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书籍返回
回归十八楼,开始巅峰之路第7章 回忆0%

第7章 回忆

军训第一天,北京的天空蓝得不像话。

央音的大操场上,四百多名大一新生穿着统一的迷彩服,站成了十几个方阵。

九月的阳光毫不客气地晒下来,塑胶跑道上蒸腾着热浪,远处的教学楼在热气里微微扭曲。

Brilliant boy九个人被分在了同一个方阵里。

这倒不是学校刻意安排的——他们九个的学号连在一起,按学号分方阵,自然就分到了一块。

朱樾寒站在第三排最右边,浅金色的头发被压在迷彩帽下面,只露出几缕不服帖的发丝在鬓角。

他的迷彩服明显大了一号,袖口挽了两道,裤脚也挽了两道,看起来像穿了一件麻袋。

但即使穿着麻袋一样的迷彩服,那张脸还是太显眼了。

雪白的皮肤在阳光下几乎在反光,灰蓝色的眼睛被帽檐的阴影遮住了一半,反而显得更深。

他站得笔直,像一棵被种在操场上的白桦树。

“立正——!”

教官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沙哑而有力,带着军人的那种不容置疑。

“向右看——齐!”

方阵里响起细碎的脚步声,所有人向右看齐,调整队列。

朱樾寒跟着口令移动,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

他的身体记忆太好了——从小到大,跳舞、练功、军训,所有需要重复训练才能形成肌肉记忆的东西,他都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到完美。

这不是天赋,这是从两岁开始就刻进骨头里的东西。

军训进行到上午十点的时候,操场上的温度已经升到了三十度出头。

汗水从朱樾寒的额角滑下来,沿着脸颊的轮廓滴落在迷彩服的领口上。

他的皮肤开始微微泛红——不是晒伤,是热出来的。

雪白皮肤的人对温度的敏感程度远超常人,这一点他随了他妈。

休息哨吹响的时候,整个方阵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松垮下来。

张景昀一屁股坐在了塑胶跑道上,掀起衣摆扇风:“我要熟了……我真的要熟了……”

陈一鸣蹲在他旁边,从口袋里掏出一瓶迷你装的防晒喷雾,对着脸就是一顿猛喷:“队长的妈妈真是救了我们。这个防晒喷雾绝了,不黏腻还防水,我出汗都没冲掉。”

“朱氏集团的研发部是真的牛。”张景昀接过喷雾,也往自己脸上喷了几下“怪不得销量每年都爆单。”

朱樾寒站在旁边,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他的帽子摘下来拿在手里当扇子扇风,浅金色的头发被汗打湿了,贴在额头上,反而显得那张脸更小了。

灰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来看远处的天空,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想什么。

“队长,你不热吗?”张景昀问。

“热。”

“那你怎么不坐下来?”

“地上烫。”

张景昀低头看了看自己屁股下面的塑胶跑道,摸了摸——确实烫。

“……失策了。”

这时候,操场边上的大喇叭突然响了。

“喂——喂——测试测试——”

一个清亮的男声从喇叭里传出来,带着一种明显憋着笑的气息。

所有人抬头看向操场边上的广播台。

几个大二大三的学长学姐挤在小小的广播间里,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堆乱七八糟的连接线。

最前面的那个学长手里拿着话筒,脸上的表情可以用“不怀好意”来形容。

“亲爱的学弟学妹们——”他的声音回荡在整个操场上空“军训辛苦啦!学长学姐们给你们准备了点小礼物,放松一下心情哈——”

话音刚落,喇叭里传出了一段音乐。

前奏是钢琴的单音,干净得像冬夜里的第一场雪。

然后弦乐层层叠叠地涌上来,像潮水,像风,像少年踏上征程时身后那片沉默而辽阔的土地。

这是一首很老的歌。

是台风少年团的《星空下的我们》。

朱樾寒手里的矿泉水瓶停在了半空中。

他的表情没有变,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不是惊恐,不是愤怒,是一种更复杂的、更深层的东西。

