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娱乐圈文里男顶流的私生饭(十)
陆延淮发现那个文件夹的时候,是晚上九点。
夏眠在厨房煮面,他坐在电脑前等她——他现在已经可以随便坐她的位置了,她没说可以,但也没说不可以。
他就默认可以。
电脑屏幕亮着,桌面很干净,只有几个文件夹。
其中一个的名字是三个字:
他。
陆延淮看着那个文件夹。
他记得这个。
上一次他看见它的时候,里面是四十三张照片。
每一张都是他。
最早的一张,日期是五个月前。
那时候他们还不认识。
他当时问她,她说“落日认识你”。
他以为那就是答案了。
但今天——
他发现文件夹旁边多了一个子文件夹。
名字是两个字:
秘密。
陆延淮的手指停在鼠标上。
他知道不该点。
那是她的隐私。
但她让他用电脑的时候,没有关掉这个桌面。
是没有藏。
还是——
他点开了。
子文件夹里,是五十三张照片。
比上次多了十张。
他一张一张看过去。
第一张。
是他第一天去她家那天。
她拍的是窗外,但镜头边缘,倒映着他坐在沙发上的影子。
很小。
很模糊。
但他认得出那是自己。
拍摄时间:晚上七点二十三分。
那是他第一次进她家门。
她拍了。
第二张。
是他睡着的时候。
沙发,毯子裹得很紧,只露出半张脸。
她站在某个角度,按下快门。
照片里的他,眉头舒展着,睡得很沉。
拍摄时间:凌晨三点十七分。
那是他第一次在她家睡着的那天。
她没睡。
她在拍他。
第三张。
是他在厨房洗碗。
背对着镜头,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小截小臂。
灶台上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
拍摄时间:晚上九点四十五分。
那是他们第一次一起吃饭那天。
她拍了。
第四张。
第五张。
第六张。
一张一张翻过去。
他看见自己站在阳台上等落日的样子。
看见自己蹲在门边等她开门的样子。
看见自己在厨房煮粥的样子。
看见自己靠在沙发上睡着了的样子。
看见自己在走廊里,低头往她门缝下面塞纸条的样子。
每一张都有日期,有时间。
每一张都拍得很轻,像怕惊动画面里的人。
陆延淮握着鼠标的手,指节泛白了。
他翻到最后一张。
拍摄时间:今天下午六点二十三分。
那是他回来之后,站在玄关,看着那个装满纸条的玻璃瓶的样子。
她拍了。
他站在电脑前,看着那张照片。
看了很久。
久到厨房里煮面的声音停了。
久到身后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你又看到了。”
夏眠的声音淡淡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陆延淮没有回头。
他盯着屏幕上那张照片,声音有点哑。
“……夏眠。”
“嗯?”
“你拍了多少?”
她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
她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两碗面。
热气袅袅地升起来,模糊了她的脸。
但他看得见她的眼睛。
那双总是很静、很深、什么都不想要的眼睛。
现在那双眼睛里,有一点很淡的、像月光落在水面上的光。
他走过去。
走到她面前。
接过她手里的面碗,放在餐桌上。
然后他看着她。
“夏眠。”
“嗯。”
“我问你,你拍了多少?”
她垂下眼睛。
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了。
“从第一次看见你开始。”
他愣住了。
“什么?”
她抬起眼睛。
看着他。
“第一次看见你。”
“不是五个月前。”
“是更早。”
陆延淮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眼底那一点淡淡的光。
她继续说。
声音很轻。
像在说一个很久远的、快被忘记的故事。
“去年冬天。”
“你在西城老街拍戏。”
“那天我路过。”
“你站在巷子口,穿着件黑色大衣,围巾被风吹起来。”
“导演喊‘卡’之后,你低头看手机。”
“然后你笑了。”
她顿了顿。
“那个笑,我拍了。”
陆延淮觉得自己不会呼吸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
想从里面找到一丝一毫的玩笑。
什么都没有。
只有很淡的、像初雪落在水面上的平静。
“那张照片,”她说,“在我手机里存了七个月。”
七个月。
比五个月前还早两个月。
他还没搬进这个小区。
他还不认识她。
她已经在拍他了。
“后来呢?”他问。
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后来——”
她垂下眼睛。
“后来我开始注意你。”
“你拍的戏,你的采访,你的综艺。”
“知道你要搬来这个小区的时候——”
她顿了一下。
“我提前租了对面的房子。”
陆延淮愣住了。
他想起那天。
他第一次在电梯里看见她。
她穿着件洗旧了的灰色卫衣,头发随便扎着,落了几缕在脸侧。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她正在低头看手机。
闻声抬了一下眼。
就那一眼。
他记了三个月。
他不知道。
她等了他两个月。
“夏眠。”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剩下一个念头。
原来不是我一个人。
原来不是我一个人。
原来不是我一个人。
她抬起头。
看着他。
看着他眼眶发红的样子。
她轻轻弯了一下嘴角。
很小。
像怕被谁发现。
“面要坨了。”她说。
他不动。
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眼底那一点淡淡的光。
“夏眠。”
“嗯。”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她没说话。
算是默认。
他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睛。
看着那双拍了他七个月的眼睛。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
他顿了顿。
“喜欢我的?”
