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被献祭的光明圣女（六）
夏眠是在一片嘈杂声中醒来的。
不是平时的安静，不是路西法均匀的呼吸声，而是某种尖锐的、刺耳的、像是金属摩擦的声音。
她睁开眼。
身边空了。
床铺还有余温，说明路西法刚离开不久。
那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更近了，还夹杂着人的喊叫、某种东西破碎的声音、以及——
圣歌。
夏眠坐起来，皱了皱眉。
圣歌。
她在第一个世界听过——那个替身文里的白月光背景板，男主每次想念白月光的时候，就会放圣歌当背景音乐。
但那是在现代世界。
这里是西幻世界。
圣歌意味着——
“主母！”
门被撞开，一个长着角的黑暗生物冲进来，满脸惊恐。
“主母快走！光明神殿的人打进来了！”
夏眠看着他。
“路西法呢？”
“吾主在前面挡着！他们来了好多人，教皇亲自带队，还有十二圣骑士，还有——”
话音未落，整个神宫剧烈震动。
夏眠晃了一下，扶住床柱。
窗外的紫雾剧烈翻涌，能看见无数道金色的光芒刺破雾气，向神宫深处射来。那些光芒炽热而刺眼，和黑暗神宫的幽暗格格不入。
“主母！”那个黑暗生物急得快哭了，“求您快跟我走！吾主吩咐过，无论如何都要保证您的安全——”
“他在哪？”
“什么？”
“路西法。”夏眠说，“他在哪？”
黑暗生物愣了一下。
“在……在大殿那边……”
夏眠抬脚就往外走。
“主母！”黑暗生物追上来，“您不能去！那边危险——”
夏眠没理他。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睡觉时的白色长裙，光着脚，头发乱糟糟的。
但她没时间管这些。
她只是想知道——
那个傻瓜，现在怎么样了。
大殿的方向很好找。
因为那边最亮。
不是黑暗神宫原本的幽暗星光，而是刺眼的、炽烈的、来自光明神殿的金色圣光。
夏眠走到殿门口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巨大的殿堂中央，路西法站在那里。
黑袍猎猎，黑发飞扬，暗红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暴戾的杀意。他的身后是无边的黑暗，身前是数十道金色的光芒。
那些光芒来自十二个身穿金甲的骑士，他们手持长剑，剑尖指向路西法。光芒从剑尖射出，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试图困住他。
更后面，一个身穿白袍、头戴三重冠的老人悬浮在半空。他手持权杖，权杖顶端镶嵌着一颗巨大的金色宝石，圣光就是从那里源源不断地涌出。
教皇。
“路西法。”教皇开口，声音苍老而威严，“三千年了，你终于醒了。”
路西法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着教皇，暗红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按契约，”教皇继续说，“你接受祭品，便当赐予神殿百年庇佑。但你不仅没有接受，还带走了祭品——”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那个圣女，在哪里？”
路西法的眼睛微微眯起。
“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教皇笑了，“她是光明神殿的圣女，是被献祭给你的祭品。按照教义，献祭失败，她应该被带回神殿，重新进行净化仪式——”
“净化仪式”四个字刚出口，路西法的眼神就变了。
原本只是冷漠的暗红色，瞬间变成沸腾的岩浆。
“你敢。”他说，声音低得像从地狱深处传来，“你敢碰她一根头发，我让整个光明神殿陪葬。”
教皇的脸色变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
“邪神，”他说，语气依然威严，“你沉睡了三千年的力量还剩多少？你现在的状态，连我都能感觉到虚弱。”
他举起权杖，金色的光芒大盛。
“今天，我不仅要带回圣女，还要——”
“还要什么？”
一个声音从殿门口传来。
清冷的，懒洋洋的，带着几分不耐烦。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过去。
夏眠站在门口。
白色的睡裙，光着的脚，乱糟糟的头发。她的脸色有点苍白，眼睛却清亮得很，正看着大殿中央的教皇。
金色的圣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出一层淡淡的金边。
那一瞬间，整个大殿都安静了。
十二圣骑士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然后——
移不开了。
教皇的眼睛微微睁大。
就连那些正在战斗的黑暗生物，也都愣住了。
她站在那里，像一个误入战场的梦境。
“夏眠！”
路西法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下一秒，他出现在她身边，一把将她护在身后。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慌乱，“回去！”
夏眠看着他。
他的脸色比平时更苍白，额头有细密的汗珠，黑袍上有几处焦黑的痕迹。
她伸手，轻轻擦掉他额角的汗。
“你受伤了。”
路西法愣了一瞬。
“没有。”他说，“只是圣光有点麻烦——”
“你受伤了。”夏眠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变化，但眼睛却看向教皇。
