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一剑送君含笑去
“小凡哥。”林辰抬起头，看着王小凡，眼睛里只有放下了什么重担时的疲惫，
“我报仇了，你杀了我吧，我已经不想活了。”
王小凡走过去，蹲下来，看着他。
“你当真确定？”
林辰的眼神却更加坚定起来，那种坚定不是少年人的冲动，不是一时热血上涌的莽撞，而是一种经过了深思熟虑之后、发自内心的、不可动摇的坚定。
“我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留恋的了，我一直以为沐然哥是对我最好的人，可是……这个世界很残酷，残酷到我不想活下去了。”
“但是小凡哥，我在死前遇到了你，让我觉得这个世界还是有美好的……所以请让我带着这份美好，安然赴死吧。”
王小凡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把手放在林辰的头上，轻轻揉了揉。
“放心，我的剑很快。”
他站起来，拿起林辰的长剑，林辰闭上了眼睛，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那笑容很浅，很轻，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
白锋掠影间。
林辰的身体缓缓倒了下去，靠在了门框上，头歪向一边，嘴角还挂着那抹笑，没有痛苦，没有挣扎，像是在做一个很长的梦。
王小凡把剑插回腰间，低头看着林辰，沉默了很久。
苏云溪从门口走进来，站在他身边，看着没有生机的林辰，又看了看王小凡：“你真的杀了他？”
“他自己要求的。”
“你可以不杀。”
“他不想活。”王小凡的声音很平淡，“不想活的人，活着比死了更痛苦。”
苏云溪沉默了，她看着林辰嘴角那抹笑，忽然觉得，也许王小凡是对的。
楚清瑶从床上站起来，拢了拢肩上的黑袍，走到林辰面前，蹲下来，伸出手，合上了他的眼睛。
她站起来，转过身，看着王小凡。
“你这个人，很奇怪。”
“哪里奇怪？”
“你杀人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但你揉他头的时候，手在发抖。”
王小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在发抖。他把手插进袖子里，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我们走了，楚清瑶，我弄的烂摊子就留给你了，黑袍你留着吧，就当报酬了。”
苏云溪跟在王小凡身后，两个人消失在了夜色中。
楚清瑶站在房间里，看着那扇敞开的门，看了很久，风吹进来，吹起她的长发，吹起肩上的黑袍。
“王小凡，你真有意思，可惜……看不上我。”
她转过身，走到床边，坐下来，看着地上那具浑身是血的尸体——苏沐然，死了。
她端起桌上的酒瓶，酒已经洒了，她放下酒瓶，拿起林辰那柄银白色的剑，剑刃上还沾着苏沐然的血，已经干了，变成了暗红色。
她把剑放在膝盖上，伸出手，轻轻抚过剑刃。
“林辰。”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下辈子，别来百灵宗了，你的死……就当是我害的吧。”
风吹过来，吹灭了桌上的烛火。
房间里暗了下来，只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落在那两具尸体上，落在楚清瑶的裙上，落在那柄银白色的剑上。
王小凡出了门后，打了个哈欠，看了看月亮道：“天太晚了，去你那里将就一晚上吧。”
苏云溪的脚步顿了一下，转过头看着他。
“那你睡地上。”
“行。”王小凡点了点头，答应得痛快，痛快得不正常。
来到院子后，苏云溪推开房门，走进去，点上了灯。
烛火跳了两下，点亮了屋子。
王小凡跟在她后面，一进门就开始脱外衣。
苏云溪还没来得及说“你等一下”，王小凡已经把中衣扔在椅子上，一个箭步冲过去，直接躺在了她的床上。
床很软，被子很薄，枕头上带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清香，他舒舒服服地叹了口气，翘起二郎腿，双手枕在脑袋下面，看着头顶的床帐。
“你这床不错，比我的舒服多了。”
苏云溪站在床边，看着他四仰八叉地躺在自己床上，鞋都没脱，被子被压得皱巴巴的。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嘴角抽了抽，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叹了口气，在椅子上坐下来，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王小凡翻了个身，脑袋在枕头上蹭了蹭，然后他的眉头皱了起来——枕头底下有什么东西，硬邦邦的，硌得他后脑勺疼。
他伸手摸了一把，从枕头底下抽出一本书。
书不大，巴掌大小，封面是淡粉色的，上面没有字，画着一朵荷花，荷花下面压着两个小人，姿势很奇怪。
王小凡翻开第一页，他的眼睛瞪大了，第二页，嘴巴张开了，第三页，嘴角慢慢弯了起来。第四页，他笑出了声。
“哦吼。”他的声音拉得很长，带着一种兴奋，“苏圣女，看起来文文静静的，怎么这么奔放？还是捆绑？你想试试不？我帮你啊。”
苏云溪正在喝茶，听到他的话，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她转过头，看到王小凡手里拿着的那本书，整张脸“轰”地一下炸开了。
她放下茶杯，冲过去，伸手就要抢。
“你赶紧还给我！”
王小凡把书举高，往床里面一滚，躲开了她的手，他靠在床角，把书举到灯下，翻了一页，看得津津有味。
“这个姿势难度有点高啊，腰得折了吧？不过你是修士，腰应该还行。”
苏云溪的脸红得快要滴血了，她的声音拔高了八度：“王小凡！”
“在。”
“还给我！”
“不给。”王小凡把书合上，塞进自己怀里。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小黄书，你借我看两天，回头我还你的时候，给你画几个批注，分享一下心得体会。”
苏云溪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你给我滚出去。”
“天太晚了，外面冷。”王小凡把被子拉过来，盖在自己身上，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只露出一个脑袋：“你睡地上，我睡床上，你说过的。”
苏云溪看着他，看了很久。
她的脸还是红的，但红得不那么厉害了，里面混着一种“我认了”的无奈。
她转过身，从衣柜里拿出一床被子，铺在地上，躺了下去，背对着他，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了眼睛。
“灯。”她的声音闷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