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被献祭的光明圣女（五）
夏眠发现，自从她说了“试试”之后，路西法就变了。
具体表现为——
“今天想吃什么？”
“随便。”
“那就把黑暗神宫所有的随便都做一遍。”
“……”
“今天想去哪里？”
“随便。”
“那就把黑暗神宫所有的随便都逛一遍。”
“……”
“今天想做什么？”
“随便。”
“那就——”
“停。”夏眠伸手按住他的嘴，“你能不能别这么夸张？”
路西法眨眨眼，在她掌心下发出含糊的声音：“唔唔唔？”
夏眠收回手。
“我说‘随便’的时候，就是真的随便。”她说，“你不用每件事都兴师动众。”
路西法看着她，暗红色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无辜。
“可是我想让你高兴。”
夏眠沉默了一瞬。
“我这样挺高兴的。”
“真的？”
“真的。”
路西法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笑了。
“好。”他说，“那就听你的。”
他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
“那今天我们就在神宫里随便走走，随便看看，随便做点什么。”
夏眠点点头。
于是他们就真的随便走走。
走过长长的走廊，走过流动的紫雾，走过那些通透的黑晶石墙壁——
然后夏眠看到了一个之前没见过的地方。
那是一个巨大的厅堂，四壁都是透明的晶石，能看见外面无尽的虚空。厅堂中央立着一面镜子，古老而巨大，边框上雕刻着繁复的纹路。
“这是什么？”她问。
路西法的脚步顿了一下。
“……时光镜。”他说。
夏眠看向他。
他的表情有点微妙，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愉快的事。
“能看到过去未来？”她问。
“能看到过去。”路西法说，“未来太脆弱了，镜子承受不住。”
他顿了顿。
“你想看看吗？”
夏眠想了想。
“能看什么？”
“看你想看的。”路西法牵着她走到镜子前，“任何人，任何事，只要存在于过去，都能看到。”
镜面是灰蒙蒙的，像蒙着一层雾。
夏眠看着镜子，忽然想起一件事。
“能看我的过去吗？”
路西法愣了一下。
“你的……”
“我是说，”夏眠垂下眼，“在这个世界之前的过去。”
路西法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
“你想看吗？”
夏眠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有点想，又有点不想。”
路西法低头看她。
“那就先不看。”他说，“等你想看的时候，我们再来看。”
夏眠靠在他怀里，没说话。
她其实知道自己过去是什么样。
那些世界，那些人，那些疯了一样追着她不放的目光。
没什么好看的。
但她忽然有点好奇——
在遇到她之前，路西法的过去是什么样？
“你呢？”她问。
“嗯？”
“你过去是什么样的？”
路西法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笑得有点淡。
“想看我？”
夏眠点点头。
路西法看着她，眼睛里有复杂的情绪闪过。
“好。”他说。
他抬手，在镜面上轻轻一点。
灰蒙蒙的镜面开始波动，像水波一样荡开，然后慢慢显露出画面——
那是一片纯白的世界。
云海之上，光芒之中，有无数长着翅膀的身影在飞翔。他们的翅膀是纯白色的，羽毛柔软而圣洁，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
其中有一个身影，特别显眼。
他站在最高的云层上，背对着画面。翅膀比其他人都大，羽毛比其他人都白，光芒落在他身上，像是专门为他洒下的。
“那是……”夏眠轻声问。
“我。”路西法说，声音很淡，“还是天使的时候。”
画面动了起来。
那个背对着的身影转过身——
夏眠愣住了。
那是路西法。
但又不太一样。
年轻一些，眉眼间的锋利还没那么明显，唇角带着温和的笑意。最不一样的是眼睛——
蓝色的。
纯净的、清澈的、像天空一样的蓝色。
不是现在的暗红色。
“好看吗？”路西法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夏眠点点头。
“好看。”
路西法笑了一下，继续看着镜子。
画面流转。
那个蓝眼睛的天使在云间飞翔，和其他天使一起歌唱，跪在光芒最盛的地方朝拜什么——
然后画面突然暗了。
夏眠看到那个天使站在悬崖边，面前是无尽的黑暗。他的翅膀不再是纯白色，而是染上了一层灰，羽毛边缘开始变黑。
“那一天，”路西法说，声音低低的，“我选择了堕落。”
画面里，那个天使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悲伤，决绝，还有一丝不甘。
然后他跳了下去。
黑暗吞没了他。
画面剧烈震动，然后重新变得清晰——
黑暗的深渊里，那个天使慢慢站起来。他的翅膀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眼睛从蓝色变成了暗红。他看着自己的手，看着自己的翅膀，然后——
笑了。
那是一个很复杂的笑。
不是悲伤，不是疯狂，而是带着某种释然的、解脱的笑。
“从那一刻起，”路西法的声音响起，“我就是邪神了。”
镜子里的画面继续流转。
他独自站在黑暗神宫里，看着空荡荡的殿堂。他坐在王座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他在花海里站着，花瓣落满肩头，却一动不动——
一年，十年，百年，千年。
画面里的他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孤独，越来越像一尊雕塑。
然后有一天——
画面亮了。
祭坛上，躺着一个少女。
月光照着她的脸，她睁着眼睛，眼神空空的，看着上方。
夏眠愣住了。
那是她自己。
“这是……”她轻声说。
“你来的那天。”路西法说，声音温柔下来，“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
镜子里的画面定格在那个瞬间。
他站在祭坛边，低头看着她。而她躺在那里，眼神空空，对一切都无所谓。
“那一刻，”路西法说，把她往怀里带了带，“我就知道是你。”
夏眠沉默了很久。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躺着的自己，又看看身边这个抱着她的男人。
