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规则怪谈文里总在违反规则的游客（十）
夏眠花了两天时间，把那些礼物全部送完。
最后一件是一颗淡粉色的珍珠，她把它送给了一个坐在轮椅上、眼睛看不见的老奶奶。
老奶奶握着那颗珍珠，摸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用那双什么都看不见的眼睛“看”向夏眠的方向。
“姑娘，”她说，“你是个好孩子。”
夏眠愣了一下。
“那些送你礼物的……它们，也很喜欢你吧？”
夏眠没有说话。
老奶奶笑了。
“我能感觉到。”她说，“虽然我看不见，但我能感觉到。这艘船上有很多……很多不一样的东西。它们一直在看着你。”
她把手里的珍珠攥紧。
“这个，是它们的心意。我会好好收着的。”
夏眠看着她。
很久很久。
然后她轻声说：“谢谢。”
老奶奶又笑了。
“去吧。”她说，“有人在等你。”
——
纪深确实在等她。
他站在甲板的栏杆边，背对着夕阳，身上穿着那件白色的船长制服，金色的肩章在余晖里闪闪发亮。
看到她走过来，他伸出手。
“送完了？”
“嗯。”
“累吗？”
“有一点。”
他把她抱起来。
夏眠已经习惯了这个动作。她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我们现在去吗？”
“你想现在去？”
“都可以。”
纪深低头看她。
“那先吃饭。”他说，“你早上没吃多少。”
夏眠睁开眼，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我早上没吃多少？”
“我一直看着你。”
“……你偷窥我？”
“不是偷窥。”他认真地说，“是守护。”
夏眠沉默了一下。
“守护和偷窥的区别是什么？”
“前者是光明正大的。”
夏眠：“……”
所以她吃饭的时候，他就光明正大地站在旁边看着？
她居然没发现。
——
吃完饭，天已经完全黑了。
纪深抱着她，穿过那条长长的走廊，走到那扇玻璃门前。
幽蓝的光从门的另一边透过来，把他们的脸都染成了淡淡的蓝色。
“怕吗？”他问。
夏眠想了想。
“有一点。”
“怕什么？”
“怕冷。”
他笑了。
“不会冷的。”他说，“有我在。”
他推开门。
一阵温暖的风从里面吹出来。
夏眠愣住了。
不是应该很冷吗？深海之下，应该是冰点以下的温度才对。
但吹在她脸上的风，是暖的。
像春天。
“这是……”她看向纪深。
他低头看她。
“这是你想的温度。”他说，“在这里，你感觉到的一切，都是你想感觉到的。”
他抱着她，走进那扇门。
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上。
——
他们往下沉。
不是走楼梯，是真的在往下沉。
像是被海水托着，一点一点地，往那片深蓝色的深处落去。
夏眠能看见四周的一切。
有鱼游过。各种各样的鱼，大的小的，彩色的透明的，从他们身边游过，却从来不碰他们。
有光闪烁。那些光点从深远处飘过来，像萤火虫，又像星星，绕着他们转一圈，又飘向别处。
还有那些巨大的影子。
它们在不远处游动，偶尔靠近，偶尔远离。每一次靠近的时候，夏眠都能感觉到一种很温柔的注视。
是它们。
那些送她礼物的“东西”。
它们跟着她。
护送她。
一直到——
那个光点。
近了。
越来越近了。
等夏眠看清那是什么的时候，她愣住了。
那是一座城。
沉在海底的城。
白色的石头砌成的，有高塔，有宫殿，有街道，有广场。它静静地躺在那里，被幽蓝的海水包围着，像是睡着了。
“这是……”夏眠开口。
“我的家。”纪深说，“以前的家。”
他抱着她，落在那座城的中心广场上。
脚踩下去的时候，夏眠发现——没有水。
她和纪深站在一个透明的气泡里。气泡外面是海水，是鱼，是那些游动的影子。气泡里面，是干燥的、温暖的、有空气的空间。
“这里……”
“是你的领地。”纪深说，“你在这里，可以呼吸，可以走路，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夏眠环顾四周。
广场很大，铺着白色的石板，石板的缝隙里长着一些发光的水草。广场中央有一座喷泉，喷泉里没有水，只有光——淡淡的、金色的光，从泉眼处缓缓升起来。
“好漂亮。”她轻声说。
纪深看着她。
“你喜欢吗？”
“喜欢。”
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点紧张，一点期待，还有一点她看不懂的——像是要做什么重要决定之前的忐忑。
“夏眠。”
“嗯？”
“你愿意嫁给我吗？”
夏眠愣住了。
她抬头看他。
他站在她面前，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枚戒指。
不是陆晨给她的那枚。
