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被献祭的光明圣女（九）
夏眠发现，自从那天晚上她偷偷亲了路西法之后，他就变得有点不对劲
他会突然看着她笑。
没有任何理由，就是看着她，然后笑。
“笑什么？”夏眠问。
“没什么。”他说，眼睛弯弯的，“就是高兴。”
夏眠沉默。
这种对话每天要发生七八次。
还有就是——
他总是不自觉地摸自己的唇角。
像是确认什么。
夏眠假装没看见。
但她耳朵尖红了一点点。
这天早上，夏眠醒来的时候，发现路西法正侧躺着看她。
眼神专注得有点过分。
“醒了？”他问。
夏眠点点头。
路西法笑了。
又是那种笑。
夏眠看着他。
“你今天又要笑几次？”
路西法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不知道。”他说，“看你多少次，就笑多少次。”
夏眠沉默了一瞬。
“油嘴滑舌。”
“没有。”他凑近一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是真话。”
夏眠看着近在咫尺的暗红色眼睛。
里面倒映着她的脸。
她忽然想起那天晚上的那个吻。
轻轻的，很快的，像做贼一样。
但她的心跳还是快了一点点。
“起来。”她说，推开他，“今天有事。”
路西法被推开，也不恼，笑着坐起来。
“什么事？”
夏眠看了他一眼。
“你说呢？”
路西法想了想，然后眼睛亮了。
“今天？”
“嗯。”
“真的？”
“嗯。”
路西法一把抱住她。
“太好了！”
夏眠被他抱着，有点莫名其妙。
“你高兴什么？”
“当然高兴！”他松开她，眼睛亮亮的，“你终于愿意回去了！”
回去。
回光明神殿。
自从那天教皇带人打进来之后，夏眠就一直在想一件事。
契约的事。
她是被献祭给邪神的圣女。
按规矩，献祭失败，她应该被带回神殿重新净化。
但她不想回去。
也不想让路西法再打。
所以她想到了一个办法——
回去，但带着路西法一起。
“你确定要去？”路西法问，表情认真起来，“那里全是圣光，对我不友好。”
夏眠看着他。
“那你去不去？”
路西法笑了。
“去。”他说，握着她的手，“你去哪我去哪。”
夏眠点点头。
“那就走吧。”
光明神殿今天格外热闹。
因为教皇接到了一封信。
信是黑暗神宫送来的，只有一行字：
“今日回门。——夏眠”
回门。
这个词用得妙。
按照大陆的习俗，新娘出嫁后第三天要回娘家省亲，这叫“回门”。
但夏眠是献祭给邪神的圣女，她的“娘家”是光明神殿——
她用这个词，等于在说：我是邪神的新娘，今天带他回娘家看看。
教皇的脸色很复杂。
十二圣骑士的脸色也很复杂。
全神殿的人脸色都很复杂。
“她这是什么意思？”一个圣骑士问。
教皇沉默了很久。
“意思是，”他说，“她承认自己是邪神的人了。”
圣骑士们的脸色更复杂了。
有人想起那天在黑暗神宫看见的那个少女——
白色的睡裙，光着的脚，空的眼神。
有人想起她站在邪神身后，目光扫过他们时说的那句“很烦”。
有人想起她挡在邪神面前，对教皇说“他受伤了，我不高兴”。
他们的心情很复杂。
非常复杂。
正午时分，黑暗神宫的入口打开了。
夏眠牵着路西法的手，走了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长裙，是路西法给她准备的。裙摆绣着银色的花纹，领口别着那枚花形胸针，无名指上的戒指在阳光下微微闪烁。
路西法穿着黑色的长袍，牵着她的手，走在她身边。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一黑一白，一暗一明。
却出奇的和谐。
光明神殿门口，教皇带着十二圣骑士站在那里。
看见他们走来，教皇的表情更复杂了。
“圣女。”他开口。
夏眠看着他。
“我叫夏眠。”
教皇顿了一下。
“夏眠。”他改口，“你今日来，所为何事？”
夏眠想了想。
“回门。”
教皇的表情僵了一瞬。
“你……”
“按规矩，”夏眠打断他，“新娘出嫁后要回门。我今天带他回来看看。”
她顿了顿。
“不行吗？”
教皇沉默了。
按规矩，确实有这一说。
但那是普通人的规矩。
她是圣女，是献祭给邪神的祭品——
等等。
献祭给邪神，就是邪神的人。
邪神的人回门——
教皇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请进。”他说，侧身让开。
夏眠点点头，牵着路西法走进去。
光明神殿内部比她想象的大。
高大的穹顶，彩绘的玻璃，金色的烛台，白色的石柱。到处都是圣光的气息，到处都是天使的雕像。
路西法走在她身边，表情淡淡的。
