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白瑾厌,你在看什么呢?
“这些日子乖些,我去渡劫。”
到了嘴边的话语因着她的话又通通咽下,白默清乖巧点头。
“师尊去哪渡劫?”
“后山。”
“好。”
唇上压上柔软,白瑾厌身后的天空愈加阴沉。
只蜻蜓点水的一瞬,白瑾厌便离开了,那样从容,那样挺拔。
白默清没动,顺势滑躺在枝干上。
她偏头。
密布的乌云压在她心上,浸得她又沉又湿,呼吸染上水汽,狠狠扼住她的脖子,渐渐被憋得呼吸困难。
她猛地吐出一口气,像是溺水之人挣扎着从水底探出头,呼吸得贪婪又狼狈,继而被升起的海浪重新卷进绝望之中。
坠入无尽的海底。
胸腔被涌动的海水挤压得快要爆炸,肋骨压缩到极致,骨头强硬挤进早已没了起伏的心脏,一路贯穿。
尸体飘荡在暗潮汹涌的海面,空荡荡的心口是淋漓的鲜血和翻卷的皮肉。
“我是。”她突然顿住了,五指张开挡在眼前,声音有些茫然,“什么呢?”
【“叫什么?”】
白瑾厌同她讲的第一句话。
白默清。
我叫白默清。
白瑾厌的白。
默……
【“你是我的清清,是我的,默清。”】
白瑾厌的默清。
白默清忽然笑起来。
万一呢?
万一只是她多想,万一只是言裘协学艺不精,万一根本就是她理解错了意思。
万一呢?
白默清刻板地在树下一遍遍踱步,嘴里不停呢喃。
“我得找到院子我得……”
“还有哪儿啊!”眼眶急出泪水,白默清抓乱地扯弄自己的头发,伸过来的树枝被她瞬间斩断。
她随即无力地跪倒在地,膝盖咚一声砸在地上,而后是第二声,“还有哪儿啊?还有……”她瞳孔涣散地望着贴面的乌云。
分不清是肉体还是精神上快要崩溃,白默清忽然闭上眼,像以往的每一次一样她虔诚又卑微地乞求上天的垂怜。
以往是跪着,而这次是躺着。
天空猛然炸亮,白默清下意识偏头,眼前一阵阵发白,闭上眼仍旧是一片白光。
“轰隆——”
雷声迟了些时间。
白瑾厌疼不疼?白默清茫然地想,应该很疼吧,天劫。
她突然从地上爬起来,跪下,双手合十地低下头,专注又认真。
飘忽的视线游荡到后山的方向,双脚却朝着反方向抬起。
木兰树发了疯似的缠绕、束缚,却又在触及到那张空洞的双眼时顿住。
“她还在渡劫。”白默清轻声道。
她清楚,即使她不说木兰树也不会疯到去找渡劫的白瑾厌,可她就是憋不住了,要想,要说,要做。
每每压着那些猜忌去跟她相处之后,铺天盖地的怀疑要将她淹没。她必须很快整理好自己。她得活命,得修炼,得倚靠她。
她必须像第一天对待白瑾厌时一样,去表演,去压抑,去爱她。
她是白瑾厌的。
树枝绕着她不知道缠了几圈,勒得她喘不过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声。
木兰树枝腾一下子松开,只固定着她的范围。
白默清别扭地将手从底下抬到胸口,一瓣瓣揪下眼前的白花。
花瓣落地,一颗泪珠砸在上面,接着是两颗、三颗……
花瓣没了形,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白默清抬头。
盘踞的树枝挡住乌云也挡住阴雨,半开的白花被雨水砸得凌乱。
白默清好像看到了自己,被自己亲手弄乱的自己。
身子被树枝卷着回了树下,脚腕被树枝圈住。
白光划过,几段断裂的树枝零零散散地滚在地上。
一剑又一剑。
脚边堆积的树枝已经没过膝盖,同脚腕上束缚感传来的同时还有盘踞在树枝上的黑蛇。
见她看过来,趴着蛇的树枝又往她身边凑了凑。
白默清无动于衷,树枝也没动。
蛇吐了吐信子慢吞吞朝着主干爬去,被树枝挑着放到白默清身旁。
蛇也不动了。
“哐当”一声,白剑从她手中脱离,白默清呆呆地盯着自己痉挛般颤抖的掌心。
密密麻麻的掌纹上每一处都纂刻着白瑾厌的名字,要将她吞噬。
“轰隆——!”
只有雷,没有闪。
掌心却好像恍惚了一下,那些属于白瑾厌的名字重新变回一条条沟壑烙印在她手心。
成股的雨水顺着头顶盘踞的树枝飞溅的动脉血似的砸在没过脚面的水里,溅起来的水花浸湿了她的下摆。
白默清木然地一遍一遍对自己施净身术,直到衣袍被全然浸透。
雨水顺着鼻腔涌入,白默清狼狈地撑起身子毫无形象地呛咳起来,半边身子泡进刺骨肮脏的雨水里,身体里也是。
耳道里,鼻孔里,满是倒灌的雨水。
她蜷起自己,徒劳地收紧,在一片冰冷里试图温暖自己。
持续上涨的雨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头顶依旧阴沉,狂风裹挟着刺骨的寒意刻进她未干的肌肤,抽搐着。
停止不下来。
如同濒死的落雪,予她生,予她死。
都是一个人。
她胡乱抹去早已麻木的脸上的泪水混合着雨水的液体,温热的,转瞬间便冻得她瑟瑟发抖。
“白瑾厌好温柔啊……”她喃喃。
四肢被冻得僵硬,起身时一个踉跄又栽进水里,一切肮脏又窒息。
她淌过没过脚面的雨水,像蜷在她怀里一样蜷在白瑾厌最常待的凉亭下,本就冰凉的座椅此刻像是被冰棱包裹,痛又刺骨。
她蜷着,颤着,睁着眼,茫然地看着。
泪水晕湿本干净的座椅,白默清愣怔地起身,盯着满是泥泞的座椅出神。
她慌张地用衣袖去擦,越描越花,污泥蹭了满椅。
“不行的不行的,白瑾厌会生气,她会生气。”眼泪又开始往下掉,白默清崩溃地擦拭,“她会生气的——”
猛烈的动作突然顿住,白默清眼中燃着欣喜若狂的光芒,急忙对它施了净身术。
座椅整洁如新,白默清紧绷地肩膀瞬间松懈下来,从扶手上滑了下去,蜷在冷硬的玉石上,泡在肮脏的雨水里。
她抬手,想去抚摸自己的脸,手掌却颤抖地对不准眼尾。
“白瑾厌。”
“你在看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