三千年的孤独。
她忽然有点理解他为什么这么黏人了。
“路西法。”
“嗯？”
“以后，”她顿了顿，“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路西法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她的发间。
“……好。”他说，声音有点哑。
镜子里的画面慢慢淡去，重新变成灰蒙蒙的一片。
但他们谁也没有动。
就那样站着，抱着，听着彼此的心跳。
走出厅堂的时候，夏眠的手被握得很紧。
她侧头看了看路西法。
他的表情已经恢复正常，甚至还带着笑，但她能感觉到他手指微微的颤抖。
又在抖。
这个邪神，怎么动不动就抖。
她想了想，忽然开口：
“明天我们去花海吧。”
路西法低头看她。
“花海？”
“嗯。”夏眠说，“上次去的时候，你说那是你以前住的地方。”
她顿了顿。
“我想多看看。”
路西法愣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笑得整个人都像在发光。
“好。”他说，“明天去，后天去，天天去。”
夏眠移开目光。
“也不用天天去。”
“那就想去就去。”
“嗯。”
路西法握紧她的手。
“夏眠。”
“嗯？”
“我有没有说过——”
他顿了顿。
“我爱你。”
夏眠的脚步停住了。
她抬头看他。
阳光从不知道哪里照进来，落在他身上，给那张苍白的脸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暗红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脸，里面盛满了温柔。
“你……”她张了张嘴，“没有。”
路西法笑了。
他俯下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那我现在说。”他轻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里掏出来的，“我爱你。”
夏眠看着他。
看着近在咫尺的暗红色眼睛。
看着那双眼睛里的自己。
她的心跳忽然快了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
“哦。”她说。
路西法笑了。
“就‘哦’？”
“不然呢？”
“我以为你会说点什么。”
夏眠想了想。
“我不会说那种话。”
“哪种话？”
“就是……”她顿了顿，“那种话。”
路西法看着她，眼里带着笑意。
“没关系。”他说，“你不用会说。”
他直起身，重新牵起她的手。
“你在这里，就够了。”
夏眠低下头，看着被他握住的手。
无名指上的戒指在光线下泛着微光。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有人问她：你这种人，会有人真心对你吗？
那时候她没回答。
因为答案很明显——不会。
但现在——
她握紧了他的手。
“路西法。”
“嗯？”
“我可能……”她顿了顿，“可能需要很久才能学会。”
路西法低头看她。
“学会什么？”
“学会……”她移开目光，“学会喜欢你。”
路西法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像个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礼物的孩子。
“没关系。”他说，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我等得起。”
他抬起她的手，在戒指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三千年都等了，”他说，“再等多久都行。”
夏眠看着他。
看着他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看着他的唇落在戒指上，虔诚得像在亲吻什么神圣的东西。
她忽然觉得，心跳又快了那么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
【小剧场·黑暗生物论坛热帖】
标题：报——！！！我今天看见吾主和主母在时光镜那边！！！
楼主：黑暗神宫巡逻员
如题！我今天巡逻的时候，看见吾主带主母去时光镜那边了！
1楼：一只深渊里的眼
？？？时光镜？那个不是几千年没用过了吗？
2楼：月光龙不发光
吾主带主母去看什么了？
楼主回复：我不知道啊！我不敢靠近！但是我远远看见他们抱在一起好久！
3楼：深渊里的另一只眼
抱在一起好久？！
4楼：凤凰族今天做饭了吗
抱在一起好久？！
5楼：地狱三头犬的中间头
抱在一起好久？！（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跟风）
6楼：黑暗神宫扫地工
我我我！我知道一点！
7楼：一只深渊里的眼
快说快说！
8楼：黑暗神宫扫地工
我今天打扫主母房间的时候，听见主母说了一句话！
9楼：深渊里的另一只眼
什么话？！！！
10楼：黑暗神宫扫地工
主母说：“以后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11楼：深渊里的另一只眼
……
12楼：月光龙不发光
……
13楼：凤凰族今天做饭了吗
……
14楼：地狱三头犬的中间头
（虽然不太懂但感觉应该发点什么）
15楼：深渊里的另一只眼
我哭了。
16楼：月光龙不发光
我也哭了。
17楼：凤凰族今天做饭了吗
我也哭了，锅都糊了。
18楼：地狱三头犬的中间头
我也哭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哭）
19楼：黑暗神宫扫地工
我也哭了，今天也是为吾主和主母的爱情流泪的一天。
——本帖已被管理员加精置顶——
【小剧场·深夜私语】
路西法躺在夏眠身边，看着她的侧脸。
她已经睡着了。
呼吸轻轻的，睫毛偶尔颤一下，嘴唇微微抿着。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
“我爱你。”他无声地说。
她动了动，往他怀里缩了缩。
他笑了，把她抱得更紧一些。
窗外紫雾流动，星光闪烁。
他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意。
三千年的孤独，终于结束了。
因为有她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