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被献祭的光圣圣女（十五）
夏眠发现，最近神宫的气氛有点不一样。
那些黑暗生物看她的眼神，除了平时的慈祥和感动，多了一丝别的东西。
担忧。
她问八目：“出什么事了？”
八目的八只眼睛同时闪烁，欲言又止。
“没……没什么。”
夏眠看着它。
“说实话。”
八目纠结了一会儿，终于开口：
“主母，是光明神殿那边……”
夏眠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他们怎么了？”
“听说教皇病了。”八目小声说，“病得很重。那些圣骑士和主教们……好像在商量什么事。”
夏眠沉默了一瞬。
教皇病了。
那个曾经带着十二圣骑士打进来的老人。
那个说“保重”的人。
她对他没什么感觉。
但——
“路西法知道吗？”
“知道。”八目点点头，“吾主昨天就知道了。”
“他怎么说？”
八目想了想。
“吾主什么都没说。但昨晚……他在大殿坐了一夜。”
夏眠愣住了。
坐了一夜？
她看向身边的男人。
路西法正坐在她旁边，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但他握着她的手，比平时紧了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
但夏眠感觉到了。
“路西法。”她开口。
“嗯？”
“你在担心什么？”
路西法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没什么。”
夏眠看着他。
“骗人。”
路西法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叹了口气。
“夏眠。”
“嗯？”
“如果，”他顿了顿，“光明神殿那边有什么事，你……”
他停下，没说完。
夏眠等了一会儿。
“我什么？”
路西法看着她。
看着她认真的眼睛。
看着她微微抿着的嘴唇。
忽然把她拉进怀里。
“算了。”他说，声音闷闷的，“不说了。”
夏眠靠在他怀里，没动。
但她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担心光明神殿的人再来。
担心她会受伤。
担心他保护不了她。
这个傻瓜。
三天后，消息传来。
教皇病危。
临终前，他想见一个人。
夏眠。
“不去。”路西法说，语气斩钉截铁。
来报信的圣骑士脸色很难看。
“邪神大人，这是教皇最后的愿望——”
“跟我有什么关系？”
圣骑士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路西法的眼神冷得像冰。
“她不去。你们可以走了。”
圣骑士看向夏眠。
夏眠站在路西法身边，表情淡淡的。
“圣女——”
“我叫夏眠。”
圣骑士愣了一下。
“夏眠，”他改口，“教皇他……一直记得你。他说，你是他见过的最特别的圣女。”
夏眠沉默着。
“他说，他想在走之前，亲口对你说一句话。”
夏眠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什么话？”
“他没说。”圣骑士摇摇头，“他只说，想见你一面。”
夏眠沉默了。
路西法握紧了她的手。
“夏眠。”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夏眠抬头看他。
看着他的眼睛。
暗红色的，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担心，有不舍，有不想让她去的抗拒。
但没有控制。
没有“你必须听我的”。
他知道她有自己的想法。
他知道她会自己决定。
夏眠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路西法。”
“嗯？”
“你陪我去。”
路西法愣住了。
“什么？”
“你陪我去。”她重复了一遍，“他在哪，你在哪。”
路西法看着她。
看着她认真的眼睛。
看着她眼底那一丝坚定。
忽然笑了。
“好。”他说，“我陪你去。”
光明神殿。
还是那个地方。
高大的穹顶，彩绘的玻璃，金色的烛台，白色的石柱。
但这次，气氛不一样了。
少了肃穆，多了沉重。
少了圣光，多了阴影。
夏眠牵着路西法的手，走在长长的走廊上。
两侧的圣骑士和祭司们看着他们，眼神复杂。
有人低下头。
有人握紧了拳头。
有人眼里带着泪。
教皇的寝殿在最深处。
门口站着十二圣骑士。
看见他们走来，十二个人同时让开。
殿门打开。
夏眠走进去。
教皇躺在床上。
比三个月前苍老了很多。
头发全白了，脸上皱纹更深，眼窝凹陷，嘴唇没有血色。
但看见夏眠的那一刻，他的眼睛亮了一瞬。
“你来了。”他说，声音虚弱，但带着笑意。
夏眠点点头。
路西法站在她身后，没有走近。
教皇看向他。
“邪神。”他说，“谢谢你让她来。”
路西法没说话。
教皇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夏眠。
“夏眠。”他叫她的名字，“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夏眠点点头。
教皇笑了。
那是一个很虚弱的笑，但很真诚。
“你变了一点。”他说，“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现在——有东西了。”
夏眠沉默了一瞬。
“是邪神给的。”她说。
教皇摇摇头。
“不是他给的。”他说，“是你自己长的。”
夏眠愣了一下。
教皇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带着温和的光。
“他给了你土壤，”他说，“但你自己的种子，是自己发的芽。”
夏眠不知道该说什么。
教皇笑了笑，继续说：
