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人情虽欠已两清
剑刃贴着她的皮肤，冰凉刺骨，脖子出现滴滴血珠，阿九的身体猛地一颤，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掉下来。
她不敢动，连呼吸都不敢，整个人僵在那里。
“你是哪来的贱人？”
谢惊鸿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但那种轻比怒吼更让人害怕。
看到阿九脖子出血了，王小凡眼睛红了。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一把推开谢惊鸿的刀，挡在阿九面前，看着她，眼睛里满是血丝。
“谢惊鸿！你他妈要干什么？”
殿内安静了一瞬。
谢惊鸿愣住了。
她看着王小凡，看着他那双红红的眼睛，看着他紧握的拳头，看着他挡在那个女孩面前的样子——他从来没有这样跟她说过话。
王小凡喊她“谢师叔”的时候，他贱兮兮地跟她讨价还价的时候，他都是笑着的，嬉皮笑脸的，不要脸的。
但这次，他没有笑。
他的脸很冷，冷得像是换了一个人。
谢惊鸿的刀停在半空中，没有落下去。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不是愤怒，不是不悦，而是一种“你居然敢这样跟我说话”的不可置信。
她这次来，是想谢谢他，谢谢他在玄极剑宗挡在她面前，谢谢他王小凡救了她的命。
她谢惊鸿这辈子，从不欠人情，她愿意拉下脸来找他，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可他竟然敢这样跟她说话。
她的脸色沉了下来，血红色的眼睛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的感觉，她把剑插回腰间，退后一步，双手抱胸，下巴微抬。
“你凶我？”她的声音很轻。
王小凡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的胸口还在剧烈起伏，手还在发抖，但他的眼神已经不那么红了，冷静了一些，但没有完全冷静。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差点杀了她？”
“我没杀她。”
“你的刀架在她脖子上！”
“没杀人就是没杀人。”谢惊鸿的声音很平淡，“我要是想杀她，她已经死了。”
王小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她的刀太快了，快到阿九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快到他的眼睛都跟不上。
如果她想杀阿九，阿九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但他还是生气，因为她吓到阿九了，王小凡气得浑身发抖，气得想骂人，气得想打她——但他打不过她。
阿九紧紧贴在王小凡身后。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颗一颗地砸在王小凡的后背上，她没有哭出声，但她怕，怕得要死。
“夫君，不要生气……我们打不过她，我不值得你这样……”
王小凡感觉到后背上的湿意，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把阿九抱在怀里，拍了拍她的后背。
“没事了，不怕。”
阿九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谢惊鸿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嫉妒，而是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我好像做错了什么”的茫然。
她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吼过，从来没有。
在太虚宗，谁不怕她？沈清秋不怕她，但沈清秋不会吼她，秦瑶不会，温婉柔不会，墨清河不会，所有人都不会。
他是第一个。
她站在那里，没有说话，没有走，就那么看着王小凡抱着那个女孩，看着他拍她的后背，看着他擦她脸上的眼泪。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来，是想谢你。”
王小凡的手停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她，没有说话。
“谢你在玄极剑宗挡在我面前，谢你救了我的命，我谢惊鸿这辈子不欠人情，我欠你一条命，你想让我怎么还？”
王小凡看着她，看了很久。
他深吸一口气，把阿九放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等我一下”。
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站在谢惊鸿面前，他比她小半个头，王小凡微微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
“谢师伯。”
“嗯。”
“你的谢意，我收到了，人，你伤到了，从今以后我们两清了。”
谢惊鸿的眉头皱了一下。
“什么意思？”
“你走吧，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谢惊鸿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的脸，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转过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那个女孩，是你什么人？”
“我的人。”
谢惊鸿的背影顿了一下，她没有再说话，身形掠起，消失在了夜色中。
王小凡站在门口，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夜色，看了很久。
风吹过来，吹起他的衣袍，凉飕飕的，他转过身，走进屋子，把门关上——门关不上了，被踹坏了，他只能用椅子顶住。
他走到床边，坐下来，阿九从被子里探出脑袋，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夫君，她是谁？”
“一个疯子。”
“她为什么拿刀架在我脖子上？”
“因为她疯了。”
阿九没有再问，伸出手，攥住了他的衣角。“夫君，你别走。”
“不走。”王小凡躺下来，把她揽进怀里，把被子拉好，阿九把脸埋进他的胸口，闭上了眼睛，手攥着他的衣襟，攥得很紧，像是怕他跑了。
“夫君。”
“嗯。”
“你刚才凶她的时候，我好怕。”
“怕什么？”
“怕她生气杀你。”
王小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她不会杀我。”
“为什么？”
“因为她欠我一个人情。”
阿九不懂，但她没有再问，把脸埋进王小凡的胸口，闭上了眼睛，王小凡也沉沉睡去。
次日，天刚亮。
王小凡从床上下来，穿好衣服，走到桌边，从储物袋里拿出那个玉瓶——生骨续脉丹，墨清河给的。
他把丹药揣进怀里，走到床边，拍了拍阿九的肩膀。
“阿九，起来了。”
阿九的睫毛颤了一下，没醒。
“王舒颜。”
她的眼睛猛地睁开了，黑色的瞳孔里先是茫然，然后是惊恐，然后是安心——因为她看到了王小凡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