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怜花人未折花枝
那女人安排了茶水和果盘，笑着说了一句“公子稍等，姑娘们马上就来”，然后退了出去。
隔间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楼下隐约的琵琶声和隔壁传来的笑声。
慕容清晏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她的眼睛不敢乱看，盯着桌上的茶杯。
“放松。”王小凡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你这样一看就是第一次来。”
慕容清晏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她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些。
没过多久，屏风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和银铃般的笑声。
那女人带着六个姑娘走了进来，一字排开，站在隔间里，六个姑娘，高矮胖瘦，各有千秋。
“公子，您看，这都是我们醉月楼最好的姑娘。”那女人笑着介绍，“这个是牡丹，这个是海棠，这个是芙蓉——”
“我靠了，你搁这儿报花名呢？”
王小凡摆了摆手，目光在六个姑娘脸上扫了一圈，然后落在最后一个姑娘身上，她的相貌不错，但存在感很低。
“你留下。”王小凡指了指她。
那姑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走到王小凡身边，在他旁边坐下来。
慕容清晏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她低下头，盯着茶杯，耳朵红得像要烧起来。
那女人看了看剩下的五个姑娘，又看了看慕容清晏，脸上露出了一个“我懂了”的笑容。
她走到慕容清晏身边，弯下腰，声音压得很低：“公子，您要不要也挑一个？我们这儿也有清秀的小倌——”
“不用！”慕容清晏的声音拔高了些，然后又压了下去，清了清嗓子，“不用，我……我不太喜欢女人。”
那女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明白明白，那您喝茶，喝茶。”
她挥了挥手，带着剩下的五个姑娘退了出去。
隔间里安静了下来。
王小凡靠在椅背上，身边坐着一个穿绿裙子的姑娘，慕容清晏坐在对面，低着头，盯着茶杯。
那绿裙子的姑娘给王小凡倒了一杯酒，双手捧着递过来，声音很甜：“公子，请。”
王小凡接过酒杯，喝了一口，酒很淡，不辣，有一丝甜味，他把酒杯放下，看着那姑娘。
“你叫什么？”
“奴家叫婉儿。”那姑娘笑了笑。
“婉儿。”王小凡重复了一遍，“名字不错。多大了？”
“十八。”
“十八就出来工作了？家里穷？”
婉儿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恢复了正常，她低下头，声音小了一些：“家里穷，爹娘养不起，就把我卖到这里来了。”
王小凡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推到婉儿面前。
“不用伺候我，陪我聊聊天就行。”
婉儿看着那锭银子，愣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王小凡，她的眼睛里充满不可置信。
慕容清晏坐在对面，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的。
“公子是做什么的？”婉儿的声音轻了一些，不再像刚才那样甜腻腻的，更像是一个普通人在跟另一个普通人聊天。
“我？无业游民。”王小凡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到处走走，看看，混日子。”
婉儿笑了，这次的笑跟刚才不一样，不是那种职业性的笑，而是一种被逗到了的、真心的笑。
“公子真会说笑。”
“我没说笑。”王小凡也笑了，“我真的无业。今天逛青楼的钱还是找朋友借的。”
婉儿看了看桌上那锭银子，又看了看王小凡，嘴角弯了一下。
“公子这个朋友，挺好的。”
“还行吧。”王小凡看了一眼慕容清晏，“就是脾气有点大。”
慕容清晏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婉儿注意到了这个小动作，目光在王小凡和慕容清晏之间转了一圈，然后收回去，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三个人坐了很久。
王小凡和婉儿聊天，聊了很多——聊她的家乡，聊她爹娘，聊她小时候在河边抓鱼的事，婉儿说着说着，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慕容清晏坐在对面，一开始还端着茶杯装样子，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了杯子，托着腮帮子，听他们聊天。
许久之后，王小凡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走了。”
婉儿也站起来，把那锭银子收进袖子里，朝他行了个礼。
“公子，您不对我做些什么吗？”
王小凡挑眉，“你就这么想卖肉？”
婉儿摇了摇头。
“那不就行了，我不馋你身子，但你要记住，你是个人，即便身份低贱，也不要失去希望。”
婉儿感激的看了眼王小凡道：“那公子慢走。”
王小凡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婉儿。”
“嗯？”
“如果有机会，离开这里，找个正经事做。”
婉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浅，浅得像月光落在水面上：“公子说笑了，我一个弱女子，能去哪里？”
王小凡没有回答。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慕容清晏跟在他身后，经过婉儿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塞进她手里。
“拿着。”
婉儿看着手里那锭银子，又看了看慕容清晏的背影，嘴唇动了两下，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出了醉月楼。
王小凡走在前面，双手插在袖子里，走得晃晃悠悠，慕容清晏跟在他身后，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觉得怎么样？”王小凡忽然开口了。
“什么怎么样？”
“青楼，第一次来，感觉如何？”
慕容清晏沉默了片刻。
“……那个婉儿的人生，挺可怜的。”
“嗯。”
“你为什么不帮她？你帮了那么多人——顾长清，我，——你为什么不帮她？”
王小凡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
“因为我要让你明白一件事，有些事情，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我给她银子，她花完了呢？”
“我给她赎身，她出去之后能干什么？她什么都不会，连字都不认识，我把她从青楼里捞出来，她还是会掉进另一个坑里。”
慕容清晏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那你刚才跟她说那些话，有什么用？”
“让她知道，还有人把她当人看。”
王小凡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一个人如果觉得自己不是人，她就真的不是人了，但如果她知道自己是人，她就有机会变成人，自认低贱的人只会沦为命运的奴隶，我愿意给她点希望，至于以后……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