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开学
九月一号，北京的天空蓝得像水洗过一样。
央音的大门口挂上了红色的迎新横幅，校园里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的新生和家长。
九月的阳光还带着夏天的余温，梧桐树的叶子被晒得微微卷曲，蝉鸣从树梢上一阵一阵地传过来。
一辆黑色的商务大巴缓缓停在音乐系教学楼旁边的停车场里。
车门打开，第一个跳下来的是张景昀。
他穿了一件 oversized 的白T恤，黑色工装裤，脚上踩着一双限量版的运动鞋，头上反扣着一顶棒球帽。
他左右张望了一圈，确认周围没有蹲点的站姐和粉丝，才回头朝车里喊了一声：“安全，下来吧。”
然后是陈一鸣、周柏安、赵宇恒、孙嘉铭、林诺、朴成灿、李敏浩——
最后一个是朱樾寒。
他从车上下来的时候，阳光正好穿过梧桐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
浅金色的头发被阳光照得几乎透明，灰蓝色的眼睛在日光下比平时更浅，像两块被水洗过的琉璃。
他穿着一件很普通的白色连帽卫衣，浅蓝色牛仔裤，白色帆布鞋，帽子的带子垂在胸前，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
手里拉着一个奶油白色的行李箱。
——他们所有人的行李箱都是公司送的回归礼，清一色的奶油色系，奶白、奶黄、浅杏、淡粉、薄荷绿、雾霾蓝、香芋紫、奶油橘、燕麦色。
九个人站在一起，像一盒被打翻的马卡龙。
“谁选的这个颜色？”陈一鸣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淡粉色行李箱，表情复杂。
“我选的。”张景昀得意地拍了拍自己手里的奶黄色箱子“好看吧？”
“你一个男的选粉色？”
“那是淡粉！淡粉！不是粉红色！你色盲啊？”
“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张景昀一脸正经“淡粉是莫兰迪色系，粉红色是芭比色系，两个完全不同的审美层次，懂不懂？”
陈一鸣翻了个白眼：“我只知道我现在像个送外卖的。”
“外卖小哥没你这么帅的箱子。”张景昀拍了拍他的肩膀“自信点，兄弟。”
朱樾寒没参与他们的拌嘴，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是朱氏集团最新研发的机型，银灰色的金属机身，背面只有一个简单的 logo——一个 stylized 的“朱”字。
这款手机没有在国内做过任何广告，但上市第一天就被抢购一空。
原因很简单：抗摔、抗造、续航久，像素还高得离谱。
网上有人做过测评，把这款手机从二楼扔下去，屏幕没碎；泡在水里半小时，拿出来照样用；充满电可以连续播放视频十八个小时。
后置摄像头是一亿像素，前置摄像头是五千万像素，拍出来的照片放大十倍还能看清睫毛。
评论区最高赞的留言是：“朱氏集团这是在做手机还是在做坦克？”
至于为什么做这么抗造的手机，原因也很简单——朱氏集团的董事长夫人喜欢拍照，而且手滑，摔坏过七个手机。
朱景晨受不了了，直接让研发部给她量身定做了一款。
然后顺手量产了。
——“董事长夫人喜欢”，是朱氏集团很多产品的共同起源。
比如他们家的家用电器全部是奶油色系的，因为董事长夫人不喜欢黑白灰的“性冷淡风”。
比如他们家的车座椅全部是加加热和按摩功能的，因为董事长夫人被董事长宠的太娇贵了。
比如他们家的手机续航特别久，因为董事长夫人经常忘了充电。
朱景晨对此的回应是：“我老婆开心，我就开心。我开心，公司就好。公司好，大家都好。”
逻辑完美，无法反驳。
此刻，Brilliant boy的九个人正拉着各自的奶油色行李箱，穿过中央音乐学院的林荫道，朝音乐系教学楼走去。
他们全部素颜。
没有舞台上的妆容，没有打光，没有滤镜，九张干干净净的脸暴露在九月的阳光下。
张景昀的脸上有几颗青春期留下的痘印，陈一鸣的黑眼圈比化了妆的时候更明显，周柏安的眉毛有点淡，赵宇恒的嘴唇干得起了一点皮——
但没有人认出他们。
因为没有人会想到，一个在韩国出道的偶像男团，会全员素颜、穿着普通、自己拖着行李箱出现在大学校园里。
没有经纪人，没有助理，没有保镖。
就像九个普通的大一新生。
——除了朱樾寒。
他走在队伍的最中间，浅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实在太显眼了。