她没说话。
只是看着他。
看了很久。
久到他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转身,走进卧室。
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铁盒子。
旧的。
边缘有点生锈。
她把铁盒子放在餐桌上。
“自己看。”
陆延淮打开那个铁盒子。
里面是一摞照片。
全是拍立得。
他一张一张翻。
第一张。
西城老街。
巷子口。
他穿着黑色大衣,围巾被风吹起来。
低头看手机。
嘴角弯着。
拍摄时间:去年冬天。
七个月前。
第二张。
另一个片场。
他坐在休息椅上,闭着眼睛,像是在补觉。
阳光落在他脸上,把睫毛照成淡金色。
拍摄时间:六个月前。
第三张。
机场。
他推着行李走出来,被粉丝围着签名。
人群里,他抬起头,往某个方向看了一眼。
拍摄时间:五个月零二十天前。
第四张。
第五张。
第六张。
一张一张翻过去。
他看见自己在这个城市各个角落的样子。
拍戏的,赶路的,发呆的,笑的,累的,困的。
全是偷拍的角度。
但每一张都很认真。
认真到像是在拍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翻到最后一张。
是那天。
电梯里。
他站在她侧后方,从电梯壁的反光里看着她的发顶。
她低着头,睫毛垂下来。
那是他们第一次遇见。
拍摄时间:三个月前。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
她的字迹。
很淡。
像写了很久了。
他看了我一眼。
陆延淮捏着那张照片,很久没有说话。
铁盒子里还有别的东西。
他继续翻。
一张电影票根。
日期是半年前。
那部电影是他主演的。
一张演唱会门票。
日期是四个月前。
那是他唯一一场个人演唱会。
一张机票存根。
日期是三个月零十天前。
航班是从她老家飞到这个城市的。
他来这个城市的那天,她跟着飞过来了。
一张小区的租赁合同。
日期是三个月零七天前。
租期一年。
比他的租约早签了三天。
他把那些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
一件一件看。
一件一件放回去。
最后,铁盒子最底下,压着一张便签。
很旧了。
边缘有点卷。
只有一行字。
字迹比现在青涩很多。
像很久以前写的。
想让他看见我。
陆延淮把那张便签捏在手心里。
很久。
久到手心发热。
久到眼眶发酸。
久到——
一滴水珠落下来。
砸在铁盒子上。
他愣了一下。
低头看。
又是一滴。
他伸手摸了一下脸。
湿的。
他在哭。
他自己都不知道。
“陆延淮。”
她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抬起头。
她站在他面前。
看着他。
看着他在哭。
她的眼睛动了一下。
像没想到会这样。
“你——”
他伸出手。
把她拉进怀里。
紧紧的。
紧到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夏眠。”
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她发顶传来。
沙哑得不成样子。
“夏眠。”
“夏眠。”
“夏眠。”
他一遍一遍叫她的名字。
像叫不够似的。
她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像哄小孩。
他哭了很久。
久到面真的坨了。
久到窗外的月亮升起来。
久到他的眼泪终于流干了。
他松开她。
低头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被他哭懵了的眼睛。
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眼眶还红着。
笑得像捡到了全世界的糖。
“夏眠。”
“嗯。”
“你知道吗。”
“什么?”
他伸出手。
用拇指轻轻擦掉她脸上沾到的一滴泪。
是他的。
“我以为是我先喜欢你的。”
他顿了顿。
“结果你比我早四个月。”
她没说话。
只是看着他。
他继续说。
“我以为是我先追你的。”
“结果你比我先搬进来。”
“我以为是我先动心的。”
“结果你已经拍了我七个月。”
他说着说着,又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夏眠。”
“嗯。”
“你怎么不早说?”
她看着他。
看着他红着眼眶笑的样子。
轻轻开口了。
“说什么?”
“说你——”
他顿了一下。
“说你其实早就——”
她打断他。
“说了。”
他愣住了。
“什么?”
“说了。”
她的声音很淡。
“那天在电梯里。”
“你问我叫什么名字。”
“我说了。”
他想起那天。
电梯。
垃圾站。
她头也没回地说“夏眠”。
他以为那就是回答了。
他不知道——
她的名字。
是她给他的第一样东西。
他慢慢笑了。
笑得眼睛弯起来。
笑得眼眶里还有没干的泪。
笑得像这辈子值了。
“夏眠。”
“嗯。”
“我可以再问你一个问题吗?”
她没说话。
他看着她的眼睛。
看着那双拍了他七个月的眼睛。
看着那双藏了七个月秘密的眼睛。
“以后。”
他顿了顿。
“可以光明正大地拍我吗?”
她没有回答。
但她转过身。
从餐桌上拿起那台相机。
举起来。
对准他。
咔嚓。
快门声很轻。
在安静的房间里,像一个小小的、温柔的印记。
她放下相机。
看着他。
“拍了。”她说。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像个小孩。
笑得像拥有了全世界。
窗外,月亮很圆。
月光落进来。
落在餐桌上那两碗坨了的面条上。
落在那台相机上。
落在那个人身上。
落在他眼里。
她看着他。
看着他在月光里笑。
忽然觉得。
七个月的偷拍。
三个月的等待。
九十天的想念。
都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