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载念
拂动执白的清风止住,白瑾厌轻声的话语清楚地流进她耳道,蔓至她的五脏六腑。
“三十”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白默清在她颈窝蹭了蹭,低声闷气:
“师尊总问我,该我问一次师尊。”
“好。”
像是没料到白瑾厌答应得这么快,轮到她问时反倒磨蹭了起来。
她不知道在问了这个问题后,还能不能诚实的回答白瑾厌的问题。
或者说,在听到那个答案的时候,她还敢不敢在白瑾厌面前承认所谓“入侵者”的身份,哪怕白瑾厌早已知晓。
【她想问白瑾厌“你有过道侣吗?”,也许是为了让自己心死,也许是想靠白瑾厌的回忆去模仿,也许……】
那时的想法再次占据她的脑海,未言明的话此刻正挣扎着涌出。
她一直都清楚,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她在赌,她在等,那个渺小到不可见的可能。
也许……
万一呢?
万一白瑾厌没有过道侣呢?
哪怕这点概率再小,只要她不问,只要白瑾厌不说,她就可以一直抱着这点侥幸安慰自己。
[你看啊,她又没说过她有道侣。]
一遍又一遍。
环在她腰间的手臂一点点收紧。
“咯吱——咯吱——”
是她咬紧的牙关。
白默清忽然泄了力,整个身子都松下来,她不顾白瑾厌眼中的震惊安静地从她怀里离开。
坐在矮小的圆凳,趴伏在早已冰凉的扶手。
她失神地盯着白瑾厌腰间的束带,轻声,将腐烂发臭的话语流出来。
“你有过道侣吗?”
她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声音,清楚话语的内容。
她抚上自己的唇,失神。
原来不用自己说,执念会自己流出来。
原本猛烈的心跳此刻安静的没有一丝起伏,久到白默清以为她会死在心脏停止的脉搏里。
它毫无征兆地跃动一下,又沉又重,继而陷入又长又黑的死寂里。
“不曾有过。”
“哦。”
有就有吧,其实她也没有很喜欢。
离开的动作猛地顿住,白默清一个急转弯转过来居高临下地看向白瑾厌。
“你……”白默清猛然拉近二人的距离,抓着白瑾厌瘦削的双肩,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眼,急切求证,“师尊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白瑾厌被她晃得头晕,抬手握住她手腕。
即使这样白默清也不停地扭动身子,一秒钟也等不下去。
“师尊你说话啊师尊。”
“你说话啊师尊师尊——”
“你说话啊师尊你说话啊你说话啊——”
“师尊你说话啊你说话啊——”
“你说啊你说啊你说啊——”
“师尊师尊师尊师尊师尊师尊——”
“你说唔——”
说个不停的嘴唇忽然被人严严实实地捂住,话头被止住,白默清用鼻尖拱她,用眼神示意她快说。
“……”
白瑾厌耐着性子一字一句重复:“不曾有过。”
手离开嘴唇的瞬间,白默清就立刻握住她的手腕,眨巴着眼睛看她。
“真的吗?”
“真的。”
“你发誓。”
“……”
“本座发誓。”
“你说你要是有过就——”
嘴巴再次被她再次捂上,白默清抬眼,对上白瑾厌似笑非笑的眼神,默默缄了口。
——是有点大逆不道哈。
……
……
“清清不是要修炼?”
白瑾厌轻拍着怀中人的薄背,方才回完她的话,小人就像换了个人似的就要往怀里拱。
她垂眸,怀中人正一圈又一圈地把自己的发丝同她的缠在一起。
原来才三十岁,那样小。
怀中人兀地起身,面露纠结,而后又安静躺回来,不知这是重复的第多少次了。
白默清嘟囔一句什么,翻了个面:“待会儿修。”
怀中人呼吸变得绵远悠长,指尖点在她鼻尖,白瑾厌无声笑笑。
只要在她身旁,何尝不是载念?
白衣散压于黑,白皙的手背有一搭没一搭地拍在白衣上。
“白瑾——厌!!!”
“啊嘶——”
怀中人被吓得一抖,脑袋结结实实撞上下巴,不知去向。
白瑾厌深吸口气看向来人。
姜北境不可置信地望向白默清消失的拐角,猛地把脑袋对准她。
“你你你你……你!”
见她结巴半天也吐不出第二个字来,白瑾厌一边揉着下巴,一边在指尖温茶。
等人不说话的时候,茶也刚好温热,递到嘴边,抿一口,倒是甘甜。
姜北境两眼一翻,她这副坦然的模样可倒好,一点不把别人的眼光当事。
虽知晓二人关系不一般,可今儿突然见着真真让人难以接受。
“怎突然过来?”
姜北境晃了晃脑袋,将震惊抛之脑后,她正色道:
“叶夕攸不是准备在去太虚山脉之前多搞几场比试,多送出去点东西么,这不就差你们合欢峰没上报了,所以让我来问问你。”
白瑾厌神色古怪看她一眼,没说话。
“……”
“别看我,问叶夕攸去。”姜北境叹口气,“'若没有合欢峰擅长的比试,有失公允',这是她原话。”
“那便调香。”
得了回复,姜北境没着急走,她凑近白瑾厌用折扇挡住二人,神秘兮兮地问她:
“你俩现在什么情况?”
白瑾厌蹙眉疑惑:“什么?”
“啧!”
姜北境恨铁不成钢,到底谁是合欢峰的长老?!
非要她说那么明白么?!
她这人不懂羞耻的么?!
“你跟默清现在是……”姜北境纠结了一下措辞,“什么关系?”
白瑾厌淡淡道:“ 她是我的人。”
“?”
她怎么听不明白白瑾厌的意思?
若旁人来说这种话多是恩爱的宣誓,可白瑾厌这样一本正经地说,反倒让人多不出其他心思。
姜北境板起脸:“我很认真的在问你,就算真是那个啥也没什么。”
“虽然你年纪大她犹如浩瀚星河一般,但我不会说什么的。”
白瑾厌神色莫名瞥她一眼,淡淡收回目光:“你多虑了。”
“真的?”
“嗯。”
“你发誓。”
“……”
“……让你的木兰树回去。”
花瓣挥舞着,纷纷扬扬落下,人声消失在天际。
白瑾厌垂眸,茶水入口时已然没了温度。
她同清清的关系简单到发指。
清清是她的人,仅此而已。
关系是何种都不要紧,她只需要清清在她身边,永远。
——载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