“我叫你来，是想对你说一句话。”
夏眠看着他。
教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开口：
“对不起。”
夏眠愣住了。
“什么？”
“对不起。”教皇重复了一遍，“把你献祭给邪神，是我们的决定，没有问过你愿不愿意。”
他顿了顿。
“虽然你是圣女，生来就是为了献祭。但——”
他看着她。
“你是一个人。”
“有血有肉，会哭会笑的人。”
“我们没有权利替你做这个决定。”
夏眠沉默着。
她没想到他会说这个。
对不起。
活了这么多世界，第一次有人对她说对不起。
“还有，”教皇继续说，“谢谢你。”
夏眠眨眨眼。
“谢我？”
“嗯。”教皇笑了，“谢谢你，让邪神变了。”
他看向站在远处的路西法。
“三千年来，他一直孤独着。我们以为，他天生就该孤独。”
“但你来了，他变了。”
“他会笑了，会说话了，会——”
他顿了顿。
“会爱了。”
夏眠回头看向路西法。
他站在那里，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但她知道他在看她。
一直在看她。
她收回目光，看向教皇。
“不用谢。”她说，“他也让我变了。”
教皇看着她。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开心。
“好。”他说，“真好。”
他闭上眼睛，像是累了。
夏眠站起来，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教皇的声音：
“夏眠。”
她回头。
教皇睁开眼睛，看着她。
“保重。”他说，就像那天在神殿门口说的那样。
夏眠点点头。
“你也是。”
她走出寝殿。
门在身后缓缓关上。
路西法握着她的手，两人一起往外走。
走到大殿门口的时候，里面传来钟声。
沉沉的，一声一声。
教皇走了。
夏眠脚步顿了顿。
然后继续往前走。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路西法。”
“嗯？”
“他说对不起。”
路西法低头看她。
“你原谅他了？”
夏眠想了想。
“没什么原谅不原谅的。”她说，“他做了他该做的，我走了我该走的。”
她顿了顿。
“而且，如果不是他，我不会遇到你。”
路西法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笑得眼眶泛红。
“夏眠。”
“嗯？”
“我有没有说过——”
“说过了。”她打断他，但嘴角弯了弯，“但你可以再说一遍。”
路西法把她拉进怀里。
紧紧抱住。
“我爱你。”他说，声音哑哑的，“特别爱你。”
“谢谢你来到我身边。”
夏眠靠在他怀里。
听着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很快。
她伸手，环住他的腰。
“不用谢。”她说，声音轻轻的，“我也谢谢你。”
“谢谢你等我。”
路西法的身体微微一僵。
然后他把她抱得更紧。
阳光洒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光明神殿的钟声还在响着，一声一声，送走了一个时代。
但他们知道——
属于他们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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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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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教皇的遗言】
教皇走后，圣骑士们在整理他的遗物。
在他的枕头底下，发现了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给夏眠。
圣骑士们面面相觑。
最后，他们把信送到了黑暗神宫。
夏眠打开信。
里面只有一句话：
“谢谢你让他笑了。”
夏眠看了很久。
然后把信折好，放进怀里。
“什么东西？”路西法问。
夏眠摇摇头。
“没什么。”
路西法看着她。
她不说，他也不问。
只是把她拉进怀里，轻轻抱住。
窗外阳光正好。
黑暗神宫里，两个人相拥而坐。
【小剧场·黑暗生物论坛热帖】
标题：报——！！！教皇走了！！！
楼主：一只深渊里的眼
听说教皇走了，临终前见了主母一面。
1楼：月光龙不发光
他说什么了？
2楼：八目
我知道我知道！我偷听到了！
3楼：凤凰族今天做饭了吗
快说快说！
4楼：八目
教皇对主母说“对不起”和“谢谢”！
5楼：深渊里的另一只眼
对不起？谢什么？
6楼：八目
对不起把她献祭了，谢谢她让吾主变了！
7楼：一只深渊里的眼
……
8楼：月光龙不发光
教皇他……好像也没那么坏？
9楼：凤凰族今天做饭了吗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吧
10楼：地狱三头犬的中间头
汪汪……
11楼：黑暗神宫扫地工
主母回来之后说了一句话
12楼：一只深渊里的眼
什么话？
13楼：黑暗神宫扫地工
她说：“如果不是他，我不会遇到你。”
14楼：深渊里的另一只眼
呜呜呜呜
15楼：一只深渊里的眼
主母她……真的变了
16楼：月光龙不发光
从空的，变成满的了
17楼：凤凰族今天做饭了吗
今天也是为吾主和主母的爱情流泪的一天
18楼：地狱三头犬的中间头
汪汪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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