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被献祭的光明圣女（七）
那天之后，路西法发现夏眠变了。
“你别动。”
路西法躺在床上，看着夏眠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盒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药膏。
“我真的没事。”他说。
夏眠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但路西法莫名闭上了嘴。
夏眠低下头，继续往他后背的伤处涂药。
那是被圣光灼伤的地方，皮肤微微泛红，有几处甚至起了细小的水泡。放在普通人身上，这伤不算轻，但对他来说——
“这种伤，睡一觉就好了。”他小声说。
夏眠没理他。
药膏凉凉的，涂在伤处很舒服。但更舒服的，是她的手指。
轻轻的，软软的，带着一点点小心翼翼的力度，像是怕弄疼他。
路西法趴在床上，下巴抵着枕头，侧着脸看她。
她低着头，垂着眼，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微微抿着，表情很认真，像是在做什么很重要的事。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他的目光从她的眉眼移到她的鼻尖，再从鼻尖移到嘴唇，最后落在她无名指的戒指上。
黑色的戒指，暗红色的宝石，在她白皙的手指上格外显眼。
他忽然笑了。
“笑什么？”夏眠抬头看他。
“没什么。”他说，眼里带着笑意，“就是觉得——好看。”
夏眠看了他一眼，低下头继续涂药。
“药膏好看还是我好看？”
路西法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你。”他说，声音里全是笑意，“你好看。药膏也好看，但没你好看。”
夏眠没说话。
但耳朵尖红了一点点。
路西法看见了。
他笑得更开心了。
涂完药，夏眠把药膏放回盒子，站起来要走。
路西法伸手拉住她。
“去哪？”
“放药。”
“等会儿放。”
他轻轻一拉，把她拉进怀里。
夏眠跌坐在床边，被他从后面环住腰，下巴抵在她肩上。
“让我抱一会儿。”他说，声音低低的，带着餍足的慵懒。
夏眠没动。
就那样坐着，被他抱着。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
“路西法。”
“嗯？”
“你刚才说‘睡一觉就好了’。”
“嗯。”
“那你现在睡。”
路西法愣了一下。
“你陪我？”
夏眠沉默了一瞬。
“……嗯。”
路西法的眼睛亮起来。
他立刻松开手，往床里侧挪了挪，然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来。”
夏眠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说“你是不是早就等着这句话”。
路西法无辜地眨眨眼。
夏眠躺下来。
刚躺好，就被他捞进怀里。
“路西法。”
“嗯？”
“你不是睡觉吗？”
“抱着你睡。”
“抱着我怎么睡？”
“就这样睡。”
夏眠沉默了一下。
“……随便你。”
路西法笑了，把下巴抵在她发顶，闭上眼睛。
阳光暖洋洋地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夏眠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一下。
很稳。
她忽然想起之前那些世界。
没有一个像他这样。
不是占有，不是掠夺，不是要把她锁在身边。
而是——
小心翼翼的，带着虔诚的，像捧着什么易碎的东西。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
但她觉得——
不讨厌。
“路西法。”
“嗯？”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睡意。
“你睡着了吗？”
“快了。”
夏眠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
“我今天……没有不高兴。”
路西法的呼吸顿了一瞬。
“什么？”
“你受伤的时候，我不高兴。”夏眠说，“但现在，没有了。”
她顿了顿。
“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好像不会不高兴。”
身后安静了很久。
久到夏眠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她感觉到他的手臂收紧了一些，他的唇落在她的发顶，轻轻的，像羽毛拂过。
“我也是。”他说，声音有点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三千年的孤独，都没有了。”
夏眠没有说话。
但她往他怀里缩了缩。
只是一点点。
傍晚的时候，夏眠被一阵香气唤醒。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还维持着午睡的姿势——被路西法抱着，脸埋在他胸口。
但他人不见了。
香气是从外面传来的。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走出寝殿。
然后她愣住了。
大殿里，路西法站在一张长桌前，正在——
