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她允许自己心动，不允许自己逾越
不是因为嫌弃，不是因为生气。
是因为——
“她害羞了？”
王小凡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有意思。”
他抱着床单，哼着不知道什么调子的小曲，消失在夜色里。
远处，御灵峰的方向，一盏灯还亮着。
温婉柔的灯。
王小凡抱着那团血迹斑斑的床单被褥，沿着回廊往自己的住处走。
他走了几步，停下来，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堆东西。
血迹已经干涸了，变成暗褐色。
“东海冰蚕丝……三万灵石……”
“天山雪绒貂……五万灵石……”
再走几步。
“枕头……”
他站住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堆东西，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反正都得赔，干脆扔了算了，省的洗不干净。”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符纸，随手一抖，符纸自燃，化作一团橘红色的火焰，落在那堆床单被褥上。
火苗舔上冰蚕丝，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布料在火焰中卷曲、收缩、变黑，然后化作灰烬。
王小凡蹲在旁边，看着那堆火，火光映在他的瞳孔里，一跳一跳的。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三万多灵石加五万多灵石加一个不知道多少钱的枕头，变成了一堆灰烬。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用脚把灰烬踢散，让夜风吹走。
“完美。”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那些女弟子的衣服……”
他想了想，摇了摇头。
“算了，天色太晚了，孤男寡女的不太好，明天再一起洗。”
他加快脚步，朝御灵峰的方向走去。
眼下最主要的，当然是去陪温婉柔睡觉觉喽。
御灵峰的灯还亮着。
王小凡轻手轻脚地走进寝宫，绕过屏风，看到温婉柔靠在床头，被子盖到腰部，手里拿着一卷书，但书页半天没有翻动过。
她的眼睛看着书，但目光是空的。
她在等人。
在等他。
“师叔。”王小凡从屏风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笑得眉眼弯弯，“还没睡呢？”
温婉柔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然后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杀人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敏锐的警觉。
她闻到了血腥味。
很浓。
王小凡愣了一下，然后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连鸡都不敢杀。”
他走过来，在床边坐下，离她隔了一臂的距离。
“我跟宗主一起的，你懂我意思吧？”
温婉柔看着他，沉默了几息。
那双温柔的眼睛里，有审视，有关切，有疑惑，但最终都化成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她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今晚……你还睡这里吗？”
王小凡点了点头：“嗯，可以吗？”
温婉柔的目光垂下去，落在自己放在被子上的手背上。
“我不讨厌。”
四个字，说得云淡风轻，但王小凡听出了这四个字底下的分量。
不讨厌。
不是“可以”，不是“行”，不是“随便”。
是不讨厌。
对于一个习惯了把所有情绪都藏在温柔笑容背后的人来说，“不讨厌”这三个字，已经是很重很重的话了。
王小凡咧嘴笑了一下，没有多说，起身去屏风后面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温婉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给他备好的，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屏风旁边的架子上。
他换好衣服出来，温婉柔已经侧过身，给他让出了半边床。
王小凡躺下来，被子盖到胸口。
烛火还亮着。
谁也没有去吹。
两个人并排躺着，看着头顶的床帐，沉默了很久。
“师叔。”
“嗯。”
“你还会想小时候的事吗？”
温婉柔沉默了一会儿。
“不会了，没人愿意一直回忆痛苦的事。”
王小凡偏过头，看着她的侧脸，烛光把她脸颊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伸出手，轻轻地、试探性地，揽住了她的肩膀。
温婉柔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但没有躲开。
王小凡的手臂微微用力，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温婉柔顺着他的力道，慢慢地、慢慢地，靠进了他的怀里。
她的额头抵着他的下巴，鼻尖触到他的锁骨，整个人蜷缩在王小凡的臂弯里。
被子底下，两个人的腿不经意地碰在一起，谁也没有挪开。
“师叔。”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闷闷的。
“嗯。”
“你喜欢我吗？”
温婉柔的身体又僵了一下。
这一次，僵得更久。
久到王小凡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喜欢，但仅仅只会是喜欢。”
王小凡愣了一下。
他没明白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叫“仅仅只会是喜欢”？喜欢就是喜欢，还有“仅仅只会是”这种说法？
温婉柔似乎感觉到了他的困惑，沉默了片刻，然后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解释。
“我是长辈，你是小辈，我们不能逾越的，我不可能对你产生那种情愫——起码，我不允许自己这样。”
她顿了顿。
“仅仅是这样，已是我的最大容忍了。”
她的手指攥住了王小凡的衣襟，攥得很紧。
“所以……你不要多想。”
寝宫里安静下来。
烛火跳了一下，又一下。
王小凡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她的脸埋在他胸口，他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露在外面的一小截脖颈，白皙的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微微起伏。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难道你自始至终……”
他的话没说完，一根纤细的、微凉的手指，轻轻地抵住了他的嘴唇。
温婉柔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但没有泪水，她的嘴唇在微微发抖，但嘴角是弯着的。
“小凡，不必多言，我不会迈出这一步的。”
她把手放下来，重新靠进他的怀里，额头抵着他的心口。
“这样，我就很满足了。”
王小凡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很多话。
想说“可是”，想说“为什么”，想说“这不公平”，想说“你明明也……”
但他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在那一刻忽然明白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