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信息素无效的Beta（四）
夏眠是被饭菜香醒的。
是那种炖了很久的肉汤、刚出炉的面包、还有某种她叫不出名字的花混在一起的味道。
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愣了两秒。
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墙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杯壁上凝着水珠，显然是刚倒不久。
她坐起来，喝了口水。
然后她听到外面有声音。
不是一个人的声音。
是两个。
夏眠放下杯子，下床，打开门。
客厅里的画面让她停住了。
沈既白坐在沙发上，西装笔挺，姿态闲适，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个三层食盒，最上面那层打开着，露出精致的小菜和冒着热气的粥。
陆征站在厨房门口，围裙都没解，手里端着一个盘子，盘子里是刚煎好的蛋和培根。
两个人隔着整个客厅对视。
气氛很微妙。
不是剑拔弩张那种微妙。是……两个人都很冷静，冷静得像是达成了什么共识。
夏眠站在卧室门口，看着这一幕。
系统小声说：【宿主，他们好像……没打起来？】
【嗯。】夏眠在心里回，【看到了。】
【您……不意外吗？】
夏眠想了想。
【有点。】
沈既白第一个发现她。
他抬起头，脸上立刻浮起那个标准的、温润无害的笑容。
“醒了？”他站起身，走过来，“睡得怎么样？”
夏眠看着他走近，没有动。
“还行。”
“那就好。”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什么，“饿了吧？我带了早饭，都是你昨天吃的那几样。”
他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夏眠没动。
她看向陆征。
陆征还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的盘子没放下。他的表情比平时更冷，但眼底没有杀意，只是……很沉。
“过来。”他说，“吃这个。”
夏眠看看他，又看看沈既白。
两个人都在等她。
她没有犹豫太久。
她走向餐桌。
不是沈既白那边，也不是陆征那边。是餐桌——那张长方形的、能坐六个人的餐桌。
她在正中间的位置坐下来。
“放这儿。”她指了指面前的桌面，“两份都放。”
沈既白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好。”他把食盒拎过来，一层一层打开摆好，“好，很好。”
陆征走过来，把盘子放在她右手边。
夏眠低头看了看面前的东西。
左边是沈既白带来的粥和小菜，精致得像米其林餐厅出品。右边是陆征煎的蛋和培根，卖相一般，但闻着很香。
她拿起筷子，先喝了一口粥。
温的，糯的，入口即化。
又夹了一筷子培根。
煎得刚好，不焦不老，咸度适中。
沈既白在她左边坐下，支着下巴看她。
“怎么样？”
“还行。”
陆征在她右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
“蛋呢？”
“还行。”
两个人对视一眼。
沈既白笑了：“看来我们都没输。”
陆征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夏眠低头吃饭，没理他们。
系统已经看呆了：【宿主，这什么情况？他们怎么……这么和谐？】
【不知道。】
【您不好奇吗？】
【吃完了再问。】
系统闭嘴了。
夏眠吃完最后一口，放下筷子，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
然后她抬起头，看看左边，看看右边。
“说吧。”她说，“怎么回事？”
沈既白和陆征对视一眼。
这次对视里，终于有了一点火花——但不是打架的火花，是某种微妙的、只有他们两个才懂的交流。
沈既白先开口。
“昨天凌晨四点，”他说，语气像是在讲一个有趣的故事，“有人翻窗进来，把我打晕。”
“我在地上躺了三个小时。醒来之后，第一件事是查监控。”
他看着陆征，笑容不变。
“陆元帅的翻窗技术，确实不错。”
陆征面无表情。
“承让。”
“然后呢？”夏眠问。
沈既白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她。
“然后我让人查了他的行程。”
“发现他带你吃了早饭，办了入职，回了宿舍。”
“晚上六点，我给他打了个电话。”
夏眠看向陆征。
陆征点了点头。
“他打来的时候，”陆征说，“你睡着了。”
“我们在电话里谈了半个小时。”
“谈什么？”
沈既白接话：“谈你。”
他的眼神落在她脸上，温柔得能滴出水。
“谈你的单双号排班制。”
“谈你的‘归谁’和‘不是任何人的’。”
“谈我们这样抢下去，你会不会烦。”
夏眠想了想。
“会。”
沈既白笑了。
“所以，”他说，“我们达成了一个协议。”
夏眠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沈既白没有立刻说。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来，和她平视。
这个姿态让他看起来没有那么高高在上，反而有几分……请求的意味。
“夏眠。”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我们不想让你烦。”
“所以我们决定——不抢了。”
夏眠眨了一下眼。
“什么意思？”
陆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意思是，”他说，“我们两个，一起。”
夏眠转过头看他。
陆征也站起身，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
