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番外:没有过往的她还是她吗?【4】
裹着冷意的晨光照亮了一片狼藉,白瑾厌失魂落魄地起身,推开门——
她怔怔望着门口蜷缩成一团的小人,因着冷风还在不住的颤抖。
她俯身,被她身上的冰凉惊到,惊慌失措地将人抱起裹了又裹。
视线滑到她通红的脸颊和含糊不清的呓语时心下一凉。
……
……
姜北境心疼地看着都烧糊涂的小孩,浑身烫得要命,没了哭嚎时的让人头疼,此时的模样让人心生怜爱。
汤药很顺利地被喂了进去,小孩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见着白瑾厌便安静喝完,枕在她腿上睡了过去。
与其说睡不如说昏了过去,这样小的人哪里还有力气折腾呢?
“她是……默清?”
纠结许久,她还是将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果不其然,白瑾厌迟疑了下,轻轻应了声,像是怕吵醒腿上的人,轻手轻脚将滑下的被子重新掖好。
“默清她……”
姜北境迟疑着开口,被白瑾厌斩钉截铁地打断。
“她就是默清,白默清。”
白瑾厌的语气很平,表情没有任何异样,像在陈述一个笃定的事实。
可她太清楚白瑾厌了,仅仅只是眸中遍布的血丝就让人难以相信,与其说她在陈述,更像是说服,说服她自己。
“没什么事,常摸着点她的体温。”
姜北境不再多言,起身离开,将看清问题的时间留给她自己。
“嗯。”
白瑾厌没去看她,只专注地盯着腿上的小人,眼尾很红,在通红的脸上是那样显眼。
手指紧紧攥着自己的衣摆,还不会说话的口中往外蹦着什么。
“清……清……哭……清……”
那样聪明的小孩只会这几个字,白瑾厌别开脸,眸中的痛苦,焦躁快要喷薄而出,视线触及到空荡荡的半空时,颤抖着压下。
惨白的手掌悬在小人上空,继而轻轻拍在她的后背,一下一下。
好像她的腿是那样柔软,连改变姿势都不愿,别扭地,狼狈地,害怕地躺在那里,蜷缩着,颤抖着。
直到掌心的降临才将溺水之人从软烂,窒息的海底捞出来。
掌心从小人腋下穿过托着她往枕头上放,只一下便睁开了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恐惧地望着自己。
因着高烧而无力的两只小手死死拽着自己,仿佛只要松手她就会离开,回到那个她永远无法触及的屋子。
“睡觉,清……默清。”
白瑾厌见人醒了索性不再收着动作,将人平放在床榻,抽手时却被四肢并用地死死抱住,那双受惊的瞳孔固执又委屈地望过来。
直到冰凉的掌心包拢住她的小手,小人才警惕地死死拽着她的手指。
那样小的手掌握住两根刚刚好,可她偏偏执拗地试图包住整个手掌,见不行才退而求其次地勉强握住三根手指,哪怕这样也仍旧一瞬不眨地望着她。
好像只要眨一下眼人就不见了。
心脏被这样不设防的目光刺痛,白瑾厌深吸一口气,压抑着什么,抬手,将尖锐的双眸挡住,哑着嗓音:
“睡觉。”
她顿了下,眸色暗下来。
“默清,睡觉。”
“默清。”
她喃喃着重复,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刺眼的日光照亮了整间屋子,每一处缝隙,不留空的充斥着避无可避的阳光。
峰顶是那样明亮,没有一处黑暗,没有一寸容身之所。
那些肮脏的,龌龊的,本应腐烂发臭的心思在它高高在上的审判下无所适从地紧紧蜷缩着,躲藏着,颤栗着!
手上的触感是那样鲜明,那样柔软,只要看过去,只要握紧它……
只要……
空着的,冰凉的掌心掩上再也压抑不住积压着一切的双眸,痛苦地呜咽出声。
“你是清清啊……”
“你就是清清……”
“你,怎么可能不是清清呢……”
掌心下的瞳孔震颤着,卸下一切纵容自己在刺骨的海水中溺亡。
“清清呐……我要疯了,师尊要疯了……”
每个字都很平,每个字都在颤,紧绷的弦早就崩裂四处,抽打似的在她的身上烙下鞭痕,腐烂的皮开肉绽。
“你该载念啊清清!”声音被压抑到极致,嘶吼出声只剩呜咽,掌心的触感是那样真实,“载念啊……”
心脏竭尽全力地撞击着,狠凿着,硬生生在她的身上挖出一个个血淋淋的,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直至溃烂,直至白骨。
啃噬殆尽又释然的解脱,迷雾的前途亦追寻亦等待。
等待她的清清,等待她的,属于她的,清清,默清,白默清。
手指的压力骤然减轻,白瑾厌怔怔望着难耐蹙眉的小人。
“疼不疼?”
“师尊疼不疼?”
满身伤痕却抬着一张哭花的脸悲戚地看着自己,泪珠在砸落前被她抬手抹去,到了怀中才变得安静,眸中的心疼任她如何擦拭也挥之不去。
“清清……”白瑾厌失神地喃喃自语,滚烫的手指抓向遥不可及的一点。
落了空,她低下头,恍若一切都清醒了过来。
再不去做那遥不可及的碎裂的,美好的,不复存在的……梦。
——过往。
炙热的手指冰凉下来,白瑾厌抹了把咸湿的眼泪,眸中一片清明,背脊挺得笔直,一动不动。
温热的日光逐渐滚烫,刺眼,半张脸都隐于黑暗中,晦涩不明。
直到腰腹被人环住,并不完全的束缚,却很紧,用了十成十的力。
她垂下眸子看向不知何时醒来的小人,竟也连她下床蹒跚的脚步声也不曾察觉。
视线落在她赤着的脚,将人轻轻抱坐在腿上,小人惊喜又害怕地紧紧攥住她,摇摇晃晃的视野里始终注视着她。
嘴角克制不住地抿起一点笑,像是终于拿回了属于自己的蜜饯,望过来的眸子模糊又热烈。
小小的掌心被牵引着张开,握住冰凉的笔杆。
她坐在白瑾厌硌人的腿上,安分地任由身后人抓握着自己的小小的手在缓慢有力的挥动着,渐渐有了形状。
头顶是她沉重而干涩的嗓音,一遍一遍对她重复:
“你是白默清。”
亮晶晶的眼睛滑到她带着自己勾勒出的形状,咿咿呀呀地叫起来。
“么……啊……么!”
白瑾厌失焦的视线落在白纸黑字上,久久不语。
【——默清。】