但夏眠感觉到他的手微微收紧。
她侧头看他。
“难受？”
“还好。”他说，“就是有点烦。”
夏眠握紧他的手。
“忍一下。”
路西法笑了。
“好。”
他们走过长长的走廊，走过祈祷的大殿，走过那些圣骑士和祭司们复杂的目光。
最后来到一个偏殿。
教皇停下脚步。
“就在这里谈吧。”他说。
夏眠点点头，和路西法一起坐下。
教皇坐在主位，十二圣骑士站在两侧。
气氛有点微妙。
“夏眠，”教皇开口，“你今日来，不只是为了‘回门’吧？”
夏眠看着他。
“是。”
“那还有什么事？”
夏眠想了想。
“解除契约。”
教皇的眉头皱起来。
“什么契约？”
“献祭的契约。”夏眠说，“我是被献祭给邪神的圣女。按规矩，献祭完成，我就和神殿没关系了。”
她顿了顿。
“现在献祭完成了。”
教皇的脸色变了。
“献祭完成？”他说，“可你没有——”
“我成了他的人。”夏眠打断他，“这不就是献祭的意义吗？”
教皇愣住了。
按教义，献祭的意义确实是“将纯洁少女献给邪神，成为邪神的所有物”。
她成了邪神的人——
确实算是献祭完成。
“可你没有死。”另一个声音响起。
夏眠看过去。
是一个圣骑士，年轻的，金发碧眼，看着她的眼神很复杂。
“献祭的终点是死亡。”他说，“你还活着，就不算完成。”
夏眠看着他。
“谁规定的？”
圣骑士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夏眠收回目光。
“我没死，是因为他不想让我死。”她说，“但这不影响我是他的人。”
她顿了顿。
“你们要的，不就是这个吗？”
偏殿里安静了。
教皇沉默着，圣骑士们沉默着，所有人都在沉默。
她说得对。
他们要的，确实是“邪神接受祭品，获得百年庇佑”。
至于祭品是死是活——
教义里没写。
“所以，”夏眠说，“契约解除。从今以后，我和光明神殿没有关系。”
她站起来。
“就这样。”
路西法也站起来，握着她的手。
他们转身要走。
“等等。”
教皇的声音响起。
夏眠回头。
教皇看着她，苍老的脸上带着复杂的表情。
“你……”他顿了顿，“你愿意留下吗？”
夏眠愣了一下。
“什么？”
“留下。”教皇说，“回神殿。我们可以重新接纳你——作为圣女，不是祭品。”
夏眠沉默了。
路西法的眼神冷了一瞬。
但他没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
夏眠看着教皇。
看着那些圣骑士。
看着这个充满圣光的地方。
然后她开口：
“不愿意。”
教皇的眉头皱起来。
“为什么？”
夏眠想了想。
“这里没有他。”
教皇沉默了。
“他在黑暗神宫，”夏眠说，“所以我回黑暗神宫。”
她顿了顿。
“他在哪，我在哪。”
路西法的手握紧了一些。
夏眠侧头看他。
他也在看她，暗红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她握紧他的手。
“走吧。”她说。
路西法点点头。
他们转身离开。
身后，教皇的声音再次响起：
“夏眠。”
夏眠停住脚步，但没有回头。
“你……”教皇的声音有点涩，“保重。”
夏眠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
走出偏殿，走出大殿，走出光明神殿的大门。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路西法忽然停住脚步。
夏眠回头看他。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眼睛里有光在闪。
“夏眠。”
“嗯？”
“你刚才说的……”
“什么？”
“他在哪，我在哪。”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有点哑，“是真的吗？”
夏眠看着他。
看着他期待的眼神。
看着他微微颤抖的手指。
她忽然叹了口气。
“假的。”
路西法的表情僵住了。
“骗你的。”
路西法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笑得特别开心。
“夏眠，”他说，把她拉进怀里，“你学坏了。”
夏眠靠在他怀里，没说话。
但她嘴角弯了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
回黑暗神宫的路上，路西法一直牵着她的手。
紧紧的。
像是怕她跑掉。
“路西法。”
“嗯？”
“你松一点，勒得慌。”
路西法稍微松了一点，但还是握着。
“怕你跑。”
“跑哪去？”
“不知道。”他说，“就是怕。”
