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娱乐圈文里男顶流的私生饭(九)
陆延淮觉得三个月太长了。
长到他把这句话重复了十七遍之后,夏眠终于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
“你数着的?”
他点头。
“从接到剧本那天开始数,到今天——第四十三遍。”
夏眠没说话。
她低下头,继续往他行李箱里放东西。
换洗衣服,洗漱用品,充电器,眼罩——
陆延淮蹲在行李箱旁边,像一只被遗弃的大型犬,眼巴巴地看着她。
“真的要去吗?”
“嗯。”
“可以不去吗?”
夏眠手上动作没停。
“陈导的戏,你等了三年。”
“那又怎样?”
她终于停下动作。
抬起头,看着他。
“陆延淮。”
“嗯?”
“你是顶流。”
“嗯。”
“你有事业。”
“嗯。”
“你不能因为我——”
“能。”
他打断她。
看着她。
眼睛很亮。
“我能因为你推掉一切。”
“你想要我吗?”
夏眠没说话。
她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认真的、没有一丝玩笑的眼睛。
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
在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疼吗?”
他愣了一下。
“……不疼。”
“那就清醒一点。”
她站起来,继续收拾行李。
“三个月而已。”
陆延淮蹲在原地,捂着额头。
不疼。
但心里有点疼。
不是难过的疼。
是那种被塞得太满、快要溢出来的疼。
她说“三个月而已”。
语气那么淡。
好像三个月真的只是“而已”。
但他知道。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往他行李箱最底层塞了一包东西。
他看见了。
是暖宝宝。
厚厚一摞。
他上个月随口说过一次,横店的冬天太冷,拍夜戏的时候脚都是冰的。
她记住了。
他看着她弯腰整理行李的背影。
看着她垂下来的一缕碎发。
看着她被行李箱遮住了一半的侧脸。
忽然站起来。
走过去。
从后面抱住她。
“夏眠。”
她没动。
“又干什么?”
他把下巴抵在她发顶。
“没什么。”
“就是想抱抱你。”
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的手,覆上他环在她腰间的手。
轻轻握了一下。
“起来。”她说,“还没收拾完。”
他不动。
“陆延淮。”
“嗯。”
“起来。”
“再抱一分钟。”
她没说话。
他也没动。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行李箱敞开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他要带的东西。
暖宝宝在最底下。
压着她的心意。
一分钟后。
他松开手。
乖乖蹲回去,继续看她收拾。
“夏眠。”
“嗯。”
“你会给我发消息吗?”
“会。”
“每天?”
她顿了一下。
“……尽量。”
他笑了。
笑得眼睛弯起来。
笑得像得到全世界最重的承诺。
第二天早上六点,机场。
助理站在商务通道入口,看着不远处那两个人。
陆延淮穿着件黑色大衣,围巾裹得严严实实。
夏眠站在他对面,穿着那件洗旧了的灰色卫衣,头发随便扎着。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
谁都没说话。
助理看了看手表。
六点十五了。
再不走要误机了。
他正想开口催——
陆延淮忽然伸出手。
把夏眠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
紧到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三个月。”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她发顶传来,“一百三十七万分钟。”
夏眠没说话。
但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像哄小孩。
“去吧。”
他松开手。
低头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总是很静、很深的眼睛。
现在那双眼睛里,有一点很淡的、像清晨薄雾一样的光。
“夏眠。”
“嗯。”
“等我回来。”
她没有回答。
但她伸出手。
把他围巾上歪掉的一角,轻轻整理好。
然后她退后一步。
“走吧。”
陆延淮看了她最后一眼。