像是一扇很久没有打开的门,被人猛地推开,门后面涌出来的不是光,是风,是很多年前的风。

《星空下的我们》。

他创作的第一首团体歌。

那时候他十一岁。

十一岁的朱樾寒坐在台风少年团的练习室里,膝盖上放着一个旧旧的笔记本,用铅笔一笔一划地写着旋律。

他的字还带着小孩的稚嫩,但那些音符的排列方式,已经不像是一个十一岁孩子能写出来的东西。

“我们站在星空下,许愿不分离。”

“不管明天去哪里,都不会忘记。”

一个稚嫩又清亮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那是十一岁的朱樾寒的声音。

那个声音和现在完全不同。

十六岁的朱樾寒,声音带着一点冷感的质感,像冰面下的流水。

但十一岁的朱樾寒,声音是清亮的、透明的、带着孩子特有的那种未经打磨的纯粹。

像一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玻璃珠。

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张景昀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从地上弹起来,转头看向朱樾寒:“队长?这不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因为他看到了朱樾寒的表情。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微微收缩,嘴唇轻轻抿着。

他看起来——

像一个人在听很多年前自己写给自己的信。

操场上其他新生都在笑,有人认出了这首歌,有人在交头接耳地讨论“台风少年团是什么”,有人在跟着旋律轻轻哼唱。

但没有人知道,这首歌的创作者就站在他们中间。

穿着大了一号的迷彩服,浅金色的头发被汗打湿了,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

——像个普通的大一新生。

朱樾寒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思绪被这首歌拽回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2013年,他六岁。

六岁的朱樾寒被妈妈牵着手,走进时代峰峻的大楼。

瑞娜那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蹲下来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大宝,妈妈在外面等你。”

六岁的他点了点头,推开门走进去。

那一年,TFBOYS刚刚出道。

那一年,丁程鑫已经在公司了。

那一年,他还不知道,自己会在这栋楼里度过接下来的很多很多年。

2018年,他十一岁。

台风少年团出道。

出道位本来是五个,但投票一直在往上涨,涨到超过了五个出道位的位置。大众投票把出道位从五个变成了六个。

“他年龄太小了,不应该被淘汰。”

“给他一个机会吧。”

“这个孩子眼睛里有一团火。”

那些评论,他全都看过。

那时候的朱樾寒还没有学会把情绪藏在面无表情的脸下面,他看到那些留言的时候,眼眶红了,抱着枕头在房间里坐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写下了《星空下的我们》。

出道的那一天,六个人站在舞台上,灯光打下来,台下的粉丝举着灯牌,喊着他的名字。

“朱樾寒!朱樾寒!朱樾寒!”

十一岁的他站在最边上,个子最小,脸最嫩,浅金色的头发被发胶固定在额头上方,露出那双灰蓝色的眼睛。

他笑了。

笑得很好看。

嘴角翘起来,露出一点点牙齿,脸颊上的酒窝若隐若现。灰蓝色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里面装满了光。

那是他最后一次在舞台上那样笑。

2019年,他十二岁。

台风少年团解散重组。

通知来得很快,快到他来不及反应。会议室里,公司的负责人说了很多话,什么“战略调整”、什么“新的开始”。

那些词语像一团一团的棉花,塞进他的耳朵里,堵得他喘不过气。

他没有哭。

十一岁的朱樾寒会哭,但十二岁的朱樾寒不会了。

他走出会议室的时候,丁程鑫在走廊里等他。

丁程鑫比他大五岁,是台风少年团的队长。

在韩国练习生的体系里,“队长”意味着很多东西——意味着要比所有人都努力,意味着要在所有人崩溃的时候保持冷静,意味着要把所有的苦都咽下去,然后笑着对镜头说“我们很好”。

丁程鑫把这些东西都教给了他。

“樾寒。”丁程鑫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你还好吗?”