夏眠沉默了一瞬。
“不跑。”
路西法低头看她。
“真的？”
“嗯。”
路西法笑了。
他停下来，转身面对她。
阳光落在他身上，给那张苍白的脸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暗红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脸，里面盛满了温柔。
“夏眠。”
“嗯？”
“谢谢你。”
夏眠眨眨眼。
“谢什么？”
“谢谢你选择我。”他说，声音低低的，“三千年来，没有人选择过我。”
夏眠看着他。
看着他认真的眼睛。
看着他微微抿着的嘴唇。
看着他三千年的孤独和此刻的满足。
她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不用谢。”她说，“我也没别的地方去。”
路西法笑了。
他握住她的手，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那就一直没别的地方去。”他说，“一直待在我身边。”
夏眠看着他。
看着他的眼睛。
看着他的笑。
然后她慢慢开口：
“好。”
路西法的眼睛亮了一瞬。
然后他把她抱起来，转了一圈。
“喂！”
“高兴！”他笑着说，“特别高兴！”
夏眠被他转得头晕，但没让他放下来。
就那样被他抱着，转了一圈又一圈。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风吹起她的发丝。
她搂着他的脖子，看着他的笑脸。
忽然觉得——
这样活着，好像也不错。
【小剧场·光明神殿后续】
夏眠和路西法离开后，光明神殿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默。
教皇坐在主位上，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十二圣骑士面面相觑。
终于，一个圣骑士开口：
“陛下，我们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教皇睁开眼。
“不然呢？”
圣骑士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另一个圣骑士小声说：“那个圣女……她好像变了一点。”
“哪里变了？”
“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眼睛里什么都没有。”那个圣骑士说，“今天再看，好像有东西了。”
教皇沉默了一会儿。
“那是邪神的东西。”他说。
圣骑士们愣住了。
教皇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她在光明神殿的时候，是空的。”他说，“去了黑暗神宫，反而满了。”
他顿了顿。
“也许我们错了。”
圣骑士们不敢说话。
过了很久，教皇的声音再次响起：
“传令下去，从今以后，光明神殿与黑暗神宫——”
他顿了顿。
“互不侵犯。”
圣骑士们震惊地看着他。
教皇没有回头。
他只是看着窗外，看着那两个渐行渐远的身影。
一黑一白。
牵着手。
消失在阳光里。
---
【小剧场·深夜私语】
夜深了。
夏眠躺在床上，听着身边均匀的呼吸声。
路西法睡着了。
睡着的时候，嘴角还带着笑意。
夏眠看着他。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轻轻凑过去，在他唇角落下一个吻。
这一次，她没有马上退开。
而是停了一下。
感受他唇上的温度。
然后她退回去，闭上眼睛。
旁边的人忽然动了。
“夏眠。”
夏眠没睁眼。
“你这次没跑。”
夏眠沉默了一瞬。
“被你发现了。”
路西法笑了。
他把她捞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
“下次，”他说，声音低低的，“不用偷偷的。”
夏眠的耳朵红了。
“……睡觉。”
“好。”
他笑着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怀里传来轻轻的呼吸声。
他睁开眼，看着她。
然后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
“晚安。”他无声地说，“我的夏眠。”
窗外星光闪烁。
黑暗神宫里，两个互相取暖的灵魂，终于不再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