转身走进通道。
走出三步。
又回头。
她还站在原地。
看着他。
他忽然想跑回去。
但他忍住了。
他抬起手,朝她挥了挥。
她也抬起手。
挥了一下。
很小。
像怕被谁看见。
但他看见了。
他把那一幕装进眼睛。
装进心里。
装进那个已经鼓得放不下任何东西的口袋。
飞机起飞后,陆延淮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助理以为他睡了,轻轻给他盖上毯子。
但他没睡。
他在想她。
想她站在机场通道口的背影。
想她抬手挥别时那一点小小的弧度。
想她昨天往他行李箱里塞暖宝宝的样子。
想她那天在会议室里,踮起脚吻他的样子。
想她第一次把伞分他一半的那个雨天。
想她站在天台上拍落日的样子。
想她——
手机震了一下。
他睁开眼。
是她。
两个字:
【到了?】
他回:
【刚起飞。要飞两小时。】
【到了跟你说。】
她回:
【嗯。】
他看着那个“嗯”字。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机贴在胸口。
那个位置,现在装着很多很多的东西。
但还能再装下一条消息。
横店。
晚上十点,陆延淮收工。
今天拍了十二个小时,浑身骨头都在疼。
他回到酒店,第一件事是打开行李箱。
不是为了拿换洗衣服。
是为了找那个东西。
她昨天塞的。
他打开行李箱最底层。
那包暖宝宝上面,静静躺着一个东西。
一台拍立得。
很小。
白色的。
上面贴着一张便签。
他拿起便签。
是她的字迹。
很淡。
像随手写的。
每天拍一张落日。
回来给我看。
陆延淮捏着那张便签,坐在酒店床边,很久没有动。
窗外的横店夜景灯火通明。
但他什么都看不见。
他只看见那行字。
只看见她写这行字的时候,低着头,睫毛垂下来,神情很淡。
她把拍立得塞进他行李箱。
她让他每天拍一张落日。
她让他——
回来给她看。
他把便签叠好。
放进口袋。
那个口袋现在很鼓了。
但他不想换裤子。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推开窗。
夜风吹进来,有点凉。
他拿起拍立得,对着窗外的夜景,按下一张。
照片吐出来。
他等了一会儿,图像渐渐显现。
横店的夜。
万家灯火。
他在这张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
第一天。想她。
然后把照片小心收好。
那个口袋,又多了一样东西。
第一天。
第二天。
第三天。
第四天。
陆延淮每天收工后,第一件事就是拍落日。
有时候收工早,能拍到完整的落日。
有时候收工晚,只能拍到落日的尾巴。
有时候收工太晚,落日早就沉下去了,他就拍月亮。
然后在照片背面写字。
第一天。想她。
第二天。还是想她。
第三天。今天拍了十三场戏,累得快散架。但想到你,就不累了。
第四天。助理问我为什么每天都拍落日。我说有人要看。他问是谁。我没告诉他。
第五天。今天拍戏的时候差点受伤。吓死我了。幸好没事。不然怎么回去见你。
第六天。想你。
第七天。想你。
第八天。想你。
第九天。
第十天。
第十五天。
第二十天。
她每天都会回他消息。
但回得很简单。
有时候是“嗯”。
有时候是一个表情。
有时候只是一张照片——她今天拍的落日。
他把她发来的每一张落日都存下来。
存进一个单独的文件夹。
名字是两个字:
回家。
第二十五天。
陆延淮收工后回到酒店,发现手机上有七个未接来电。
全是助理打的。
他回拨过去。
助理的声音很急:“哥,你看热搜了吗?”
他愣了一下。
“什么热搜?”
“有人拍到你在横店每天拍落日,说你在谈恋爱,说你不敬业,说——”
陆延淮没等他说完,挂了电话。
打开微博。
热搜第三:#陆延淮横店拍落日#
点进去,是几张偷拍。
他站在片场外围,举着拍立得,对着夕阳。
配文:【顶流拍戏不专心,每天收工就拍落日,疑似恋爱脑发作】
评论区吵得很凶。
【他本来就是恋爱脑啊,不是早就公开了吗】
【公开归公开,拍戏的时候能不能专心点?】
【他拍了又不影响工作,收工之后拍怎么了?】
【那个拍立得我认识,是她送的吧?天天带着,至于吗】
【至于。他那个口袋都鼓成那样了,全是她送的东西】
【???你们怎么知道他口袋鼓?】
【有站姐拍到了啊,他那个内侧口袋,永远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多少东西】
陆延淮看着那些评论。
没有生气。
他只是想——
他们说得对。
那个口袋确实很鼓了。
但他不想换。
他想一直装着。
装着所有和她有关的东西。
装着这二十五天拍的每一张落日。
装着每天想她的心情。
装着回去见她的期待。
他正想关掉微博,手机又震了。
是她。
两个字:
【看到了?】
他回:
【嗯。】
【别理。】
他笑了一下。
