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原来真的都是你的
白默清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当着那些怨毒的视线离开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说“她们的痛苦是她一手造成的”。
如果没有她,如果……
如果白瑾厌没有一手设计出来她,她们就不会经历这些,更不会像牲口一样被圈养起来。
“我快死了。”
女人阴恻恻地对着她说,然后笑了。
“真期待还能再见到你。”
白默清也笑了,冰凉的指腹从眉心开始抚摸。
“每一处。”
指腹擦过眉尾。
“每一寸。”
滑过眼眶。
“每一点。”
点在眉尾。
“从头到尾,从里到外,从肌肤到骨骼,从起伏到脉络,呼吸是,脉搏是。”
话毕,指尖停在自己心口,白默清凄凄一笑。
“原来真的都是你的。”
她茫然地看着枝干碎裂一地的木兰树,劲风吹过,有几段滚到她脚边。
她讷讷地看着,突然毫无征兆地一脚踢开冲着矮小的树怒喝:“变回去啊!你不是最会耍无赖了吗!”随即头也不回地撞开白瑾厌的寝殿。
等到人进去反倒不知该何去何从,她低下头,突然间惊慌失措起来,一遍一遍对自己施净身术,皮肤被搓得通红,白默清茫然地站在原地。
视线逐渐模糊。
“啪嗒。”
一滴水砸在白默清身上,在纸上的她。
一张,两张,白默清发了疯似的将她整洁的桌面全部清空。
她散落一地被墨水浸透,身子无力地倒下,撞开身后的柜子,铺天盖地的白纸将她淹没。
“你跟那个疯女人一样没有同情心!”女人咒骂完低低笑起来,“不过我们也不需要你这个承载她欲望的‘物件’的同情。”
白默清面无表情地看着无数的“她”,无数的“我”。
画上的人跟她有着一样的脸,同样的面无表情,只不过坐在地上的那个白默清眼神里多了些绝望。
纸上的墨迹已经有些浅淡,像是因为时间久远又像是被人一遍遍摩挲造成的。
心脏开始不受控制的痉挛,充气,摇摇欲坠,很快就会溅出满地鲜血,不是这一秒,就是下一秒。
叶夕攸进来看到的场景就是如此,满地白纸黑墨中瘫坐着一个人,表情木讷,对她突如其来的闯入没有任何反应。
心里瞬间升腾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叶夕攸猛地靠近,食指颤抖地放在她鼻孔下,感受那微弱的不可见的呼吸,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视线扫到满地的人时,整个身子又僵住了,连千伏昕提出的交易一下子只剩下满脑子的白瑾厌。
白默清现在的模样肯定是知道了全部,叶夕攸无从下手起来。
白瑾厌已经渡劫了十日,她不敢想白默清在这里像死尸一样坐了多久,劝慰的话在此刻像是空壳。
“默清。”
叶夕攸定了定心神,无论怎样个人利益只能排在最后。
她伸手握住地上的人,用了些力,换来那人空洞地抬眼。
“叶宗主。”
她声音很轻,但叶夕攸还是听到了这近乎呓语的话。
原本担忧的心脏跳动终于没了开始时的急切。至少还能说话,也认得清是谁。
她靠近,用着尽可能温柔的话音简单的话语让她听懂。
“你可养了条黑蛇?”
白默清迟钝地低下头,漫无目的地思考着,又或者校准着什么,干裂的嘴唇蠕动着。
叶夕攸凑近了些,听到其中的内容心下一沉。
“师尊不准养,师尊不准养……”
她狠下心,强硬掰过白默清的脸,指尖点在她眉心,她一字一句道:“默清,那条黑蛇我需要带走。”她顿了下,纠结要不要继续说。
却见眼神清明的人偏头躲开她的手,自顾自收拾起满地狼藉。
“叶宗主要便拿去。”
说罢不再理会她,将一张张或干净或被墨水浸染的纸分别摆好,又将布浸湿开始擦拭地板上的墨迹。
叶夕攸定定凝望着埋头苦干的人,终是捉上黑蛇拂袖离去。
地上的人影丝毫没有被她的离开影响,空洞地,机械地擦拭着。
……
……
跨入主殿,一眼便瞧见了横躺在椅子上的红发女人,分明是妖界之主却没有半分稳重的模样。
“蛇我已经带过来。”叶夕攸直直迎上她戏谑的目光,“把淬蛇交出来。”
千伏昕百无聊赖地翻了个身,“你得跟我回妖界去拿她诶。”她看着叶夕攸笑起来,“毕竟她还在寻缘法阵里正被抽血呢。”
叶夕攸板着脸冷冷看着她:“人什么时候带过来,蛇什么时候杀。”
千伏昕耸肩,从座位上站起来,“总得给我看看那条蛇是不是吧?”
“你能看出来?”
叶夕攸不置可否。
倘若她能看出来便不需要大动干戈地将淬蛇带回妖界,只为了亲手杀死所谓可能影响到她妖界之主的淬蛇的亲生血肉。
千伏昕摊开掌心,是锁在晶体中一颗透亮发光的血滴,她自言自语:“好像不用看了,就是它。”而后,抬眸看向叶夕攸,微微一笑,“封印见。”
随即信步出了主殿,迎着弟子震惊,恐惧的目光大摇大摆走在离心宗内,叶夕攸忍无可忍地将人从法阵请了出去。
黑蛇拿到的比想象中还容易,她原先担忧白默清不愿交出黑蛇,还得同白瑾厌好好交涉一番,可现在的模样……
叶夕攸叹口气,她宁愿跟白瑾厌交涉。
她唤来姜北境,来人见她面色凝重也没了玩闹的心思。
“怎么了?”姜北境同样严肃地开口。
她知晓千伏昕此次前来所为何事,按理说是好事,至少对她们有利而无一害。
不过是将一条黑蛇杀死就能换来重新封印淬蛇,不愧是能坐稳妖主的人,直接将未来可能威胁到她的人扼杀在摇篮里。
可叶夕攸现在的模样实在不像轻松的模样,莫非是白瑾厌那边不松口?
叶夕攸见人来又沉默了。姜北境不知道白默清的由来,也不知白瑾厌的过往,自己竟然病急乱投医地就唤人来。
她叹口气,“你走吧,把蓝游弋喊来。”
姜北境起身,没说什么,只道:“好。”
她突然哽了下,深深叹口气。
“罢了,你们都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