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启执
手背上是她轻柔的动作,一遍又一遍地画圈。
【“画个圈圈诅咒你……”】
她后山画圈时说过的话此刻响在耳边。
白瑾厌眸色暗了暗,垂在另一侧的手无声攥紧扶手,滚烫的体温瞬间因冰凉降下。
她浅浅呼出一口气,心脏在胸口、耳内折跃,手从她指间脱离,迎上她受伤的神情,覆上她后颈。
原本抬起的脑袋又默默趴了下去,白瑾厌不轻不重地揉捏两下便安然覆着。
方才还生龙活虎的人此时没了半分精气神,眼皮时不时迟缓地眨一下。
陌生的情愫在心底漫开,白瑾厌眉头蹙起,收回早已被她暖烫的手压在眉心用力揉捏。
她太自负,自负到因知晓清清不会背叛自己,故而有什么隐瞒都无甚要紧,更无心她的过去,只要在身边便可。
她对清清一无所知,竟连此时也不知其落寞缘由。
“白默清。”
她启唇,缓缓吐出早已烂熟于心的名字,叶夕攸说得不错,清清同她一个姓是她刻意为之。
既是她的人,本就该同她一个姓。
默清默清。
静水流深,默者自有千钧力。
身在浊世,素心不染半点尘。
她不知晓何种性子的人能启执载念,翻书阅经,见人性百态;下凡走坊,识人面人心。
她既启执载念便不应同他人有瓜葛。
予她无相,唯我破例。
画皮刻骨,点我私心。
每一寸,都应由她亲自烙印。
人未降世,无相已破。
——执启。
清清并未如她所愿亲手养大,亲手雕刻,颠沛流离早已失了踪迹。
千年找寻,一面未见。
——滋执。
一次无果,怅然。
再次无果,不甘。
次次无果,执念早已铭心刻骨。
年纪不一,位面不同,每每比对,或恐惧或胡言或谄媚,失望铺天盖地涌来,画像早已根深蒂固。
……
见白瑾厌喊完自己的名字就不说话,直直地盯着自己,视线却穿透自己看向遥不可及的一点。
本就落寞的心此刻再次泛上酸楚,白默清偏开头,手腕刹那间被人大力箍住。
不知是疼还是忮忌的眼泪瞬间飙出,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侧脸。
白默清快速深呼吸几次,扬起微笑看过去,怔住。
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此刻翻涌着炙热的亮光。
身子毫无准备的被人拥住,很猛,很轻。
那双手克制地抚摸在她后颈,一下又一下,最后静止不动,很轻。
耳边是白瑾厌低哑的嗓音,没了平日的淡漠疏离,带着让人心惊的怨念。
“白默清,你该载念。”
“什么?”眼泪挂在睫毛,白默清下意识反问。
身上人浅浅起伏了一下,白默清听到了她一声极轻的叹息。
后颈上的手重新规律地揉捏起来,好似刚刚一晃而过的失态是她的错觉。
“你多大了?”
突如其来的问题,而且又是年龄,白默清愣了会儿,下巴犹豫着趴在她肩上。
“二十多了。”
这次回答的比上一次要坦然,上辈子本就二十三岁,来这儿也不过七年,才三十。
三十报二十比二十报十几心里负担小了不少。
只是她总觉得两次白瑾厌都是在问她的真实年龄,而不是这身体的年龄。
“是么。”白瑾厌眸色暗了暗,不同于上一次任由她糊弄过去,手下的揉捏施了些力,“清清的鼻子会变长么?”
!
白默清猛地抬头:“当然不会。”又立刻弱弱地补了一句,“我又没有故事里那人长鼻子的能力。”
她心惊胆战地放轻呼吸,哪还有伤感春秋的心思,生怕一个大喘气让这人又追问些什么。
等了会儿,见她没有追问的意思,白默清才试探地将下巴重新轻轻搁置在她肩上。
只还没放一会儿,下巴就被人箍住,移开,眼前是白瑾厌放大的脸。
她呼吸一滞,感受着吹打在脸上的温热,却不敢跟她一起呼吸,憋气憋到脸涨红才敢悄咪咪吸一小口,接着继续憋。
柔软的指腹点在小巧的鼻尖,白瑾厌若有所思地打量她一番,意有所指:
“可为师怎么瞧着高了些?”
“……”
白默清干巴巴道:“师尊看错了。”
“你是说为师老眼昏花连清清的鼻子都能看错?”
“……”
白默清挣开她箍着自己下巴的手,无赖似的抱住她,破罐子破摔:“你打我吧,师尊打我吧。”
心头那股郁气被她这无赖模样冲散不少,白瑾厌扶稳她,偏头耳语:“做什么打你?”她不轻不重拍她两下,“因为清清心虚?”
耳尖迅速攀红,白默清咽了咽,整张脸都埋进她颈窝,一言不发。
白瑾厌垂眸,目光停在那只红透的耳尖。
不知是巧合还是察觉到她的注视,那只耳尖当着她的面颤了颤,怀中人埋得更深了。
拇指和食指捏住她的耳垂揉,清冷的嗓音不急不缓地流淌。
流进白默清的耳蜗,激得她又是一颤,在听清楚内容后脑子突然就呆滞了。
“很久很久以前,每个人都有一座小屋。”
“屋子与屋子之间没有桥梁,没有道路,彼此间遥远的距离让它们并不知晓还有其他屋子的存在。”
“也许是天为,也许是人为,忽然有人毫无征兆地侵入了他人的小屋。”
“这里的一切都同她原来的小屋不一样,方方面面都不一样。”
“也许是洪流的错乱,就连自个儿的年龄也有了变化。”
“为了维持这个小屋的运转,小屋自个儿完善了突如其来的入侵者的存在合理性。”
“随着时间的推移,入侵者逐渐习惯了这里的生活。”
揉捏的动作停住,另只手覆上她的后颈。
不远处是一片白海,微风拂过,轻摆。
小滩水渍积在青绿荷叶的凹处,在阳光下闪着粼粼波光。
四方的板凳挡不住偏移的日光,黑蛇慢悠悠吐着信子往木兰树上爬,被树枝挑开扔下便独自盘踞在它阴影之下。
木兰树松开缠绕万青的树枝,只在根茎处盘旋,任由它肆意补着日光。
视线停在空地,偌大的土地冒出一点绿。
白瑾厌垂眸,学着她的模样将下巴点在她肩膀。
她声音很轻,轻到风一吹就散了。
“你多大了?”
“白默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