好几个路过的学生都回头看他，有一个女生甚至停下脚步，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那个男生好帅啊……”她小声对同伴说“是混血吗？好像洋娃娃……”
“快走快走，别看了，人家都看你了。”同伴拽着她往前走。
朱樾寒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帽子的带子在他下巴底下轻轻晃。
他的睫毛和眉毛是黑色的。
这是遗传他爸。
浅金色的头发遗传自他妈，灰蓝色的眼睛是父母双方的蓝色和灰色混合的结果，但眉毛和睫毛是纯正的黑色，在他那张白到发光的脸上，像两笔浓墨重彩的书法。
化妆的时候，化妆师从来不给他画眉毛。
“你的眉毛已经够浓了，再画就像蜡笔小新了。”他的御用化妆师曾经这样说过。
“蜡笔小新是谁？”十六岁的朱樾寒当时问。
化妆师：“……”
后来他看了蜡笔小新，面无表情地关掉了视频。
“不像。”他说。
确实不像。
办理入学手续的地方在教学楼一楼大厅，人很多，到处是排队的新生和帮忙搬行李的学长学姐。
Brilliant boy九个人排在一列队伍里，张景昀在前面探头探脑地往前看，陈一鸣在后面刷手机，林诺在研究墙上的校园地图，李敏浩在检查每个人的证件有没有带齐。
“身份证、录取通知书、一寸照片、体检报告——都带了吗？”李敏浩一个一个地问。
“带了。”“带了。”“带了。”
问到朱樾寒的时候，他点了点头，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文件袋，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所有的材料。
李敏浩接过来检查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
“敏浩哥，你真的好像我妈。”张景昀在前面回过头来。
“那你叫我一声妈。”
“妈。”
“乖儿子。”
“……你还真答应啊？”
队伍慢慢往前移动，终于轮到了朱樾寒。
他把材料递过去，负责办理手续的是一个戴眼镜的女老师，大概三十出头，穿着央音的 polo 衫，胸前挂着工作牌。
她接过材料，低头看了一眼录取通知书上的名字。
“朱樾寒……音乐学专业，流行音乐方向。”她念了一遍，抬起头来。
然后她愣住了。
站在她面前的这个男生，浅金色的头发在日光灯下泛着柔和的光，灰蓝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她，皮肤白得几乎和手里的通知书纸张一个颜色。
他穿着白色连帽卫衣，帽子上的带子系了一个松松的蝴蝶结，垂在胸前。
整个人看起来——
“你多大？”女老师脱口而出。
“十六。”朱樾寒回答。
“十六岁考上央音？”女老师的眼睛瞪大了“你是哪个高中的？”
“我在韩国读的中学。”
“韩国……”女老师眨了眨眼睛，然后她注意到了另一个问题“你的头发……是染的吗？”
朱樾寒摇了摇头：“天生的。”
“天生的？”女老师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她凑近了一点看“这个颜色……真的是天生的？”
“嗯。我妈是俄罗斯人，遗传了她的发色。”
女老师又看了看他的眼睛：“眼睛呢？戴美瞳了？”
“没有，天生的，灰蓝色，遗传父母双方。”
女老师盯着他看了大概五秒钟，然后转头朝大厅另一边喊了一声：“王老师！你过来看一下！”
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从旁边的办公室里走出来，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份名单。
他是音乐学专业的系副主任，姓王，负责今年的新生审核工作。
“怎么了？”王老师走过来。
“这个学生，发色和眼睛……”女老师压低声音说“天生的，不是染的。”
王老师推了推老花镜，上下打量了朱樾寒一眼。
朱樾寒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让他打量，灰蓝色的眼睛没有闪躲，也没有不安，就那样平静地回视着对方。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目光了。
从小到大，每一次换学校、每一次遇到新的人，都要经历一遍这样的审视。
“你是混血？”王老师问。
“是，中俄混血。”
“父亲中国人，母亲俄罗斯人？”
“对。”
“发色遗传母亲？”
“对，眉毛和睫毛遗传父亲。”
王老师点了点头，又看了看他的录取通知书。
“专业成绩满分……”他的表情变了，从审视变成了惊讶“你就是那个专业满分的朱樾寒？”
