条,转发六十万……大家都在猜那个“不爱理人”的女孩子是谁。】
夏眠没说话。
她用手指擦掉屏幕上的水渍。
那条评论刚好划过去——
【呜呜呜他那个语气,不是演的,绝对不是演的,他提到她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所以顶流这五年不谈恋爱,是因为心里有人?】
【重点是他竟然觉得自己“这样就够了”??陆延淮你清醒一点!!!】
夏眠把手机扣在床上。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对面楼的窗户亮着暖黄色的灯。有一户人家的电视正在放综艺,隔着两层玻璃,隐隐约约能听见罐头笑声。
他后天回来。
她说不用带礼物。
他说好。
然后他在三亿人面前,把她藏进自己的理想型里。
夏眠站在窗前,把窗帘拉上一半。
又停下。
露出来的那半扇玻璃,映着她的脸。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手机,打开那个对话框。
“对方正在输入”亮了。
又灭了。
又亮了。
五分钟后。
夏眠发出去一行字。
发完,她把手机扔在床上,拿了吹风机去浴室。
系统偷偷瞄了一眼对话框。
【你什么时候偷拍的?】
系统:【…………】
系统把自己的感知模块调到静音。
它什么都没看见。
它只是一个无辜的数据体。
第二天早上六点,夏眠被敲门声吵醒。
不是门铃。
是指节叩在木门上,轻轻的,像怕惊动里面的人。
三下。
停五秒。
再三下。
夏眠拉开门。
陆延淮站在走廊里。
他穿着昨天录节目那件白衬衫,外面套了件黑色风衣,头发有点乱,像是刚从机场赶回来。
他眼下那层青灰色又回来了。
但眼睛是亮的。
那种亮像长途跋涉的人终于看见目的地灯火,所有疲惫都被压在最底下,只剩下光。
“我看到消息了。”他说。
声音有些哑,是连夜赶路没怎么喝水的那种哑。
他顿了一下。
“你说我偷拍你。”
夏眠靠在门框上,没说话。
“我没有。”他看着她,眼尾弯起来一点,“是光明正大拍的。”
他从风衣内侧口袋摸出手机,解锁,递到她面前。
屏幕是那张天台背影。
“这张是下午五点四十三分拍的。”他说,“你刚拍完第七张落日,镜头朝西偏北十五度。风从东南来,你的头发往右边飘。”
他顿了顿。
“我站在你左后方一米二的位置。”
他划到下一张。
电梯间,她低头看纸条,走廊灯从头顶照下来,把她半边脸藏在阴影里。
“这张是凌晨一点十七分拍的。”他的声音放轻了,“你那天熬夜修图,三点才关灯。”
下一张。
便利店门口,她站在屋檐下等雨停,手里拿着一瓶水,瓶身凝着水珠。
“这张是上周三傍晚六点零九分。你买了水,店员多找了你五毛钱,你没发现。”
他一张一张翻过去。
每一张都有日期,有时间,有他记得的所有细节。
最后一张,是她昨天傍晚在天台。
落日熔金。
她侧过脸,似乎正往他这边看。
表情很淡。
但镜头焦点落在她的眼睛上。
陆延淮停下手指。
他把屏幕转向自己,低头看着那张照片。
“我拍了三十七张。”他说。
“只有这一张,你在看我。”
走廊里很安静。
清晨的光从楼道窗户漫进来,把空气中的浮尘染成细碎的金色。
夏眠看着他。
看着他低着头、像小孩子展示珍藏的玻璃珠一样,把三十七张照片一张一张捧给她看。
“你录节目那天。”她开口。
陆延淮抬起眼睛。
“主持人问你,理想型是什么。”
他看着她。
“……嗯。”
“你说的那些。”
夏眠顿了一下。
“是你自己想的。”
不是疑问。
是陈述。
陆延淮没有说话。
他把手机收回去,放在风衣内侧口袋。
那个位置,离心脏最近。
“是我想的。”他说。
“但也是真的。”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夏眠没有接话。
她只是看着他。
清晨的光从她身后透过来,把她的发丝边缘染成柔软的浅金色。她没化妆,头发随意挽着,有几缕落在脸侧。
陆延淮看着她。
他很想问她,你给我发那条消息是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不高兴。
你是不是觉得我越界了。
但他什么都没问。
他只是站在原地,等着。
等她说,你走吧。
或者——
“进来。”
夏眠侧开身。
门框空出半个人的位置。
陆延淮愣住了。
他看着那道门缝。
不大。
刚好够他侧身挤进去。
像那盆被从门垫中央挪到靠里的白玫瑰。
他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然后他迈出一步。
很轻,像怕踩碎什么。
玄关柜上,那盆白玫瑰开得很好。
他送的时候是六朵花苞,现在全开了。
花瓣边缘泛着淡淡的绯红,晨光落在上面,像打了一层柔光。
他站在玄关,没有往里走。
只是看着那盆花。
“你浇水了。”他说。
声音有些紧。
“……没有。”夏眠从他身侧走过,去厨房倒水,“它自己活的。”
陆延淮没说话。
他看着那盆花开得恣意的玫瑰,轻轻弯了一下嘴角。
自己活的。
嗯。
夏眠端着水杯从厨房出来,看见他还站在原地。
风衣没脱。
手里攥着手机。
像怕碰坏她家任何一件东西。
她把水杯放在茶几上。
“坐。”
陆延淮坐下。
坐姿很端正,膝盖并拢,双手放在膝盖上。
像一个第一次去老师办公室领奖的小学生。
系统在意识深处发出一声扭曲的电流音。
【宿主,他、他的黑化值……】
夏眠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降到了18。】
【从来没人能让他降黑化值降这么快……】
夏眠没理它。