两个人一左一右，把她夹在中间。
但这一次，不是对峙，不是争夺。
是……并列。
夏眠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
“一起？”她重复这两个字，“什么意思？”
沈既白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左手。
“意思是，”他说，“单双号照旧。”
“但不用‘归谁’。”
“你——归你自己。”
陆征握住她的右手。
“我们，”他说，“只是陪着你的人。”
夏眠沉默了很久。
久到系统开始担心她是不是死机了。
【宿主？宿主您还好吗？】
【……】
【宿主？】
【我在想。】
【想什么？】
【想他们是不是有病。】
系统沉默了。
然后它小声说：【但他们好像……真的有在为您考虑？】
夏眠没回答。
她看着面前的两个男人。
沈既白的眼睛里有光，温柔的光，不像之前那种藏着刀的笑。
陆征的眼睛里有暗流，但暗流下面，有某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是克制。
他们明明可以抢。
以他们的权势、武力、疯批程度，完全可以把关起来、锁起来、藏起来。
前八个世界的人，都是这么做的。
但他们没有。
他们选择了……“陪着她”。
夏眠低下头，看着自己被握住的两只手。
沈既白的手很暖，手指修长干净，像是在握什么珍贵的东西。
陆征的手很烫，指腹有茧，握得很紧，但又没有弄疼她。
“为什么？”她问。
沈既白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
“因为你值得。”他说，“值得被好好对待。”
“不是用抢的，不是用锁的。”
“是用等的。”
陆征接话：“等到你愿意。”
“等到你主动走向我们。”
“等到你说——”他顿了顿，“好。”
夏眠抬起头。
她看着他们的眼睛。
沈既白的眼睛里有期待，也有坦然。陆征的眼睛里有执着，也有克制。
她想起前八个世界。
那些人从来没有问过她愿不愿意。
他们只是抢。只是锁。只是用自己的方式，把她困在身边。
她从来没有拒绝过——因为她懒得拒绝。
她也从来没有接受过——因为她不知道什么叫接受。
但现在，这两个人问她。
不是问她“要不要跟我走”。
是问她“愿不愿意让我们陪着你”。
夏眠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我不知道。”
沈既白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什么是愿意。”夏眠说，“不知道什么是陪。”
“不知道你们说的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抽回手，站起来，走到窗边。
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投在地板上，细细长长的。
“我以前遇到的人，”她说，声音很轻，“都想要我。”
“想要我这个人，想要我的心，想要我的命。”
“没有人问过我愿不愿意。”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身后安静了很久。
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
沈既白走到她身后，没有碰她，只是站在她旁边，和她一起看窗外。
“那就不回答。”他说，“不着急。”
陆征走到她另一边。
“等你知道的时候，”他说，“再说。”
夏眠看着窗外。
楼下的训练场上，士兵们在跑步，口号声隐约传来。更远的地方，城市的轮廓在天际线上起伏。
她忽然觉得，今天的阳光，好像比昨天暖一点。
“你们，”她开口，“会等多久？”
沈既白笑了。
“多久都行。”
陆征说：“一辈子。”
夏眠转过头，看着他们。
两个人都看着她。
阳光把他们照得很清楚——沈既白眼角有细纹，是笑出来的；陆征眉心有浅浅的竖痕，是皱眉皱出来的。
他们不是完美的。
但他们看她的眼神，是一样的。
她想了想，说：“那你们等吧。”
然后她转过身，往卧室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
“午饭，”她说，没回头，“我要吃饺子。”
身后传来沈既白的笑声。
“好。”
“什么馅？”
夏眠想了想。
“韭菜鸡蛋。”
她推开门，走进去。
门关上之前，她听到陆征的声音：
“我去买韭菜。”
然后是沈既白的声音：
“我去和面。”
夏眠站在门后，靠着门板，看着天花板。
系统小心翼翼地问：【宿主，您……开心吗？】
【不知道。】
【那您刚才……】
【就是想试试。】夏眠说，【试试被人等的感觉。】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它说：【宿主，任务进度更新了。】
【多少？】
【78%。】
【为什么？】
系统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然后它说：【因为您说了“试试”。】
【因为您第一次，主动对这个世界，说了“要”。】
夏眠愣了一下。
她说“要”了吗？
她只是说了想吃饺子。
但系统说，那就是“要”。
她想了想，好像……也对。
前八个世界，她从来没有主动要过任何东西。
别人给的，她就接着。不给的，她也不在乎。
但今天，她说了“想吃饺子”。
这是第一次。
她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外面隐约传来说话声，是沈既白和陆征在商量饺子的事。
他们的声音隔着门，听不清内容，只能听到语调。
很平常的语调。
像两个普通的、在准备午饭的人。
夏眠闭上眼睛。
她想，这个世界，好像真的不太一样。
不是因为他们疯。
是因为他们疯得……会等她。
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真的“愿意”。