是新的。
银色的，细细的，上面镶嵌着一颗小小的、淡蓝色的宝石。那宝石在发光，和喷泉里的光一模一样。
“这是……”她问。
“用这座城的光做的。”他说，“是我在这里等你的那些年里，一点一点收集起来的。”
他看着她的眼睛。
“你不在的时候，我就坐在这里，看着那些光。我想，如果有一天你能来，我就用这些光给你做一枚戒指。”
他的声音有一点抖。
“我知道你不喜欢被束缚。我知道你喜欢躺平，喜欢摆烂，喜欢什么都不想。我不要求你做任何事，不要求你改变任何习惯——”
他顿了顿。
“我只想问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一直在一起。”
“永远在一起。”
夏眠看着他。
这个在海上漂泊了上千年的男人。
这个在深海之下独自等待的男人。
这个把她从每一个死亡边缘接住的男人。
这个在她面前会紧张、会发抖、会哭的男人。
她伸出手。
“给我戴上。”
他愣住了。
“你……”
“我说，”夏眠看着他，“给我戴上。”
他的眼眶红了。
他拿起那枚戒指，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套在她的无名指上。
戒指刚刚好。
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夏眠低头看了看，然后抬起头。
“好了。”她说，“现在我是你的了。”
他抱住她。
抱得很紧很紧。
“夏眠。”他叫她，声音闷在她肩窝里。
“嗯？”
“我会对你好的。”
“我知道。”
“一直对你好。”
“嗯。”
“永远对你好。”
夏眠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说：“那你要说到做到。”
他抬起头，看着她。
他的眼睛红红的，脸上却带着笑。
“我发誓。”
她踮起脚，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
“我记住了。”
——
气泡外面，那些巨大的影子缓缓靠近。
无数双眼睛贴在气泡上，看着里面的一切。
看着它们的王，终于不再是一个人。
看着它们的王后，手上戴着那枚用光做成的戒指。
然后，它们动了。
它们开始绕着气泡游动。
一圈，两圈，三圈。
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直到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那漩涡卷起海底的沙，卷起发光的草，卷起那些飘浮的光点——
然后，所有的光点同时亮起来。
亮得刺眼。
亮得像是整个海底都变成了白天。
夏眠闭上眼睛。
等她再睁开的时候——
气泡外面，飘着无数朵花。
不是陆地上的花，是海底的花。发光的，透明的，各种各样颜色的，飘在海水里，像一场永远不会落下的雨。
那些“东西”们停下来，围成一圈，静静地看着他们。
夏眠忽然明白了。
这是它们的祝福。
“它们在祝福我们。”纪深在她耳边轻声说。
夏眠看着那些眼睛。
那些空洞的、失去自我的、什么都不记得的眼睛。
但它们记得祝福她。
她的眼眶有一点酸。
“谢谢。”她轻声说。
那些眼睛同时眨了眨。
然后，它们缓缓散去。
花雨继续飘落。
纪深低头看她。
“喜欢吗？”
夏眠点头。
“喜欢。”
他笑了。
“那以后我们经常来。”
“好。”
“我带你逛这座城。”
“好。”
“给你讲我以前的事。”
“好。”
“陪你在这里躺着。”
夏眠看着他。
“躺着？”
“嗯。”他认真地说，“你不是喜欢躺着吗？这里的喷泉旁边有一块石头，很平，很暖，很适合躺着。”
夏眠沉默了一下。
“你来这里等我的时候，就躺在那里？”
“嗯。”
“一边躺一边收集光？”
“嗯。”
“一边躺一边想我？”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嗯。”
夏眠看着他。
然后她说：“那我们现在就去躺着吧。”
他笑出声。
“好。”
他把她抱起来，往喷泉旁边那块石头走去。
——
那天晚上，夏眠躺在海底的古城里，躺在纪深的怀里，看着气泡外面飘落的花雨，听着那些“东西”们在远处轻轻游动的声音。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不知道这个怪谈世界会不会崩塌。
不知道那个陆晨会不会再找来。
不知道那些记忆会不会在某一天全部回来。
但现在，她觉得很暖和。
很安心。
很——
幸福。
她闭上眼睛。
“纪深。”
“嗯？”
“晚安。”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晚安，我的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