“是。”
王老师沉默了几秒，然后摘下老花镜，露出一丝笑意：“好，好。欢迎你来央音。你这个发色和眼睛没问题，我帮你备注一下，以后不会有人再问了。”
“谢谢老师。”
王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回了办公室。
女老师还在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这孩子真的十六岁吗”的困惑。
朱樾寒办完手续，拿着宿舍分配单走到一边，等着其他八个人。
张景昀凑过来，小声说：“队长，你的脸真的太危险了。化妆和不化妆完全没区别，但卸了妆之后你看起来更小了。刚才那个女老师看你的眼神，像在看一个走丢的小孩。”
“闭嘴。”
“我说真的！你现在看起来最多十三岁！”
“张景昀。”
“嗯？”
“你想不想体验一下被十三岁小孩揍的感觉？”
“……不想，队长我错了。”
宿舍分配结果出来了。
他们九个人被分到了同一个班，这在意料之中——艺考的时候他们的成绩都在同一个专业方向的前二十名，按成绩分班的话自然会分到一起。
宿舍方面，四个人被分到了同一个宿舍，另外五个人分散在隔壁的两个宿舍里。
最神奇的是 302 宿舍。
这个宿舍的四个人，全部是 Brilliant boy 的成员：
朱樾寒，专业成绩全国第一，满分。
李敏浩，专业成绩全国第二，99.5分。
林诺，专业成绩全国第十五，90分。
朴成灿，专业成绩全国第十，94分。
——被张景昀称为“学霸组兼家长组”。
“家长组”这个称号不是白来的。
李敏浩虽然不是所有人里年纪最大的，今年十九岁，但他操心所有人的饮食，尤其是朱樾寒。
在他看来，十六岁的朱樾寒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必须吃好喝好，谁敢饿着他队长，他就跟谁急。
朴成灿是队里的主舞，也是生活上的大管家。
谁的衣服没洗、谁的床铺没整理、谁又熬夜打游戏了，他全都管。
林诺是前文科状元，负责全队的文化课监督。
他的名言是：“你可以不会，但你不可以假装会。”
而朱樾寒——他操心所有人的专业和学习。
这个宿舍的四个人，完美地覆盖了 Brilliant boy 九个人的所有需求：饮食、起居、文化课、专业课。
剩下的六个队员对此的评价是：“我们上辈子一定拯救了银河系。”
302 宿舍在三楼，标准的四人间，上床下桌，带一个独立卫生间和一个阳台。
窗户朝南，阳光很好，能看见楼下的银杏树。
四个人各自选了床铺。
朱樾寒选了靠窗的位置，李敏浩在他对面，朴成灿选了靠门的位置，林诺选了剩下的那个。
他们开始铺床单、套被罩、摆放洗漱用品。
一切都很正常，像四个普通的大一新生。
直到朱樾寒踩着梯子爬上床，把学校统一发的蓝色条纹被褥铺好，然后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
一只毛绒玩具。
是一只灰色的兔子，大概三十厘米高，耳朵耷拉着，穿着一个迷你版的白色 T 恤，T 恤上印着一个红色的“朱”字。
朱樾寒把兔子放在枕头上，拍了拍它的头，然后从梯子上爬下来。
宿舍里安静了三秒。
林诺停下了手里叠衣服的动作，看着枕头上的那只兔子，缓缓开口：“队长，你多大了？”
“十六。”朱樾寒面不改色。
“十六岁还带毛绒玩具？”
“这不是毛绒玩具。”朱樾寒的语气非常认真“这是我妹送我的入学礼物。她说，如果我想家了，就抱抱它。”
“…………”
“而且它穿着我们家的 T 恤。”朱樾寒指了指兔子身上的那个“朱”字“它有身份。”
“什么身份？”
“朱家吉祥物。”
林诺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李敏浩。
李敏浩正站在阳台上晾毛巾，背对着他们，肩膀在抖。
朴成灿坐在对面的床上，手里拿着一本英语单词书，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
“你们笑吧。”朱樾寒面无表情地说“反正我不觉得丢人。”
“我没笑。”朴成灿把单词书举高了一点，挡住自己的脸。
“你的书拿反了。”
朴成灿低头一看——真的反了。
他把书翻过来，继续假装看。
李敏浩从阳台上走回来，脸上还带着没收住的笑意，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揉了揉朱樾寒的头发。
浅金色的头发在他手指间滑过去，柔软得像丝绸。
“挺好的。”李敏浩说“想家的时候就抱抱它，不丢人。”
朱樾寒没说话，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