十二岁的朱樾寒抬起头,看着丁程鑫。

“我没事。”他说。

丁程鑫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你会更好的。”丁程鑫说“不管在什么地方,你都会更好的。”

朱樾寒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走过长长的走廊,推开练习室的门。

那间练习室里还有他们六个人的痕迹——墙角的矿泉水瓶、地上散落的舞谱、白板上写着的排练 schedule。

他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练习室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坐下来,打开笔记本,开始写新的歌。

那是他第一次用音乐来消化疼痛。

从那以后,每一次疼,他都写歌。

写出来的歌越来越好,越来越深,越来越不像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能写出来的东西。

但那些歌里,再也没有出现过《星空下的我们》那样的旋律。

那样明亮的、清澈的、毫无保留的旋律。

因为写那首歌的十一岁男孩,已经留在了2018年的舞台上。

操场上的大喇叭还在放歌。

《星空下的我们》播完了,学长学姐们又切了另一首台风少年团的歌,然后是另一首,然后是另一首。

他们显然是有备而来,歌单里塞满了台风少年团的全辑。

操场上笑声不断,甚至有新生开始跟着唱。

“这歌好老啊哈哈哈哈——”

“台风少年团?是不是那个解散了的?”

“好像是,就出道了一年就解散了。”

“可惜了。”

朱樾寒站在原地,听着那些话,一个字都没有说。

张景昀走到他身边,没有看他,只是并肩站着。

“队长。”张景昀说,声音压得很低。

“嗯。”

“那是你写的歌,对吧。”

“嗯。”

“很好听。”张景昀说“真的很好听。”

朱樾寒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谢谢。”

声音很轻,像风。

张景昀没有再说什么。

他只是站在那里,和朱樾寒并肩站着,听着那些来自很多年前的歌在操场上空回荡。

他没有问朱樾寒在想什么。

因为有些东西不需要问,也不需要答案。

只需要有一个人站在你旁边,听你曾经写过的歌。

李敏浩从另一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瓶新的矿泉水,递给了朱樾寒。

朱樾寒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我没事。”他说。

李敏浩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朴成灿站在后面,手里拿着朱樾寒的帽子,帮他挡住了从侧面晒过来的阳光。

林诺站在更远一点的地方,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看着。

他们八个,没有人追问,没有人安慰,没有人说“你不要难过”。

因为他们知道,朱樾寒不需要这些。

他需要的只是——有人在他旁边,有人帮他挡一下阳光,有人递给他一瓶水。

够了。

广播台那边,学长学姐们的“搞怪”还在继续。

但他们不知道,这场恶作剧的主角就站在操场中央,穿着一件大了一号的迷彩服,浅金色的头发被压在帽檐下面。

他听着自己十一岁时写的歌,灰蓝色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没有人能从那潭水里看出任何东西。

只有他自己知道,水底有什么。

有六岁的他被妈妈牵着手走进时代峰峻大楼的那个下午。

有十一岁的他在出道舞台上笑着鞠躬的那个瞬间。

有十二岁的他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练习室里、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的那个黄昏。

有丁程鑫揉着他头发说的那句“你会更好的”。

有那些被他写进歌里的、再也回不去的、明亮的、清澈的、毫无保留的时光。

军训的休息时间结束了。

教官的哨声再次响起。

“集合——!”

方阵里的人迅速归位,站成整齐的队列。

朱樾寒把矿泉水瓶放在脚边,重新戴上帽子,站回第三排最右边。

他的姿势依然标准,像一棵白桦树。

灰蓝色的眼睛看着前方的教官,表情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但如果你仔细看——

你会发现他的嘴唇在微微动着,无声地跟着那首已经播完的、只存在于记忆里的歌。

“我们站在星空下,许愿不分离。”

“不管明天去哪里,都不会忘记。”

教官的口令响起,打断了所有的思绪。

“立正——!向右转——!齐步——走!”

方阵开始移动,迷彩服汇成一片绿色的海洋,在九月的阳光下缓缓流动。

朱樾寒走在队列里,步伐稳健,目光向前。

他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那些歌、那些人、那些年,都在他身后。

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