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劝死
孟妖姬直起身，绕回他面前，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
王小凡瞥了一眼——黑色的，很符合她的气质。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歪着头看着他：“小乖乖，想不想去蛮荒妖域？”
王小凡愣了一下，“蛮荒妖域？”
“嗯。”
孟妖姬的脚从鞋里抽了出来，赤足踩在椅子上，膝盖曲起，手臂搭在膝盖上。
“那边最近不太平，妖兽暴动，而且各地遗迹因灵气复苏而纷纷开启，机缘不少，你师姐们都去了，你不想去看看？”
王小凡想了想。
沈清秋说过，等他到金丹中期，或许就能去蛮荒妖域找师姐们了，他现在已经是金丹中期了，而且云罗仙泽的事也办完了，留在宗门里也没什么大事。
“想。”他点了点头。
孟妖姬的嘴角弯了一下，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弯下腰，伸出手，用食指点了点他的鼻尖。
“那你去跟沈清秋说，让她放人，就说是我带你去的，她应该不会拦。”
她转过身，走回软榻边，重新侧躺下来，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端着酒杯，裙摆铺在榻上，像一朵盛开的花。
王小凡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师叔，你要这千年血玉有什么用？续命？疗伤？还是炼什么邪门的丹药？”
孟妖姬的手指在酒杯上停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杯中的酒液，沉默了很久。
久到王小凡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为我弟子续命。”
王小凡的眉头挑了一下，弟子？孟妖姬的弟子？他从来没听说过，也没见过孟妖姬的亲传弟子。
“续命？”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你弟子怎么了？”
孟妖姬把酒杯放下，从软榻上坐起来，表情逐渐凝重起来，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脚指甲涂着暗红色的蔻丹。
许久，她开口了声音很轻。
“末法时代，她在蛮荒妖域被青丘狐族所害，惨遭凌辱，修为尽失，我去的时候，她的四肢被折断，浑身赤裸的挂在空中，身上还都是那群畜生留下的……”
“她能活到现在，全靠我给她撑着。”
王小凡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孟妖姬的脸——她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知道，那种平静底下藏着的东西，很深，很深。
王小凡想了想，然后开口了：“师叔啊，你就没想过让她去死吗？”
孟妖姬的目光猛地转了过来，那双眼中慵懒和妩媚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她从软榻上站起来，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赤足踩在地板上，没有声音，但每一步都像踩在王小凡的心口上。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很轻，但那种轻比怒吼更让人害怕。
王小凡没有躲，他迎着她的目光，双手缩在袖子里，靠回椅背，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冷静冷静，别急，你听我说完。”
孟妖姬没有说话，但她走到了他面前，弯下腰，一只手撑在他椅子的扶手上，另一只手按在了王小凡的心脏上。
“你们师徒的关系应该很好，要不然你不可能一直吊着她的命。”
王小凡的声音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
“但你有没有想过——她是否还想活下去？她经历了那种事，活着比死了还难受，即便你把她救活了，你觉得她还有脸见你吗？”
孟妖姬的嘴唇抿了一下，她的手在他的胸口上微微用力，指甲陷进他的衣服里。
“你这样强行留她，只不过是让她在痛苦中一遍遍回忆那些事罢了，今天回忆，明天回忆，后天回忆，十年，一百年，一千年——你让她怎么熬？”
孟妖姬的手从他胸口上移开了，她直起身，退后一步，转过身，背对着他，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她的声音冰冷刺骨：“趁我不想杀你，你赶紧滚出忘川峰。”
王小凡看着她微微发抖的背影，他叹了口气，站起来：“唉，再也不当好人了。”
他转身朝殿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师叔，你自己想想吧，而且……我还挺想去蛮荒妖域的，记得带我走哈。”
殿内安静了下来。
孟妖姬站在殿中央，背对着门，一动不动，过了很久，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刚才放在王小凡胸口的那只手，慢慢地攥成了拳头，又松开，又攥成。
孟妖姬喃喃道：“魅儿，为师真的做错了吗？”
从忘川峰出来，王小凡沿着山道走了一段，把那股甜腻腻的香气从衣服上扇了扇。
然后拐了个弯，朝丹鼎峰的方向走去。
千年血玉的事办完了，孟妖姬那边也说了，接下来该干点正事了。
沈夜的功法有了，但丹药还缺，杂灵根修炼需要大量的辅助丹药来提速，不然靠他自己修炼，猴年马月才能筑基。
丹鼎峰跟忘川峰完全不一样。
忘川峰冷清得像座坟。
丹鼎峰热闹得像集市。
山道上来来往往全是弟子，男女老少都有，有背着药篓上山采药的，有抱着丹炉下山炼药的，还有蹲在路边对着几株草药指指点点的。
王小凡走在山道上，不时能看到一男一女并肩走过，挨得很近，手背碰手背，眼神拉丝。
“丹鼎峰的风水这么好？”他嘀咕了一句，“炼丹就炼丹，还附赠对象？早知道来这儿领个道侣了。”
没人理他。
峰顶的清河殿，殿门紧闭，门口有一层淡金色的光幕在缓缓流转——禁制，品阶不低，至少是渡劫修士设下的，以他金丹中期的修为，硬闯只会被弹飞。
王小凡站在门口，抬手敲门。
“咚咚咚。”
没人应。
“咚咚咚咚咚。”
还是没人应。
“墨清河！面瘫男！开门！我找你有事！”
寂静。
只有风从山顶吹过来，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王小凡叹了口气，往门框上一靠，双手插进袖子里，蹲了下来。
“行！你不开，我等着，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他蹲在那里，百无聊赖地看着远处的云海，脑子里在想沈夜的事。
杂灵根的修炼速度太慢了，虽然有《万象归元诀》，但前期的灵力积累还是需要大量丹药辅助——培元丹、聚灵丹、固本丹，一样都不能少。
这些丹药他虽然能从宗门领，但他的份额有限，沈夜不是太虚宗的正式弟子，领不了，只能他自己掏腰包，或者——找人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