那种眼神——
教皇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见过无数种眼神。恐惧的、敬畏的、虔诚的、贪婪的。
但这种眼神，他没怎么见过。
空的。
彻底的、什么都没有的空。
那个少女看着他的眼神，和他看路边的一块石头没有任何区别。
“你就是那个圣女？”他问。
夏眠没说话。
“我是光明神殿的教皇，”他说，语气威严，“跟我回去。”
夏眠依然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像看一个不存在的东西。
教皇的脸色有点难看。
“你听不懂吗？”
“听懂了。”夏眠终于开口，声音淡淡的，“但我不想跟你回去。”
教皇的眼睛眯起来。
“你知道违抗神殿的后果吗？”
“不知道。”夏眠说，“也不想知道。”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十二个圣骑士。
“还有，”她说，“你们能不能别那样看我？”
十二个圣骑士同时一愣。
“很烦。”夏眠说，“像苍蝇一样。”
圣骑士们的表情变得很精彩。
有人涨红了脸，有人低下头，有人——
依然移不开眼。
路西法的眼神沉了下来。
他抬手，黑暗瞬间涌起，挡住了那些落在夏眠身上的目光。
“再看一眼，”他说，声音低得像从地狱深处传来，“眼睛就别要了。”
教皇冷哼一声。
“邪神，你以为你还是当年的邪神吗？你现在的力量——”
话没说完，他愣住了。
因为路西法的身后，黑暗正在疯狂涌动。
不是之前的平静的黑暗，而是沸腾的、咆哮的、像要吞噬一切的黑暗。那些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汇聚在他身后，渐渐凝聚成一个巨大的、模糊的形体——
那是恐惧本身。
“你错了。”路西法说，声音低沉而危险，“我的力量确实没有完全恢复。”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但对付你们，绰绰有余。”
黑暗轰然爆发。
金色的圣光被瞬间吞没，十二圣骑士被震飞出去，教皇的权杖剧烈颤抖，上面的金色宝石出现了裂痕。
夏眠站在路西法身后，看着这一切。
看着他挡在她身前，看着黑暗从他身上涌出，看着他因为保护她而爆发出全部力量。
然后她看到了——
他的手在抖。
不是平时那种温柔的、带着小心翼翼的抖，而是用尽全力后无法控制的、微微的颤抖。
他在强撑。
夏眠忽然明白了。
他刚才说“没受伤”是骗她的。
他确实被圣光伤了。
她不知道他现在的状态怎么样，但她知道——
他在拼命。
为了她。
“够了。”她开口。
路西法的动作顿了一下。
“什么？”
“我说够了。”夏眠从他身后走出来，站在他身边，“你别打了。”
路西法低头看她。
“他们想带你走。”
“我知道。”
“我不会让他们带你走。”
“我知道。”
“所以我得打。”
夏眠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有固执，有疯狂，有不顾一切。
还有一丝隐藏得很好的虚弱。
她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那只颤抖的手。
“那就让他们带我走。”她说。
路西法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说什么？”
“我说，”夏眠握紧他的手，“让他们带我走。”
路西法的脸色变了。
“不行。”他说，声音压得很低，低到近乎危险，“绝对不行。”
“听我说——”
“不听。”他打断她，反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有点疼，“你想都别想。”
夏眠看着他。
看着他的眼睛从暗红色变成沸腾的岩浆，看着他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看着他整个人都在压抑着某种濒临崩溃的情绪。
她忽然叹了口气。
“我没说要跟他们走。”她说，“我是说——”
她转头看向教皇。
“我跟你们走也可以。”
教皇的眼睛亮了一瞬。
“但是——”
夏眠顿了顿。
“他必须一起。”
教皇的表情僵住了。
“什么？”
“我说，”夏眠一字一顿，“他去哪，我去哪。他去光明神殿，我就去光明神殿。他不去，我也不去。”
她看着教皇，眼神依然是空的，语气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东西。
“你选。”
整个大殿安静了。
教皇的脸色变得非常精彩。
十二圣骑士面面相觑。
让邪神进光明神殿？
那是千年来的禁忌之地，是光明力量最集中的地方。让邪神进去——
跟引狼入室有什么区别？
“不可能。”教皇说。
夏眠耸耸肩。
“那就算了。”
她转过身，拉着路西法就要走。
“站住！”
教皇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气急败坏。
夏眠没理他。
继续走。
“我说站住！”
金色的光芒从身后袭来，直取夏眠的后背——
路西法瞬间转身，挡在她身前。
光芒打在他身上，他的身体微微一震，闷哼一声。
夏眠的脚步停住了。
她转过身。
看着路西法的后背——黑袍上有新的焦痕，隐约能看见下面的皮肤在微微泛红。
看着教皇——他举着权杖，金色的宝石已经碎裂了一半，脸上带着愤怒和某种隐秘的恐惧。
然后她开口了。
“你打他。”
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教皇冷笑一声：“那又如何？”
