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被献祭的光明圣女（十）
夏眠发现，自从“回门”之后，整个黑暗神宫都变得不对劲了。
那些黑暗生物看她的眼神变了。
以前是敬畏中带着好奇。
现在是……慈祥？
对，就是慈祥。
那种老母亲看着终于出嫁的闺女的眼神。
“主母早。”一个八只眼睛的黑暗生物笑眯眯地说，“今天天气真好，适合办婚礼。”
夏眠脚步一顿。
“什么婚礼？”
八只眼睛眨啊眨。
“您和吾主的婚礼啊。”
夏眠沉默了一瞬。
“谁说要办婚礼？”
“吾主啊。”八只眼睛理所当然地说，“昨天回来就下令了，整个神宫都在准备呢。”
夏眠：“……”
她转头看向路西法。
路西法正站在她身边，表情无辜。
“你下令了？”
“嗯。”
“什么时候？”
“昨天。”
“我怎么不知道？”
“你在睡觉。”他说，理直气壮，“我不想吵醒你。”
夏眠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暗红色的眼睛里带着笑意和一点点心虚。
“你不愿意？”他问。
夏眠想了想。
“不是不愿意。”
“那就是愿意。”
“我没说愿意。”
“也没说不愿意。”
夏眠沉默了。
她发现他说得对。
她确实没说愿意，但也没说不愿意。
路西法笑了。
“那就是愿意。”他握住她的手，“婚礼的事你不用管，我来准备。”
“你准备？”
“嗯。”
“你准备过婚礼吗？”
路西法想了想。
“没有。”
“那你准备什么？”
“不知道。”他笑得坦然，“但可以学。”
夏眠看着他。
看着他理所当然的样子。
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一个活了三千年的邪神，没结过婚，没办过婚礼，现在要开始学。
就为了娶她。
“随便你。”她说。
路西法的眼睛亮了。
“那我去准备了。”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
回头看她。
“你今天别乱跑。”
“为什么？”
“我要给你一个惊喜。”他说，“你乱跑就发现了。”
夏眠：“……”
她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摇了摇头。
【系统：宿主，您要结婚了。】
“嗯。”
【系统：您就这个反应？】
“不然呢？”
【系统：您不激动吗？】
夏眠想了想。
“还行。”
【系统：……】
【系统：您知道吗，宿主，您这个样子真的很欠揍。】
夏眠没理它。
但她低头看了看无名指上的戒指。
黑色的，暗红色的宝石。
然后摸了摸胸口的胸针。
也是他做的。
现在，他要准备婚礼了。
她不知道婚礼是什么样的。
但她想——
应该不会太差。
接下来的几天，夏眠被禁止进入大殿、偏殿、花园、以及任何可能看到“惊喜”的地方。
她就只能在寝殿和后院转悠。
无聊。
非常无聊。
第三天，她实在忍不住了。
“路西法呢？”她问一个路过的黑暗生物。
“吾主在大殿准备婚礼呢。”
“我能去看看吗？”
黑暗生物的表情变得很微妙。
“主母，吾主说了，不能让您进去。”
夏眠沉默了一瞬。
“我不进去，就在门口看一眼。”
黑暗生物犹豫了一下。
“就一眼？”
“就一眼。”
黑暗生物想了想，点点头。
“那您可千万别进去。”
夏眠跟着他来到大殿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各种声音——敲打的、搬运的、争论的。
还有路西法的声音：
“那个花摆左边一点。”
“不对，右边。”
“还是左边吧。”
“算了，你们看着摆。”
夏眠透过门缝往里看了一眼。
然后她愣住了。
大殿完全变样了。
原本幽暗空旷的殿堂，现在被装点得金碧辉煌。到处都是白色的花朵——就是那片花海里开的那种花。穹顶上挂满了星星一样的小灯，地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最深处搭了一个高台，上面放着两把椅子。
椅子上也铺满了花。
路西法站在高台前，正在指挥一群黑暗生物搬东西。
他的黑袍换成了白色——纯白色的，镶着银边，衬得他整个人都柔和了几分。
他低着头，认真地看着手里的什么东西，眉头微微皱着。
“吾主，这个放在哪？”
“放台上。”他说，头也不抬，“靠近主位那边。”
夏眠看着他的侧脸。
看着他认真的样子。
忽然觉得心跳快了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
“主母？”旁边的黑暗生物小声说，“该走了。”
夏眠收回目光。
“嗯。”
她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路西法还在那里。
穿着白袍，认真地看着手里的东西。
为了她。
为了他们的婚礼。
她忽然有点期待了。
婚礼那天，夏眠被一群黑暗生物簇拥着，换上了婚纱。
白色的，长长的，裙摆上绣满了银色的花纹。领口很低，露出锁骨，但被那枚胸针遮住了一点。头纱也是白色的，长长的拖在地上，上面缀着细小的珍珠。
“主母真好看。”八只眼睛的黑暗生物感叹。
