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那时的合欢峰算不算雪山?
桌面整洁如初,只多了小山似的白纸,地板此刻也亮得反光。
白默清对着自己施了个净身术便在桌上,两打纸张中间写着什么。
心脏一阵抽搐,笔尖失了形。
白默清面无表情地将纸团在手心,燃烧殆尽,她重新提笔。
小雨断断续续地下了很久,手下的纸张被陡然亮起的天光照亮,眼前白光亮了许久,闭上眼也没能缓解分毫。
冷风吹进大敞的殿门,再一次吹倒桌上的人像。
白默清平静地一张张捡起,对着地板轻轻磕齐。
日光洒在潮湿的空气中,没能将水分蒸发,白瑾厌裸在外面的肌肤瞬间蒙上一层水汽。
她眉头蹙了一下,内心前所未有的慌乱,不知其缘由。
身子腾空,视线在看到一节节断裂的树枝时瞳孔骤然一缩,不好的预感瞬间席卷她全身。
她定定望着大敞的门,脸上瞬间褪去所有血色,血液凝固在脚下,震耳的心跳声狠狠砸在她身上。
滚到脚边的断枝缓缓化作白光回到木兰树上,白瑾厌顿在门前,脚步变得前所未有的沉重,她紧张地望着地上那人的背影。
满地散落的纸张被人一张张捡起,没有厌恶,只空洞着一张脸将其摆放在桌上,同梦境中的人一模一样。
脑子里紧绷的弦轰然断裂,喉咙突然间干涩无比,白瑾厌手足无措地愣在原地,怔怔地望着她,而后哑声唤她,像在试探。
“清清。”
埋头忙碌的人停下了所有动作,抬头看了过来。
心脏被她平静的目光猛地抓紧,仿佛下一秒眼前人就会同梦中人一样无法触及,巨大的恐慌瞬间淹没她。
白瑾厌猛地冲上前将人紧紧拥住,不住地揉捏着她的后颈,像是在反复确认她的存在。
头被她深深压进怀里,耳边是她一遍一遍的轻唤,白默清忽然笑了,某些已经想明白的事此刻狠狠扼住她的喉咙,渐渐被憋的脸色涨红。
感受到怀中人微弱的呼吸,白瑾厌猛地地松手,又死死攥紧她纤细的手腕。
白默清木然地看着她青筋暴起的手背突兀地扯出一抹笑,便再没力气挣脱,脸上是她湿润的亲吻,伴着她轻声的呢喃濡湿她的脸。
“白瑾厌。”白默清轻声。
这是她第一次当着白瑾厌的面直呼她的姓名,却让白瑾厌将她搂得更紧。
早就干涸的身体此刻再也挤不出半滴泪,白默清木然地听着她的占有,心脏一阵阵的绞痛,没了推开的力气。
她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眼仍旧是白瑾厌发颤的脸,紧张地看着自己。
白默清没动,任由她拽着,哪怕因为供血不足手掌开始发麻发胀也不曾挣脱。
“清清看着我看着我。”她近乎乞求的呢喃。
白默清一如往常地顺从,眸中,是白瑾厌近乎痴狂的神色,死死盯着自己的眸子,确认着什么。
“清清。”白瑾厌颤抖地碰了碰她眼尾,声音都染上颤意,“你……”
白瑾厌没说完的话音被她突兀的笑声打断,白瑾厌怔住。
原本干涸的脸颊又漾出清泪,白默清用力搓弄着眼尾,本就嫣红的地方此刻仿佛在滴血。
“你在看什么啊白瑾厌。”白默清再也忍不住崩溃地朝她嘶吼,用力推搡着她的肩,“你在看什么啊!”
“你对你的亲手打造的东西满意吗!”眼泪彻底决堤,“我是你的啊白瑾厌,我是你的——”
“每一处,每一寸,每一点,从头到尾,从里到外,从肌肤到骨骼,从起伏到脉络,呼吸是,脉搏是。”
白默清将她原先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复述,脖颈的青筋暴起,她声嘶力竭地朝着白瑾厌呐喊。
每说一句,白瑾厌白皙的脸就白一分,话毕,她的脸早已惨白一片。
心脏猛的抽痛起来,疼痛一路蔓延到神经,白默清止不住地颤抖,清泪颠簸着砸在她柔软的衣襟。
“清清。”白瑾厌不顾她的挣扎死死将人搂进怀里,低声安抚,又像在安抚自己,一遍遍地轻唤,试图让她,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该喊你什么?”
白默清流着泪突然笑起来,看着她眸底燃起的恐惧和翻涌着的占有,肩膀止不住的抖动着。
“师尊?”她死死盯着哑口的白瑾厌,“还是……”
“母亲。”
“又或者造物主。”
“还是……”她木然地看着她,“主人。”
“我恨你——”
她喊破了音,咸湿的清泪滑到口腔,苦涩在口腔炸开,她一遍一遍对着白瑾厌吼,“我恨你啊你听到了吗!”
“我恨你。”
我恨你让我的人生除了你便再无意义。
我恨你将我当做你完美情感的载体。
我恨你让我永远只有你一个选项。
我恨……
我恨我自己。
我恨自己即使知道自己的一切都由你亲手打造也没办法不去爱你,对你的爱刻进我的每一个细胞,每一次呼吸都在滋养它。
它早就肆意疯长,填满了我的一切。
“我恨你。”她木讷地看着白瑾厌,指着自己的脑子,“我的一切都是你的设计的,这里也是吗?”她指着自己痛到麻木的心脏,指根的戒指猛然间化为齑粉,她茫然地开口,“也是你设计好的吗?”
白瑾厌的唇瓣分分合合,在眼前恍惚着,却只听得到平稳的毫无起伏的电子音在耳边回荡。
【滴——检测到宿主掉回筑基期,遂收回奖励的百年寿元。】
要死在她怀里了。
白默清茫然地想,粉末在她指间的纹路化作点点虚灰色的光,而后一点点彻底消散在她眼前。
身子前所未有的轻松,眼角的余光瞥见屋外纷飞的大雪,她有瞬间的失神。
不再纠结最后一句话应该留给她渴望的爱又或者无尽却让人遗忘的恨。
白瑾厌滚烫掌心贴在她脖颈,烫得她瑟缩一瞬,没有力气去挣脱,也不想去离开。
她低声喃喃。
“下雪了,白瑾厌。”
滚出的眼泪火辣辣地灼烧着她的眼尾,再没力气说完最后的话。
胳膊没了支撑重重砸在地板。
她想说——
“合欢峰会有一层厚厚的雪,那时的它算不算雪山?”
她又想许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