做饭？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长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苍白的小臂。手里拿着一个锅铲，正在翻炒着什么。灶台上摆满了各种食材和调料，有几个黑暗生物站在旁边，一脸惊恐地看着他。
“吾主，”一个长着八只眼睛的黑暗生物小心翼翼地说，“还是让厨师来吧……”
“不用。”路西法头也不回，“我自己来。”
“可是您三千年没做过饭了……”
“所以我需要练习。”
“可是……”
“出去。”
黑暗生物们对视一眼，灰溜溜地退出大殿。
路过夏眠身边的时候，那个八只眼睛的黑暗生物小声说：“主母，您劝劝吾主吧，他已经烧了三个厨房了……”
夏眠看了看大殿——
确实，墙角有焦黑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糊味。
她走进去。
路西法听到脚步声，转过头。
看见是她，他笑了。
“醒了？”
夏眠点点头，走到他身边，看了看锅里的东西。
看起来像是一道炖菜，有肉有蔬菜，颜色……有点奇怪。
“这是什么？”
“晚餐。”路西法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我做的。”
夏眠沉默了一瞬。
“你不是不用吃饭吗？”
“但你吃。”他理所当然地说，“我想给你做饭。”
夏眠看着他。
他的脸上沾了一点面粉，额角有汗，眼睛亮亮的，像等待夸奖的小狗。
她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你烧了三个厨房？”
路西法的表情僵了一瞬。
“……谁告诉你的？”
“那个八只眼睛的。”
路西法沉默了一下。
“那是意外。”他说，“第一次火太大，第二次锅坏了，第三次——”
他顿了顿。
“第三次是那个厨师非要教我，我让他出去，他一着急把油打翻了。”
夏眠看着他。
他有点心虚地移开目光。
“总之，”他说，“这次应该没问题。”
夏眠低头看了看锅里的菜。
颜色确实不太好看，但闻起来还可以。
“你尝尝？”路西法递过来一双筷子，眼神期待。
夏眠接过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路西法紧张地看着她。
夏眠嚼了嚼。
路西法的眼睛跟着她的咀嚼动作一眨一眨的。
夏眠咽下去。
“怎么样？”他立刻问。
夏眠想了想。
“能吃。”
路西法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特别开心。
“能吃就行！”他拿起碗，给她盛了一碗，“那你多吃点。”
夏眠接过碗，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开始吃。
路西法坐在她对面，一只手撑着下巴，专注地看着她。
“好吃吗？”
“还行。”
“比厨师做的呢？”
夏眠看了他一眼。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路西法想了想。
“……假话？”
“比厨师做的好吃。”
路西法笑了。
“那真话呢？”
“不如厨师做的。”
路西法点点头，表情很坦然。
“那我继续练。”
夏眠看着他。
“你为什么要学做饭？”
“因为我想给你做。”他说，理所当然的，“你每天吃的都是别人做的，我想让你也吃吃我做的。”
他顿了顿，笑了笑。
“虽然现在不好吃，但总有一天会好吃的。”
夏眠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吃。
“不用。”
“什么？”
“不用练到好吃。”她说，声音轻轻的，“这样就行。”
路西法愣住了。
“这样就行？”
“嗯。”
“可是不好吃。”
“能吃就行。”夏眠说，“你做的，能吃就行。”
路西法看着她。
看着她低着头，一口一口吃着他做的饭。
看着她无名指上的戒指，在烛光下泛着微光。
看着她认真的小脸。
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满了。
满得快要溢出来。
“夏眠。”
“嗯？”
“我有没有说过——”
他顿了顿。
“我好喜欢你。”
夏眠的筷子顿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吃。
“说过了。”
“那再说一遍。”他笑着，“我好喜欢你。”
夏眠没说话。
但耳朵红了。
路西法看见了。
他笑得更开心了。
吃完饭，路西法牵着夏眠去散步。
穿过长长的走廊，走过流动的紫雾，来到那个能看到星空的露台。
今天的星星格外多，密密麻麻地铺满整个穹顶，有的明亮，有的幽暗，有的闪烁着淡淡的光芒。
“好看吗？”路西法问。
夏眠点点头。
路西法从后面环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
“以后天天带你看。”
夏眠靠在他怀里，看着星空。
忽然想起一件事。
“路西法。”
“嗯？”
“之前那个契约，”她说，“还算数吗？”
路西法愣了一下。
“什么契约？”
“就是……”她顿了顿，“如果我陪你很久，还是想死，你就亲手送我走那个。”
身后安静了一瞬。
然后路西法的声音响起来，低低的：
“算数。”
夏眠沉默了一会儿。
“那如果，”她说，“我不想死了呢？”
路西法的身体僵住了。
“你说什么？”
夏眠没说话。
路西法把她转过来，面对着自己。
暗红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震惊、不可置信、还有小心翼翼的期待。