“嗯嗯。”另一个点头。
“吾主看了肯定移不开眼。”
夏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白色的婚纱，银色的花纹，胸前的花形胸针，无名指上的黑色戒指。
头发被盘起来，露出光洁的脖颈。
脸上被涂了一点胭脂，看起来气色好了一些。
她忽然有点不习惯。
平时的她，总是素着脸，穿着简单的裙子。
现在这样——
“走吧主母。”八只眼睛说，“该去大殿了。”
夏眠点点头。
她站起来，被一群黑暗生物簇拥着，走向大殿。
大殿的门敞开着。
里面传来圣歌——不是光明神殿那种圣歌，而是某种更古老的、更幽深的旋律。带着黑暗的气息，却又庄严神圣。
夏眠走进去。
然后她看到了——
满殿的花。
满殿的星光。
满殿的人——不对，是黑暗生物。
各种各样的黑暗生物，挤满了大殿两侧。有长角的，有长尾巴的，有八只眼睛的，有浑身发光的。他们都穿着最正式的服装，表情虔诚而激动。
最深处的高台上，路西法站在那里。
穿着白色镶银边的长袍，头发被仔细梳理过，垂在肩后。暗红色的眼睛亮得惊人，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夏眠一步一步走向他。
走过铺满花瓣的地毯。
走过两侧黑暗生物的目光。
走过那些惊讶的、赞叹的、感动的小声议论。
最后，停在他面前。
他看着她。
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旁边的玛门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路西法才回过神来。
“好看。”他说，声音有点哑，“特别好看。”
夏眠看着他。
“你也好看。”
路西法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像个傻子。
玛门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行了行了，你俩别对视了，该开始了。”
路西法这才收回目光，牵起夏眠的手。
他们一起转身，面对台下黑压压的黑暗生物。
玛门清了清嗓子，开口：
“今日，我们聚集于此，见证吾主路西法与夏眠的婚礼。”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三千年来，吾主独自一人，守着这片黑暗。”
“今日，他终于等到了那个愿意陪他的人。”
他看向夏眠。
“夏眠，你可愿意成为吾主的伴侣，无论光明黑暗，无论快乐悲伤，都陪在他身边？”
夏眠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开口：
“愿意。”
路西法的手握紧了一些。
玛门看向他。
“路西法，你可愿意成为夏眠的伴侣，无论她是否懂爱，无论她是否学会，都守在她身边？”
路西法的声音响起，低沉的，郑重的：
“愿意。”
玛门点点头。
“交换信物。”
路西法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
是一枚戒指。
和夏眠手上那枚一模一样，只是宝石是银色的——和她胸针上那种银色。
“这是我用那天的晨光做的。”他说，声音低低的，“和你的戒指是一对。”
他拿起她的手，把戒指套在她的无名指上。
和原来的那枚并排。
夏眠低头看着两枚戒指。
一枚黑色的，暗红色宝石。
一枚银色的，泛着微光。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那个花海里，他单膝跪下，说这是他用第一缕晨光凝成的戒指。
现在，他又用晨光给她做了一枚。
“该你了。”玛门小声提醒。
夏眠回过神。
她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
是一条链子。
银色的，细细的，坠子是一颗小小的暗红色宝石——和他眼睛一样的颜色。
“这是我让八只眼睛帮忙找的。”她说，声音轻轻的，“我不会做东西，所以只能……”
路西法愣住了。
他看着那条链子，看着那颗暗红色的宝石，看着夏眠微微泛红的耳朵。
“你……”
“不喜欢就算了。”夏眠要把链子收回去。
路西法一把按住她的手。
“喜欢。”他说，声音哑得不像话，“特别喜欢。”
他低下头，让她把链子戴在他脖子上。
暗红色的宝石垂在他胸口，贴着心脏的位置。
他抬起头，看着她。
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夏眠。”
“嗯？”
“谢谢你。”
夏眠看着他。
看着他的眼睛。
看着他胸口的宝石。
然后她忽然踮起脚，在他唇角落下一个吻。
这一次，不是偷偷的。
是在所有人面前。
满殿的黑暗生物同时倒吸一口冷气。
然后——
欢呼声爆发了。
“啊啊啊啊啊啊——”
“主母亲了吾主！”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
“呜呜呜呜呜太感动了！”
路西法愣住了。
他看着她，眼睛睁得大大的。
夏眠退回去，脸微微泛红。