她把杯子放下,看着对面坐得笔直的人。
“你两天没睡?”她问。
陆延淮顿了一下。
“……睡了。”
“睡了多久。”
他垂下眼睛。
“……两小时。”
他顿了顿,又补充:“在飞机上。”
夏眠没说话。
她站起来,走进卧室。
陆延淮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他不敢动。
他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是赶他走。
还是——
夏眠从卧室出来,手里拿着一床毯子。
浅灰色的法兰绒,叠得很整齐。
她把毯子放在他旁边。
“躺下。”她说。
陆延淮抬头看她。
“沙发。”
夏眠转身走向厨房。
“睡醒再说。”
厨房里传来烧水的声音。
电磁炉发出轻微的嗡鸣,水壶底渐渐泛起细密的气泡。
陆延淮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那床毯子。
他伸出手,用指尖碰了一下。
软的。
他轻轻把毯子展开,盖在自己身上。
然后他侧过身,把半张脸埋进法兰绒柔软的绒毛里。
毯子上有一点点淡淡的香气。
不是香水。
是她洗衣液的味道。
他闭上眼。
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系统看着屏幕上那个缓缓降落的数字——15,14,13——感觉自己这辈子没见过这么离谱的数据走势。
【黑化值不是应该靠打脸反派和完成逆袭来降低吗……】
夏眠在切葱。
刀落在砧板上,笃笃笃。
【为什么他睡个觉就能降?】
夏眠把葱段放进碗里,打开冰箱拿鸡蛋。
【这不符合基本逻辑……】
“你很吵。”她说。
系统委屈地闭了嘴。
半小时后。
夏眠端着粥走出厨房。
沙发上的人睡着了。
毯子裹得很紧,只露出半张脸。他的眉头舒展着,睫毛安静地覆下来,呼吸很轻、很均匀。
茶几上放着他的手机。
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是助理的消息。
【哥,热搜还压不压?】
【喂??你不会真的去她家了吧??】
【你倒是回我一句啊!!!】
夏眠看着那条消息。
她把粥放在茶几上,蹲下来,把毯子往上拉了拉。
陆延淮动了动。
没醒。
他往毯子里缩了缩,把那只拽毯角的手也收进去。
那只手从她指尖滑走的时候,她看见他的无名指内侧有一小块淡红色的疤。
新的。
还没有完全长好。
她看了两秒。
然后她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把那只手翻过来。
疤在指节侧面,像被纸割的。
或者——
被照片边缘划的。
夏眠垂着眼睛。
她把那只手放回毯子里。
然后她站起来,拿起他的手机。
助理那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很久。
终于跳出来一条回复。
【不压。】
【不用回。我在忙。】
助理:【忙什么???】
对面没有再回。
助理盯着那个“我在忙”看了三十秒。
他家老板。
顶流。
连轴转三十小时赶红眼航班回来。
不补觉,不休息,不回工作消息。
在忙。
他不敢问忙什么。
他怕答案是自己承受不起的糖。
陆延淮醒过来的时候,窗外的太阳已经西斜了。
他躺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是哪里。
浅灰色的窗帘,原木色的茶几,茶几上放着一碗已经凉透的白粥。
粥旁边压着一张便签。
字迹很淡,像随手写的。
锅里有热的。
他捏着那张便签,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便签叠起来,放进口袋。
那个位置,和拍立得、和手机放在一起。
他站起来,走进厨房。
灶台上小火煨着一锅粥,盖子半掩,热气从缝隙里袅袅升上来。
她不在厨房。
他听见阳台上传来很轻的快门声。
陆延淮走过去,站在玻璃门边。
夕阳正在下沉。
她站在逆光里,举着相机,对准那片燃烧的天空。
侧脸的轮廓被镀成淡金色。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出手机,对着她的背影,按下一张。
快门声很轻。
但她还是听见了。
她放下相机,侧过脸。
“睡醒了?”
“嗯。”
“粥在锅里。”
“看见了。”
她没说话。
他也没说话。
夕阳在他们之间一寸一寸沉下去。
最后一丝光消失的时候,她开口了。
“陆延淮。”
“嗯。”
她没有看他。
相机还握在手里,镜头盖没有盖上。
“下次想拍我。”
她顿了顿。
“直接说。”
陆延淮没有说话。
他看着她的侧脸。
看着她垂下的睫毛。
看着她握相机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然后他往前走了两步。
没有走到她身边。
只是走到她侧后方一米二的位置。
那个他永远站的、不敢越过的位置。
“那下次。”他说。
声音有一点哑。
“我可以站在你旁边吗。”
不是“镜头里”。
是“你旁边”。
阳台的风灌进来,把她的发尾吹起来。
她没有回头。
但她的声音,从风里传过来。
“……随便你。”
系统在意识深处发出一声长长的、满足的叹息。
屏幕上,那个数字停在8。
不再降了。
也没有涨。
像一个走了很远很远路的人,终于看见了终点。
不急着跑过去。
只是想站在那里,再多看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