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合欢峰以后要变天了
“还想赖多久？”
面上投来一片阴影，白默清刚睁开半只眼就对上白瑾厌居高临下垂眸似笑非笑的双眼。
这是心情好还是不好？
白默清默默拉高被子盖住自己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滴溜溜地转。
“长老……”
没等她话音落下，白瑾厌就直起身子，退开些距离，淡淡道：“你若每日都这般无度，便待抄够一遍再下山。”
白默清闻言片刻都不敢再赖，麻溜地翻身下床，下来还不忘把床铺好。
她扬起一抹讨好的笑：“我这就去写。”
“一个时辰后下山。”白瑾厌倚着靠背瞥她一眼，随意道。
不过区区两小时就可以得到解放。
白默清打了鸡血似的：“好！”
白瑾厌见她充满活力的模样，无声勾了勾唇，没再开口。
白默清踮着脚从书摞最顶上拿下第一本——《合欢峰规——第一册》。
她掀开封皮，入目就是一段秀逸的字迹，和接下来端庄的字迹明显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1.不得未经过长老同意便私自下山。】
【2.不得未经过长老同意便夜不归宿。】
【3.不得随意……】
……
白默清抿唇，一言难尽地看了眼看书的白瑾厌，却见对方好像能看到她似的开口问：
“怎么？”
白默清立刻回：“无事。”
她拿起毛笔潇洒划上几笔。
她长舒一口气，伏案看着自己狗爬式的字体，侧头小心翼翼打量了一番白瑾厌。
对方却看也不看她。
当初怎么就没好好学毛笔字呢！写成这样她估计又要生气。
白默清忐忑不安地咽了咽，尽可能地把字写好，却只是徒劳。
拿毛笔的手不知怎么，总是抖，笔尖乱飞，连带着写出来的字也七扭八歪。
背后传来一股凉意，白默清握着毛笔的手紧了紧，还没回头就听到白瑾厌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
“重写。”
余晖铺在宣纸，染上淡金色的光芒。
白默清看着一旁一沓白纸，全都是刚写两个字就被要求重新写的。
两个小时，进度为零。
白默清长叹一声，整张脸都压在桌上，鼻梁也被压弯。
“长老……这张就给我算上吧……”
白瑾厌幽幽睨她一眼：“不算，今日先回去，明日继续。”
白默清抬起脸，眼皮耷拉盖住一多半的瞳孔，神色恹恹。
好像有声轻笑，等白默清看过去时只看得到白瑾厌冷淡的眉眼。
“长老，弟子告辞。”白默清无力作揖，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下挪。
“啪、啪、啪。”
鞋底带着冲天的怨气重踏于地，夕阳的尾光从院子里高耸的木兰树上溜走。
本应漆黑的院子，却因漾着幽幽白光的木兰花恍如白日。
没多少艳丽的色彩。
性冷淡风。
白默清驻足回眸望向身后的寝殿，看不到她的人影，只有山水画般的建筑。
这人很奇怪，整个合欢峰也和想象中不一样。
白默清收回目光往外走，本来还担心找不到下山的路，却见一片泛着白光的花瓣悬在她三米前的空中慢悠悠带着她下山。
下山的路没有光，两侧是黝黑的参天大树，唯一的光亮便是身前的花瓣。
白默清快，它也快；白默清慢，她依旧不降速，等离开她的视野后，却会在不远处停下，好似在遥望着等待。
彼此间的距离没有小于过三米。
还没反应过来时便已经到了山脚下，身体也没有任何不适。
花瓣在她眼前晃了晃，化作点点星光消散。
直到看见眼生的师姐倚在灰衣剑修身上，白默清才有了这是合欢峰的实感。
“小剑修，不是说来帮姐姐捉虫子，怎还没捉到便要回去？”师姐柔荑般的食指点在她身前人怀中紧抱的剑柄上。
灰衣脸涨得通红，憋了半天也只憋出一句：“骗子。”
师姐比她高小半个头，笑盈盈俯身凑近灰衣耳畔呼出一口气，声音极轻：“妹妹自个儿没找到虫子，怎能说姐姐骗你？”
白默清默默把自己的存在感减到最小，踩着地上的树影，三步并作两步回了弟子舍。
刚一进来便觉气氛诡异，每屋都大门紧闭，却都摇曳红光，竟无一丝人声。
白默清拉住一个正准备回屋的眼熟师姐问：“莲香师姐，发生何事了？怎死气沉沉的？”
莲香四处偷瞄了眼，没看到什么才凑近白默清，低声：“白长老今日来查近日私自下山的人，数月前下山的都被一并处罚了。”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突然伸手戳了下白默清的笔尖，又蹭了下她的下巴：“你这怎有黑渍？”
白默清愣住了，茫然地抹了把她刚刚碰过的地方，只见掌心依旧干净。
莲香用沾湿的帕子轻轻擦过她小脸，摊开给她看：“墨水。”
白默清恍然：“许是刚刚写字时蹭上的。”她继续问，“莲香师姐，白长老如何处罚大家的？”
“罚抄十遍合欢峰的规矩，十日后便要一同上交。”
莲香直起身子，用帕子干净的一侧点了点眼角，叹气：“没一个躲过的，连许久前没上报就外出游历的师姐们都被一并唤回来。”
白默清一时之间哑了口。
怎么这么倒霉？才出去一次就开始严抓。
白默清想到那厚厚一摞的书，不免担忧：“合欢峰的规矩那么多，十日内写完的话，大家岂不是连听课的时间都没有了？”
莲香见她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咋舌道：“哪里可能不听课，若是把传功长老也惹生气，就是两份惩罚了。”
“清清师妹没下山吧？”莲香看了她一眼就收回目光，“也是，你才来哪里可能下山？也算逃过一劫，往后估计大家都老老实实上报才下山了。”
莲香忧郁看天：“想当初就是她们同我讲'合欢峰管得不严，乐得清闲'，正好我又是水灵根便来了合欢峰。”
“刚进来那几年的确如此，但我有一种预感——”
莲香突然抓住白默清的肩膀，严肃地看着她，一字一句：
“合欢峰以后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