但她的眼睛看着他。
“礼成了。”她说。
路西法看着她。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眼眶泛红。
笑得像个得到全世界的孩子。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紧紧抱住。
“礼成了。”他说，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你是我的了。”
夏眠靠在他怀里。
听着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一下。
很快。
比她平时听到的快很多。
她伸手，环住他的腰。
“你也是我的了。”
路西法的身体微微一僵。
然后他把她抱得更紧。
“嗯。”他说，声音哑哑的，“我是你的。”
满殿的欢呼声中，两个灵魂紧紧相拥。
三千年的孤独，终于等到了归宿。
那天晚上，神宫举行了盛大的宴会。
无数的美食，无数的美酒，无数的黑暗生物载歌载舞。
夏眠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一切。
路西法坐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
“累不累？”他问。
夏眠摇摇头。
“高兴吗？”
夏眠想了想。
“还行。”
路西法笑了。
“还行就是高兴。”
夏眠没反驳。
因为她确实有点高兴。
看着那些黑暗生物开心的样子，看着玛门和别西卜斗嘴的样子，看着利维坦难得露出微笑的样子——
她忽然觉得，活着好像真的没那么糟。
尤其是——
她低头看了看手上的两枚戒指。
尤其是和他一起活着。
“路西法。”
“嗯？”
“今天，”她顿了顿，“我挺高兴的。”
路西法看着她。
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
看着她嘴角那一点点弧度。
他笑了。
“我也是。”他说，“三千年来，最高兴的一天。”
他把她拉进怀里，低头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
“夏眠。”
“嗯？”
“以后，”他说，“每一天，我都让你高兴。”
夏眠靠在他怀里。
听着他的心跳。
然后她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的星光洒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黑暗神宫里，新婚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小剧场·黑暗生物论坛热帖】
标题：报——！！！婚礼现场直击！！！
楼主：黑暗神宫巡逻员
我在现场！我亲眼看到了！主母亲了吾主！！！
1楼：一只深渊里的眼
啊啊啊啊啊我也看到了！！！主母主动的！！！
2楼：月光龙不发光
主母说“礼成了”的时候，吾主的眼睛都红了！！！
3楼：凤凰族今天做饭了吗
呜呜呜我今天专门请假来参加婚礼，值了！！！
4楼：地狱三头犬的中间头
汪汪汪汪汪！（翻译：太感人了！）
5楼：深渊里的另一只眼
主母今天穿婚纱好美好美，吾主看呆了好几秒！
6楼：黑暗神宫扫地工
我就在旁边！吾主说“好看”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7楼：一只深渊里的眼
交换信物那段我哭了，主母给吾主戴链子的时候，吾主的眼神……
8楼：月光龙不发光
别说了别说了，我又要哭了
9楼：凤凰族今天做饭了吗
我已经哭了一晚上了
10楼：地狱三头犬的中间头
汪汪呜——（翻译：我也是——）
11楼：深渊里的另一只眼
今天是最幸福的一天！！！吾主和主母要永远幸福！！！
12楼：黑暗神宫扫地工
永远幸福！！！
——本帖已被管理员加精置顶——
【小剧场·新婚之夜】
夜深了。
宾客散去，神宫重归宁静。
夏眠坐在床边，看着路西法关上门，走回来。
他穿着那身白色镶银边的长袍，胸口垂着她送的链子，暗红色的宝石贴着他的心口。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她。
“夏眠。”
“嗯？”
“今天，”他说，声音低低的，“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日子。”
夏眠看着他。
看着他认真的眼睛。
看着他微微颤抖的睫毛。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以后还会有更好的。”
路西法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特别温柔。
他站起来，轻轻把她拥进怀里。
“好。”他说，“我们一起。”
窗外星光闪烁。
黑暗神宫里，两颗曾经空的灵魂，终于填满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