“你再说一遍。”
夏眠看着他。
看着他因为激动而微微放大的瞳孔。
看着他微微颤抖的手指。
看着他眼底深处那一点点害怕——怕她只是随口一说，怕希望落空，怕这一切都是梦。
她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我说，”她一字一顿，“如果我不想死了，那个契约还算数吗？”
路西法看着她。
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星星在头顶悄悄移动，久到夜风吹起她的发丝拂过他的手背。
然后他笑了。
笑得像个傻子。
笑得眼眶微微泛红。
“不算了。”他说，声音哑得不像话，“那个契约，作废。”
他把她紧紧抱进怀里，用力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你想活着，我就陪你活着。”
“你想死，我就陪你死。”
“你去哪，我去哪。”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她颈窝里。
“夏眠。”
“嗯？”
“谢谢你。”
夏眠愣了一下。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活着。”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点鼻音，“谢谢你愿意陪我。”
夏眠沉默着。
她不知道说什么。
但她伸出手，抱住了他。
就像他每次抱她那样。
紧紧的。
不放手。
【小剧场·深夜私语】
夜深了。
夏眠躺在床上，听着身边均匀的呼吸声。
路西法睡着了。
睡着的时候，他的手还握着她的手，十指相扣，像是怕她跑掉。
夏眠侧过脸，看着他。
星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脸上，勾勒出安静的轮廓。
睡着的时候，他看起来没那么锋利了。
眉眼舒展，薄唇微微抿着，像个孩子。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抽回手。
路西法在睡梦中皱了皱眉，手无意识地摸索着，像是在找什么。
夏眠把手放回去。
他立刻握住，重新安稳下来。
夏眠看着他。
看着他们交握的手。
看着那枚黑色的戒指。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有人问她：你想要什么？
那时候她回答：想死。
现在呢？
她想了想。
现在——
想和他一起活着。
只是一起活着。
就够了。
她闭上眼睛，往他怀里缩了缩。
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手臂收紧，把她整个圈进怀里。
温暖的，安全的，满满的。
她睡着了。
没有梦。
只有他的心跳，一下一下，陪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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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黑暗生物论坛热帖】
标题：报——！！！大消息！！！
楼主：黑暗神宫巡逻员
我今天偷听到主母说了一句话！！！
1楼：一只深渊里的眼
什么话？！快说快说！
2楼：月光龙不发光
别卖关子！！！
3楼：凤凰族今天做饭了吗
锅又糊了，快说！！！
楼主回复：主母说——“如果我不想死了呢”！！！
4楼：深渊里的另一只眼
！！！
5楼：一只深渊里的眼
！！！
6楼：月光龙不发光
！！！
7楼：凤凰族今天做饭了吗
！！！
8楼：地狱三头犬的中间头
汪汪汪汪汪汪！！！（翻译：天呐！！！）
9楼：黑暗神宫扫地工
我我我！我也听见了！吾主当时就哭了！
10楼：深渊里的另一只眼
哭了？！！！
11楼：月光龙不发光
邪神哭了？！！！
12楼：凤凰族今天做饭了吗
我不敢相信我的耳朵！！！
13楼：黑暗神宫扫地工
真的！眼眶都红了！抱着主母说“谢谢你愿意活着”！
14楼：深渊里的另一只眼
……
15楼：深渊里的另一只眼
我不行了
16楼：深渊里的另一只眼
我需要抢救
17楼：月光龙不发光
我也需要
18楼：凤凰族今天做饭了吗
锅彻底糊了，但我不在乎
19楼：地狱三头犬的中间头
汪汪汪呜——（翻译：太感动了——）
20楼：黑暗神宫扫地工
今天也是为吾主和主母的爱情哭死的一天。
——本帖已被管理员加精置顶——
【小剧场·第二天早上】
路西法醒来的时候，发现夏眠正看着他。
“醒了？”她问。
路西法眨眨眼，还没完全清醒。
“你……在看我？”
“嗯。”
“看了多久？”
“一会儿。”
路西法笑了，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好看吗？”
夏眠想了想。
“还行。”
“还行？”他挑眉，“就还行？”
夏眠看着他。
刚睡醒的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有点肿，昨晚哭过，嘴角带着笑意，整个人看起来有点傻。
“嗯。”她说，“还行。”
路西法笑着亲了亲她的额头。
“那我努力变得更好看。”
夏眠没说话。
但她想——
不用努力了。
这样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