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致死的从来都是长签
一觉睡到天亮,屋子里温度都因洒进的日光升了上去,白默清忽然有些后悔在峰顶贴那些东西。
她一边暗自祈祷着白瑾厌没有看见那些东西,一边麻溜从床上滚下来,连外衣都没穿就冲出了门。
跨出的脚就这么卡在门框,白默清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白瑾厌淡淡朝她瞥来一眼,目光便重新落回贴在门上的纸上。
视线扫过一排排整齐排列的纸,无一例外都是白默清昨晚的杰作。
清一色用黑色墨水写下:
【峰顶禁止此物入内!!!】
底下配图:
两个圆紧挨着,大圆下面插了四条线,小圆上面顶着两个尖尖,粗长的黑线连接大圆尾部。
眼珠是两个黑洞,下面是鼓起来的嘴和几条歪歪扭扭的细线。
放眼望去,自己的寝殿被她贴了个遍,就连殿前的木兰树身上都贴着一张。
白默清心虚地收回跨出去的脚,偷瞄她一眼。
很好,只留给她一个冰冷的侧脸。
游移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纸上,白默清立刻将白瑾厌的脸色抛之脑后,摇头不住地称赞。
这大圆脑袋,这尖锐的妙脆角,这肥大的嘴努子,简直就是臭猫本猫嘛。
“哼哼哼。”
“好看么?”
“当然好看了。”白默清下意识作答,翘起的嘴角在话出口的瞬间一点点降下来。
“……”
吐息若有似无地喷洒在她颈后,不受控制地颤栗起来。
白默清抓了抓脸,偷看她一眼,淡淡的。
挠了挠后脑勺,偷瞄她一眼,依旧云淡风轻的模样。
挪了挪屁股,偷眯她一眼,仍旧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脚底抹油刚准备开溜,就看到她轻描淡写地开了口。
“只准留一张,剩下的揭下来拿给我。”
留下这句话,白瑾厌转身离去,独留白默清清理满院狼藉。
白默清环视一圈,有苦说不出。
昨个儿晚上怎么就这么勤奋?!这得撕到猴年马月去?!
她认命地叹出口气从白瑾厌门口开始撕,越撕越感觉天赋异禀,完全印象派。
视线滑到蛇趴的凳子上时,白默清忽然顿住。
她怎么不记得昨天晚上有给蛇贴???
目光扫过一旁干干净净的木兰树,哪还有刚才的白纸。
白默清冷笑,五指“唰”得张开,她盯着木兰树缓缓眯起眼,五指一点点收紧。
贴在黑蛇附近的纸慢悠悠绕着木兰树盘旋,轻飘飘落进她掌心。
“呵呵。”
……
……
……
还未走近凉亭,白瑾厌的脚步忽地顿住。
阵风吹过,白纸哗哗作响,从亭伞到柱身,从茶几到座椅,小巧的茶杯上也用纸包起来。
手指几下将纸拆开,肥硕丑陋歪曲的线条猛然砸进那双有准备但显然不多的清冷眸子。
白瑾厌揭下座椅上的纸,扶额坐下,满面愁容地盯着一张比一张古怪的……猫。
白纸上好似又浮现出小小一只的她伏案勾勒的模样,只不过勾勒出的是歪斜的字体。
一笔一划,一撇一捺。
简单的线条编织出那样难以辨认的字迹。
视线重新聚拢在所谓的猫上,黑洞洞的眼珠恍若昨个儿无声的流泪。
撒谎。
清清在撒谎。
她在撒什么谎?
白瑾厌垂眸,指尖捏着猫尾巴稍一用力便出了褶皱。
她叹口气,收了力,余光瞥见朝自己走来的人影。
一沓厚厚的画满了线条的白纸整齐置于她手边,白瑾厌叫住她准备离开的身影。
“去做什么?”
白默清老实回答:“修炼。”
指尖点在杯沿,白瑾厌闻言只掀了掀眼皮算作回应。
白默清摸不准她的心思,于是只好试探地问她:
“那我去啦?”
“不准。”
回答的怎么那么干脆……
目光扫过她手边比茶杯还要高一截的白纸,这是准备同她算账了??
等了许久也没等来要清算的意思,白瑾厌只是闭着眼,一句话也不说。
白默清瞄她一眼,抬脚——
“过来。”
抬出去的脚转了个弯朝白瑾厌走过去。
肆意的人影走近,融于阴影。
“我可不可以去搬个凳子?”
话是这样说,脚步却没动。
果不其然,下一秒白瑾厌的旁边就多出一个小圆凳子,也就比地面高二十厘米,坐过去刚好够她趴在她扶手上。
目测完便直接坐下趴上去,下巴枕着自己的胳膊百无聊赖地守着她,手指绕着她的发丝打转。
缠了一圈又一圈,白瑾厌也没有要制止的意思。
墨一般的青丝从她指尖顺滑落下,丝毫没有卷意。
她头发也好看。
白默清认命地看清事实,白瑾厌就身上就没有她讨厌的东西。
性格也好,外貌也好,头发丝也好,罚她也好,她始终没办法去讨厌她。
她抓起白瑾厌骨节分明的手,五指挤进她指缝,收拢,晃了晃。
一扭头就看到那双不掺杂任何杂质的双眸正一瞬不眨地看着自己。
白默清低下头,盯着两人十指相扣的手,食指在她虎口打着弯儿地画圈。
她不信白瑾厌那样聪明的人听不出来昨天的故事是在讲她,毕竟那个故事实在算不上什么故事。
光想着坦白让自己安心,在脑子里胡乱揪了一个就开始讲,没头没尾没内核。
白瑾厌现在是干嘛?等自己主动交代?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不披着故事的外衣讲给她听?
越想眼皮耷拉得就越低,连带着手下画圈的速度都快了不少,好似一停下白瑾厌就会开始对她的审问。
被自己画圈的手始终自然蜷着,既不挣开也不紧握。
心里忽然很不是滋味,白默清安静地咬住口腔内的软肉研磨。
最近漫上来的酸楚越来越多了,身子都快要被它浸成一滩软泥。
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按她现在的情况别说修无情道了,修合欢也得把自己憋闷死。
扎在心脏上的不是一根刺而是这七年相处的点点滴滴。
她讨厌白瑾厌有过道侣,更讨厌自己哪怕这样也始终做不到对她无感。
长签横贯心脏,而现在的每一次悸动最终都会化为不可见的密密麻麻的针尖扎下又拔出,任由破口肆意淌血。
不致死,却足够受伤。
致死的从来都是那根自从插进便从未拔出的长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