【没理。】
【只是在想,还有六十五天。】
对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发过来一张照片。
是今天的落日。
配文只有一个字:
等。
他看着那个字。
看了很久。
然后把手机贴在胸口。
那个位置,现在又装下了一个字。
第三十天。
第三十五天。
第四十天。
第四十五天。
第五十天。
陆延淮每天拍落日。
每天在照片背面写字。
每天把照片收进那个越来越鼓的口袋。
那个口袋已经鼓得快要炸开了。
但他不在乎。
他甚至偷偷开心。
因为每多一张照片,就离回去近一天。
第五十五天。
他收工后回到酒店,发现床头放着一个快递盒。
他不记得自己买过东西。
打开。
是一盒暖宝宝。
盒子里有一张便签。
她的字迹。
那边冷。别冻着。
他捏着那张便签,站在房间中央,很久没有动。
然后他低下头。
笑了。
笑得眼眶发红。
笑得像被全世界最温柔的人惦记着。
第六十天。
第六十五天。
第七十天。
第七十五天。
第八十天。
第八十五天。
第九十天。
第九十天晚上。
陆延淮拍完最后一场戏。
导演喊“杀青”的那一刻,全场鼓掌。
他没顾上和其他人寒暄。
他跑到片场外面,对着最后一丝落日余晖,按下了第九十张照片。
照片吐出来。
他在背面写字:
第九十天。明天回家。
然后他把这张照片收进口袋。
那个口袋,现在装了整整九十张照片。
他低头看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口袋。
忽然觉得。
这是他这辈子最珍贵的行李。
第二天。
飞机落地的那一刻,陆延淮几乎是跑着出机场的。
助理在后面追得上气不接下气。
“哥!哥你慢点!有狗仔——”
他不管。
他只想快一点。
再快一点。
快一点见到她。
下午五点四十。
他站在那扇熟悉的门前。
手里提着箱子。
口袋里装着九十张照片。
他深吸一口气。
抬手。
敲门。
里面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
她站在门口。
穿着那件洗旧了的灰色卫衣。
头发随便扎着。
落了几缕在脸侧。
和九十天前一模一样。
只是——
她瘦了一点。
眼下有一点淡淡的青灰色。
像是没睡好。
她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有点哑。
“我回来了。”
她没说话。
只是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往旁边让了一步。
“进来吧。”
他走进去。
玄关柜上,那盆白玫瑰还在。
开得比九十天前更好了。
旁边那个装着落日纸条的玻璃瓶,也还在。
里面多了很多张新的纸条——
他认出来。
是他不在的这些天,她每天给他发的那句“嗯”。
她打印出来了。
一张一张。
叠好。
塞进瓶子里。
他站在那个瓶子面前。
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转过身。
看着她。
“夏眠。”
“嗯?”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九十张照片。
一张一张。
摆在她面前。
“第一天。想她。”
“第二天。还是想她。”
“第三天。累得快散架。但想到你,就不累了。”
“第四天。助理问我为什么每天都拍落日。我说有人要看。”
“第五天。差点受伤。吓死了。幸好没事。不然怎么回去见你。”
“第六天。想你。”
“第七天。想你。”
“第八天。想你。”
“第九天——”
他一口气念了十张。
念到声音发哑。
念到眼眶发红。
念到——
她伸出手。
轻轻按住他的嘴。
“够了。”她说。
他停下。
看着她。
看着她眼底那一点淡淡的、像月光落在水面上的光。
“夏眠。”
“嗯。”
“你想我吗?”
她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踮起脚。
在他唇角落下一个吻。
很轻。
像落日最后一丝光消失前,那一点淡淡的余晖。
但比上一次长。
长很多。
长到他觉得这九十天的等待,全都值了。
他伸出手。
把她抱进怀里。
紧紧的。
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夏眠。”
“嗯。”
“我好想你。”
她没有说话。
但她的手,慢慢环上他的腰。
也抱住了他。
窗外的落日正在下沉。
把整个房间染成金红色。
玄关柜上那盆白玫瑰,被染成了淡金色。
旁边那个玻璃瓶里,装着她等他时攒下的“嗯”。
和他在远方拍下的九十张落日。
都在这一刻。
被夕阳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