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真的“走向他们”。
但至少——
现在，有人在外面给她包饺子。
阳光很好。
门关着，但没有锁。
她可以睡觉，也可以出去。
她想，这种感觉，好像……还行。
夏眠是被香味勾醒的。
家常的、朴素的、韭菜鸡蛋煮熟的香味一下就窜进来了。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窗外，太阳已经移到正中间，阳光比早上更烈。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门被轻轻敲响。
“夏眠？”沈既白的声音，“饺子好了，出来吃？”
夏眠愣了两秒。
然后她站起来，打开门。
客厅里，餐桌被挪到了落地窗边。
桌上摆着三副碗筷，中间是一大盘热气腾腾的饺子，旁边还有几个小碟子，装着醋、酱油、辣椒油。
沈既白站在桌边，袖口挽起来，露出小臂，手上还有面粉的痕迹。
陆征从厨房走出来，端着一碗饺子汤，围裙上沾着面粉，表情依旧很冷，但嘴角有一点点上扬。
看到夏眠，他问：“韭菜鸡蛋。行吗？”
夏眠看着那一盘饺子。
白白的，胖胖的，有几个煮破了，露出里面黄绿色的馅。
很普通。
很家常。
但她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久到沈既白走过来，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
“怎么了？”
夏眠没说话。
她只是走过去，在桌边坐下。
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饺子。
咬一口。
烫的。
韭菜的香味在嘴里炸开。
她咽下去，又夹了一个。
沈既白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吃，脸上的笑容比任何时候都真实。
“好吃吗？”
夏眠点点头。
陆征在她旁边坐下，把饺子汤推到她手边。
“慢点吃。”
夏眠低头喝了一口汤。
温的。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抬起头，看看左边，看看右边。
“你们不吃？”
沈既白笑了。
“等你吃完。”
陆征说：“我们包得多。”
夏眠看看盘子里的饺子，又看看他们。
然后她夹起一个饺子，放在沈既白面前的碟子里。
又夹一个，放在陆征面前的碟子里。
“吃。”她说。
沈既白愣住了。
他看着碟子里那个饺子，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陆征也愣住了，低着头，盯着那个饺子，一动不动。
系统在夏眠脑海里尖叫：【宿主！！！您给他们夹饺子了！！！】
【嗯。】
【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不知道。】
【这意味着您主动了！！！您第一次主动对剧情人物好！！！】
夏眠愣了一下。
主动？
她只是觉得，两个人忙了一上午，也应该吃点。
这算主动吗？
沈既白先回过神来。
他拿起筷子，夹起那个饺子，放进嘴里。
嚼了很久。
咽下去之后，他看着夏眠，眼睛里有光在闪。
“夏眠。”他说，声音有点哑。
“嗯？”
“你知道吗，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饺子。”
陆征也吃了。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比任何时候都深。
吃完之后，他站起来，去厨房又端了一盘饺子出来。
“还有。”他说，“多吃点。”
夏眠看着面前重新堆满的盘子。
再看看对面和旁边那两个一直看着她吃的人。
她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好像在哪里见过。
不是前八个世界。
是更早以前。
在很久很久以前，她还没有死，还没有绑定系统，还没有进入这些世界的时候——
好像也有过这样的画面。
有人给她包饺子。
有人陪她吃饭。
有人看着她，眼睛里是暖的。
但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她想不起来了。
“夏眠？”
沈既白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她抬起头，对上他关切的眼神。
“怎么了？”
“没什么。”夏眠说，“就是……想起一点事。”
“什么事？”
夏眠想了想。
“想不起来。”
沈既白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轻轻笑了笑。
“想不起来就不想。”他说，“慢慢来。”
陆征递过来一碗汤。
“喝汤。”
夏眠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
温的。
她想，这两个人，好像真的不一样。
他们不逼她。
不抢她。
不问她的过去，不追她的秘密。
只是——
包饺子。
陪她吃。
等她。
她放下碗，看着窗外。
阳光把一切都照得暖洋洋的。
她想，也许，这个世界，真的可以待久一点。
【叮——世界九任务进度更新：85%】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情感波动……首次正向情感波动……】
【系统提示：关键角色沈既白、陆征黑化值同步下降……】
【系统提示：恭喜宿主，您正在解锁“被爱”的正确打开方式。】
夏眠在心里回了一句：
【闭嘴，吃饭。】
系统安静了。
窗外，阳光正好。
桌上，饺子还冒着热气。
对面和旁边，两个人还在看着她。
夏眠夹起一个饺子，放进嘴里。
她想，今天天气不错。
饺子也不错。
人——
她看了一眼沈既白，又看了一眼陆征。
人也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