夏眠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那种眼神——
空的。
彻底的空。
但空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翻涌。
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
某种更冷的、更深的、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夏眠。”路西法握住她的手，“没事。”
夏眠收回目光，看向他。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担忧，有心疼，有复杂的情绪翻涌。
“真的没事。”他说，“一点小伤。”
夏眠看着他。
看着他苍白的脸。
看着他额角的汗。
看着他焦黑的袍子。
然后她慢慢开口：
“我有事。”
路西法愣住了。
“你有什么——”
“我不高兴。”夏眠说。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看见你受伤，我不高兴。”
路西法的眼睛微微睁大。
“你……”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夏眠继续说，语气依然是平淡的，但每个字都说得很认真，“以前没有过。”
“但是——”
她看向教皇。
“他让你受伤了。”
“所以我不高兴。”
教皇的脸色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
那个少女看着他的眼神依然是空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那空的眼神比任何仇恨都更可怕。
“走。”夏眠收回目光，拉着路西法的手，“不打了。”
路西法低头看着她。
看着她认真的小脸。
看着她握着他的手。
忽然笑了。
“好。”他说，“不打了。”
他反手握住她，另一只手抬起。
黑暗再次涌起，但不是攻击，而是笼罩。
等光芒散去，大殿中已经空无一人。
只剩下教皇和十二圣骑士，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过了很久，一个圣骑士才开口：
“陛下，那个圣女……”
教皇沉默着。
他想起那个少女的眼神——空的，冷的，但在看向邪神的时候，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变化。
那是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
事情，麻烦了。
【小剧场·战后】
回到寝殿，夏眠一直没说话。
路西法有点慌。
“夏眠？”
没回应。
“夏眠？”
还是没回应。
“眠眠？”
夏眠抬头看他。
路西法被那一眼看得心里发毛。
“你……生气了？”
夏眠想了想。
“不知道。”
“不知道？”
“没见过这种情绪。”她说，“不认识。”
路西法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那是心疼。”他说，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小孩，“你心疼我了。”
夏眠靠在他怀里，沉默了一会儿。
“心疼……是什么？”
“就是——”路西法想了想，“看见我受伤，你心里不舒服。不想让我受伤。想保护我。”
夏眠又沉默了一会儿。
“那应该是。”她说。
路西法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
“怎么了？”
“没什么。”他收紧了手臂，把脸埋进她的发间，“就是有点高兴。”
夏眠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
“路西法。”
“嗯？”
“以后别受伤了。”
路西法的身体微微一僵。
然后他笑了，笑得胸膛震动。
“好。”他说，“听你的。”
夏眠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她想，这个叫心疼的东西——
好像不是很好受。
但如果是他的话——
好像也没那么难受。
---
【小剧场·黑暗生物论坛热帖】
标题：报——！！！今天主母为吾主说话了！！！
楼主：黑暗神宫巡逻员
如题！今天光明神殿打进来的时候，主母冲出来挡在吾主前面！还说了好多话！
1楼：一只深渊里的眼
什么话？！快说！
2楼：月光龙不发光
求细节！
3楼：凤凰族今天做饭了吗
锅又糊了，快说！
4楼：地狱三头犬的中间头
汪！（翻译：快说！）
楼主回复：主母说“看见你受伤，我不高兴”！！！
5楼：深渊里的另一只眼
啊啊啊啊啊啊啊！！！
6楼：一只深渊里的眼
我死了！！！
7楼：月光龙不发光
这也太甜了吧！！！
8楼：凤凰族今天做饭了吗
呜呜呜主母终于开窍了吗？！
9楼：黑暗神宫扫地工
我我我！我还看见后面！
10楼：深渊里的另一只眼
后面怎么了？！
11楼：黑暗神宫扫地工
吾主说那是心疼，主母想了想说“那应该是”！！！
12楼：深渊里的另一只眼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13楼：月光龙不发光
救命，我的心脏！！！
14楼：凤凰族今天做饭了吗
今天也是为吾主和主母的爱情流泪的一天！！！
15楼：地狱三头犬的中间头
汪汪汪汪汪！（翻译：我也流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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