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规则怪谈文里总在违反规则的游客（十二）
夏眠和纪深在海底古城又待了两天。
第三天早上，夏眠醒来的时候，发现气泡外面站着一个人。
是陆晨。
他穿着那身黑色衣服，戴着金丝边眼镜，站在气泡外面，静静地看着她。海水在他身边涌动，但他身上一滴水都没有——他站在一个小小的气泡里，和她所在的气泡隔着几米的距离。
夏眠坐起来。
纪深也醒了。他看到陆晨，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我来告别。”陆晨的声音透过海水传过来，有点闷，但听得很清楚。
夏眠看着他。
他的脸上没有之前那种执着，没有那种“我一定要等到你想起我”的固执。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像是终于放下什么的释然。
“你妹妹呢？”夏眠问。
“在上面。”陆晨说，“她在等我。”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们一起走。”
夏眠愣了一下。
“你们……离开这艘船？”
“嗯。”陆晨点头，“永恒号不是唯一的出路。还有别的船，别的世界。我想去看看。”
他看着她。
“以前一直困在这里，是因为觉得要等你。现在……”
他轻轻笑了一下。
“现在不用了。”
夏眠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气泡边缘。
隔着两层透明的壁，她和陆晨面对面站着。
“谢谢你。”她说。
陆晨看着她。
“谢什么？”
“谢谢等她。”夏眠说，“谢谢等那么久。”
陆晨的眼眶红了一下。
但他很快眨了眨眼，把那点红压下去。
“不是我一个人在等。”他说，“她也一直在等我放手。”
夏眠想起那个红裙女人——陆晚。
“她还好吗？”
“好。”陆晨说，“她比我清醒。从一开始就知道，我等的人不会回来了。”
他看着夏眠。
“只是我自己不愿意承认。”
夏眠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晨忽然伸手，隔着两层气泡，轻轻按在她对应的位置。
像是想碰她，又知道碰不到。
“你和她真的很像。”他说，“但又完全不一样。”
“哪里像？”
“眼睛。”他说，“那双眼睛，空空的，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但仔细看，里面又有光。”
他收回手。
“但她的光，是等一个人的光。你的光，是——”
他想了想。
“是被人等到了的光。”
夏眠愣了一下。
陆晨笑了。
“回去吧。”他说，“他在等你。”
他转身。
“陆晨。”夏眠叫住他。
他停下。
夏眠想了想，说：“如果有一天，你们找到一个新的地方，安定下来……给我们带个信。”
陆晨回头看她。
“你们？”
“嗯。”夏眠说，“我和纪深。我们也会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到时候，可以去看看你们。”
陆晨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好。”
他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
“夏眠。”
“嗯？”
“要幸福。”
夏眠看着他。
“会的。”
陆晨笑了一下。
然后他走进海水里，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那片幽蓝的深处。
——
夏眠回到石头边，躺下。
纪深把她揽进怀里。
“伤心吗？”他问。
夏眠想了想。
“有一点。”她说，“但不是因为舍不得。”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觉得……欠她的。”
纪深低头看她。
夏眠看着气泡外面飘过的鱼。
“她等了你那么久。”她说，“最后是我得到了你。”
纪深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你听过一个说法吗？”
“什么？”
“灵魂是分片的。”他说，“一个灵魂可以分成很多片，每一片去过不同的生活，经历不同的人生。但归根结底，它们是一个整体。”
他看着她的眼睛。
“她是你，你是她。她等的，是你现在拥有的。你现在拥有的，也是她希望看到的。”
夏眠眨了眨眼。
“你是说……”
“我是说，她看到你现在这样，会很高兴。”
夏眠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嗯”了一声。
——
与此同时，永恒号甲板上。
陆晨从海里浮上来，浑身湿透。
陆晚站在栏杆边，伸出手。
他握住，爬上甲板。
“告别了？”陆晚问。
“嗯。”
“她说什么？”
陆晨想了想。
“她说，如果我们安定下来，给她带个信。”
陆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真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以前的她，不会说这种话。”陆晚看着海面，“以前的她，只想着等一个人。现在的她，想着以后还能见面。”
她转头看向陆晨。
“这是好事。”
陆晨点点头。
他们并肩站着，看着那片深蓝色的海。
很久之后，陆晨开口。
“走吧。”
“好。”
他们转身，往船舱走去。
身后，海面下无数双眼睛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注视着这两个终于放下的人。
然后，它们缓缓沉入海底。
——
船长室里。
夏眠和纪深刚从海底回来，正躺在床上发呆。
“纪深。”
“嗯？”
“我们也走吧。”
纪深低头看她。
“去哪里？”
夏眠想了想。
“不知道。随便哪里。”
纪深沉默了一下。
“你想离开这艘船？”
“嗯。”夏眠说，“但不是现在。”
“什么时候？”
“等我把那些礼物送完。”
纪深笑了。
“你已经送完了。”
“那等我把那些‘东西’都认完。”
“你认不完。太多了。”
“那等我和你把这艘船逛遍。”
“好。”
“那等我和你一起，把所有规则都违反一遍。”
纪深看着她。
“违反规则会变成服务员。”
“你不是说，我在你身边，规则拿我没办法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
“那就行了。”
夏眠翻了个身，趴在他胸口。
“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
纪深低头，看着她。
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全是温柔。
“对。”他说，“有的是时间。”
窗外，阳光正好。
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永恒号继续向前航行。
驶向没有尽头的远方。
但这一次，船上的人，不再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